第11章 獻祭之夜(7)
第11章 獻祭之夜(7)
……
這天黑夜照樣早早到來,沒有星月也無燈燭,只有一點稀薄晦暗的光,讓人看向窗外的時候能看到那如無數鬼影重疊的密林與山頭。
而一旦拉上窗簾,光線就幾近于無了,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祝鳴坐在椅子上煩躁地扇風,充當扇子的就是那三張A4紙。她身子往後壓,借着巧力讓椅子只用後兩根腿支撐,一晃一晃地玩起了跷跷板。
不知過了多久,祝鳴聽到了隔壁的開門聲。
她的聽力确實不太好,但不是所有時候都不好,主要表現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時候容易忽視一些聲音,但集中精力也能聽到。
她知道雲走川要去地下室了,那熟悉的腳步聲聽了兩年早就不會聽錯,沒錯,就是阿走這個傻孩子。
祝鳴想想都要氣死了,真不想管了。
不——孩子再傻也是自己家的,祝鳴抖了下手中的紙,決定再仔細看看上面寫的東西有什麽門道。
她打開手電,舉着照過去。
一張翻過去,兩張翻過去,最後一張……
哐當!
被當成跷跷板的椅子一個不穩震到地上,祝鳴卻顧不得許多,她将手電的光線透過第三張紙——些許不合正反兩面文字的筆記印痕出現在眼前。
祝鳴沉着臉用第二頁紙對應地方的文字來合——對不上。
她迅速把第二和第三張紙努力往兩邊分,終于在釘縫中找到了一點不明顯的紙張碎屑。
缺了一張紙,在現在的第二張紙和第三張紙中間,還缺了一張!
祝鳴心中響起一串國罵,一瞬間很多事情連成線。她明白了,有人,或者說有鬼在刻意推動大家發現地下室并完成這個陣法!
目的呢,為什麽要完成這個陣法?難道鬼和鬼之間還有競争?不,要透過現象看本質,除去這充滿疑雲目的不明的紙張,這個陣法到底會有什麽作用……?
餘光瞥見被自己抓在手中的第三張紙,指尖正好壓到一個詞上。
祝鳴眼皮一跳,抓着手電拔腿沖出了門。
……
“準備好了?”許老頭看向站在水泥臺前的雲走川,怕她緊張害怕,安慰道,“你放心,我就站在你身邊,如果發生危險,我們和你一起承擔。”
趙小姐和小程把五樣貢品擺好,一一點燃紅燭,剩下就看雲走川的了。
雲走川抓着三炷香,一時有些遲疑。
那種黏膩的惡意真的來自于女鬼嗎?總覺得那種感覺格外的不舒服?
她跟了祝鳴兩年,期間并非沒有遇到過危險,但這種感覺……還是很少經歷的,比起純粹的殺意,更好像自己是塊被惦記的大肥肉。
“快點吧,錯過這個點今天就沒辦法繼續了。”趙小姐催促道。
“我知道了。”算了,想太多又有什麽用。
很多時候,雲走川不能很好地理解旁人複雜而隐藏的意圖與情感,祝鳴告訴她,那就不管那麽多。敵人無論有什麽隐情與難處,都與自己無關,無法判斷就不要判斷,将不擅長的事交給別人,只要幹脆且簡單地對付敵人即可。
既然大家都說這樣做是對的,老板又沒有明确反對,那就做吧。
看出雲走川的遲疑和不安,小程想安慰她,于是故意開心地說道:“今晚大家肯定都沒睡,都等着咱們破開結界呢,想想趕在管家敲門前就能離開,參與者應該也不會再死了,多好啊!”
雲走川笑了笑,捋了下鬓邊的碎發,正想說什麽,四人便聽到地下室門口響起了一道陰陽怪氣杠裏杠氣的聲音:
“真的嗎?我不信。”
又、是、祝、鳴!
趙小姐皺着眉看向門口,卻被那張慘白如鬼的臉吓得向後趔趄了步……這女人有毛病吧,幹嘛把手電放在下巴下打光,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嗎?!
祝鳴冷笑一聲,大步走進地下室:“看什麽看!我不照着自己被鬼偷襲了怎麽辦!還有你,傻站着幹什麽給我出來,知道這陣法幹嘛的嗎就敢往裏進,我看你媽都得下山抽你倆撇子!”
雲走川放下那三炷香,隐隐松了口氣,她看到祝鳴出現就知道她一定發現了什麽。
只不過雲走川還是嘴硬,噘嘴道:“我媽才不想下山。”
許老頭嘶了一聲,他對祝鳴這個小同志很沒辦法,對方一看就不是尊老愛幼的主。他推推小程,小程只好說:“這裏的鑰匙那麽難取,依我的經驗看,線索是有價值的,絕對跟通關有聯系。”
祝鳴一點都不給他面子:“不好意思,我沒經驗,沒法依靠經驗判斷一件事,我只知道這紙上寫的東西跟神像只有放狗屁的關系。”
小程:“……”
祝鳴幹脆打開自己的手電,照向了牆上的巨幅圖騰:“小程自己說的,大家一定都接觸過祂才能進到這個副本,我不知道你們接觸的神像都有什麽說法,我只知道這玩意兒是催生辦來的。催生辦的還管驅鬼,身兼數職功能夠多呀。”
雲走川一個恍惚,用力點點頭:“老板說的對!”
祝鳴繞着地上的大陣走了幾步,來到了水泥臺前——一支帶着血跡的手機,一支帶着鏽跡的手表,還有一個浸沒在水中的神像。
許老頭撓撓下巴連忙說:“小姑娘先別動手,就算你不參與,至少我們還能留個後路!”
看來今晚是完不成任務了,小程嘆氣:“祝小姐姐,你就算要阻止,也得給我們個說法吧?大家冒險在半夜出來都不容易。”
“說法?”祝鳴的白眼從左翻到右,“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們一個人都沒發現問題。我問你,老高是為什麽死的?”
小程說:“他下泳池撿了鑰匙,被女鬼盯上了索命。”
祝鳴說:“我們暫且不論女鬼是怎麽進入老高房間的,我只問,既然地下室藏着鎮壓女鬼的陣法,那女鬼殺人後為什麽不把鑰匙拿走?”
小程一愣:“可能她只能殺人,拿不走鑰匙?”
祝鳴說:“真的嗎?我不信。”
小程:“……”
祝鳴冷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老高房間裏少了一些東西。”
小程搖搖頭,表示自己很無辜,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祝鳴說:“垃圾,他房間裏的所有垃圾都不見了,這說明管家進過他的房間,管家也是鬼,能帶走垃圾為什麽不帶走鑰匙?”
小程:“……是啊,為什麽呢?”他已經只能順着祝鳴反問了。
“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完成陣法!”祝鳴斬釘截鐵道。
小程:“啊?!”
趙小姐反駁道:“也許管家和女鬼本來就是同一個,有什麽特殊限制,比如鑰匙有神像的氣息所以鬼不能碰。”
祝鳴:“真的嗎,你信嗎?”
祝鳴不再看她了,舉起手中捏着的那三張紙,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摩挲着,祝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眼神卻越來越冷:“阿走,你可知道山丹花的寓意?”
山丹花不像玫瑰荷花之類的出名,要說寓意,一時間還真沒人想得到,更何況雲走川才下山兩年,對此更一無所知。
雲走川搖頭。
祝鳴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山丹花的寓意,但我知道其他四樣的作用。”說着她便看向了許老頭,雖是問着,語氣卻格外逼人,“老頭,你知識淵博,連茅山術的封魂陣都知道,總不會不知道吧?”
許老頭幹咳一聲,道:“我知道,石榴多子多福,紅棗早生貴子,柳葉招鬼,睡蓮屬陰……不過,本身神像就是這些屬性,用它們供奉也正常。”
“貢品是這些含義,所謂善女又是什麽作用?”祝鳴伸手彈了下紙張,“不會和這些一樣吧。最終的結果,降臨到善女身上的,真的是神?”
随着這些問題,一個答案緩緩在衆人心中成型。
這是獻祭之夜,獻祭的是善女,結成的卻不是善果,而是——鬼胎。
啪嗒一聲,雲走川的手電掉到了地上,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也越來越憤怒。
祝鳴彎腰撿起,重新把手電遞給她,她知道阿走最無法接受的就是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