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菜(1)
第1章 前菜(1)
嘩啦啦。
這夜雨下的格外大,空氣潮濕悶熱,厚重的水汽彌漫了整間小屋。
那扇窗卻被打開了,随着雨和風,窗扇咯吱咯吱回晃着,豆大雨點随之打進了屋子裏,整個窗臺與下方的一片地全部打濕,雨水彙聚成流,蜿蜒扭曲着流淌。
窗前站着一個女人,烏黑的發,殷紅的唇。她看向被模糊雨幕遮掩的夜晚,安靜如同一具人偶,錯眼間看不到一絲人氣兒在身上。
那女人緩緩轉過頭來,一道閃電刺破天幕,眼前的世界忽而慘白一片,極致的觀感對比竟将她襯的宛如厲鬼。
祝鳴恍惚,心髒忽然冰冷地抽搐起來。
不想聽。
又不得不聽。
“您為何不直接抽取祝鳴的靈魂?”
“還不到時候,我想改動一下計劃。”
“您真的愛上她了嗎?”
一聲輕笑響起:“愛嗎?像我們這樣的存在,會愛上人類?這好像是種很新奇的體驗,可惜我還沒有,我對她算不上愛情……嗯?醒了?”
窗前的女人款款走向伏在地上半昏半醒的女孩,她屈膝下蹲,修長微涼的手輕輕撥開少女額前的碎發,祝鳴艱難地眯着眼看向居高臨下的女人。
這是自己心愛的戀人,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然而此時,眼皮酸澀生痛的祝鳴卻看到了一些本不該看到的東西,由無數重疊的幻影組成的戀人身體正中,那是……
轟隆——
一聲驚雷劈下,躺在床上緊鎖眉頭的女人猛地坐起身,雙手抓住額頭,用力地按揉太陽穴。
又做夢了,又是那個噩夢。
祝鳴惱怒不已地捶床,一擡頭看到窗戶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開,正啪嗒啪嗒地晃着。大雨呼哧往屋裏灌,一切都跟夢裏的場景是那麽相像。
……祝鳴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祝鳴沉着臉下了床,準備把昨晚忘記關的窗戶好好關上。
但窗外多了一點什麽,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時間連窗也忘記關了。
一個舉着傘瑟瑟發抖的人影,正在樓下大門前徘徊。忽然間對方好像感受到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向上方,露出了張慘白模糊的臉。
祝鳴和對方面面相觑,人影慘叫一聲,竟轉頭就要逃走。
祝鳴現在住的是個二層小洋房,她把住窗框,長腿一邁就要往下跳。抱着傘的人不經意回頭看到這一幕,登時驚得腳下一滑摔到積水中。
說時遲那時快,緊閉的大門刷地打開,另有一人猛沖出來,在來客爬起之前率先将其拉起拽回。
片刻後,一樓客廳亮起明亮溫暖的光芒,将在場所有人照得清清楚楚。
方才摔跤掉了傘,李秀雅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向來光鮮亮麗的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但現在她卻無暇顧及那麽多。
剛才沖出門把她拉進來的姑娘綁着一根烏黑油亮的長及臀下的麻花辮,她看起來不像是漢族人,帶着少數民族的淳樸與風情,淺淡的眼瞳清淩淩看過來時,讓人整顆浮躁的心都靜下來了……如果剛才感受到她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力氣的話,效果就更好了。
李秀雅客氣地對她笑了笑,扭頭看向對面的女人。
剛才此人趴在二樓窗上,電閃雷鳴間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大半夜的,一個人影趴在窗上盯着自己,剛經歷過詭異事件的李秀雅根本承受不起這種驚吓。
恐懼之下不小心就鬧了個烏龍,現在好了,看清楚才知道,那并不是什麽女鬼而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她跟那清純女孩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到鎖骨的半長碎發亂糟糟,左邊挑染了幾縷紅色碎發,相貌精致,而眉眼淩厲中又帶着幾分英氣,讓她瞧着有種迫人的攻擊性。
不過此刻她笑眯眯地瞅着自己,嘴裏說着客套話,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生人勿近的戾氣便被壓了下去。
“您剛才跑什麽呀?大半夜的來都來了,有什麽事直說吧。”
祝鳴熱情地招待道:“阿走,去給客人倒點熱水,再拿個毛巾。”
她指着那個帶有少數民族風情的姑娘說:“我叫祝鳴,她叫雲走川,我的員工。您既然大晚上的找到這裏,應該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吧?”
李秀雅連忙點頭:“我知道。”
華都南城區平安大街126號,小火神異聞工作室,地方略偏不好找,要不是今晚發生了讓她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李秀雅萬萬不會在淩晨獨自開車過來。
聽說這裏能解決一些違背常識的怪事,說的直白一點,就是會抓鬼。以前李秀雅絕對不信這種事,可事到如今卻不得不信。
不一會兒熱水和毛巾都來了,李秀雅捧着茶杯,一邊抖一邊回憶,而後她慢慢講了起來。
“我家裏發生了一些怪事,準确地說,應該是半個小時之前,我家裏鬧鬼了!”
李秀雅忽然激動起來,茶杯裏的水差點灑出去,祝鳴見她怕到連燙都不知道,伸手拿過杯子放下。
“慢點說,不着急,我們對這種事很有經驗,不管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都會幫您解決。”
看到祝鳴毫不慌亂的神情和鼓勵的笑容,李秀雅受到感染漸漸冷靜了些:“其實我遇到怪事已經好幾天了,可跟身邊的人說,他們都不信。直到今天晚上,我真的沒辦法繼續忍受了,我竟然看到……看到我的丈夫,趴在地上像蟲子一樣地爬!”
李秀雅捂住了嘴巴,極大的恐懼讓她産生了嘔吐的欲望:“我大聲叫他,他卻聽不到一樣,燈打不開,手機也沒信號。明明睡覺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對了……我是感覺到身上有些冷,才醒過來的。”
雷雨夜本就睡不安穩,身上又有些發冷,李秀雅半夜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上的被子都被扯開了。再一扭頭,便看到了趴在門口的丈夫。
那個日夜相見無比熟悉的丈夫忽然變得陌生又可怕,他上半個身軀趴在門內朝向自己,後半個身軀隐沒在門後的黑暗裏,眼睛閉着,腦袋左右緩慢轉動。
一動一動,慢慢地,拱起身體,扭動着,像是套着人皮的巨大的蟲子,就這樣向自己爬來。
李秀雅眼睜睜地看着,被吓到一動不動,直到一道雷驚醒,她才手忙腳亂地跳下床試圖從這噩夢一樣的場景中醒來。
但這不是夢,她最終只能開車離開昔日溫馨的家來尋求幫助。
李秀雅焦慮地捏着手指:“我該怎麽辦,怎麽會這樣?”
像蟲子一樣爬行的男人?祝鳴想了想,問:“之前還發生了什麽怪事?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李秀雅咽了口吐沫,說:“仔細想想,怪事應該是從六天前開始的,那天我丈夫出差回來,我們難得親熱了一次,睡着後我卻夢見自己跟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在親熱。我感覺不太對勁,有點害怕就醒了過來,卻發現我丈夫正在現實裏跟我親熱。我很生氣,就推開了他,結果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直接睡了過去。”
之後事情開始越來越詭異,她頻繁夢到自己與人親熱,夢裏那人從看不清楚到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恐怖,那不是人,那是一個怪物。
單單只是做夢也就罷了,怪異漸漸蔓延到生活中,李秀雅不得不向自己的朋友們求助。
先是丈夫在半夜纏人、夢游,醒來卻毫無記憶,然後是整個人的性情和相貌都發生了變化。昨天起床的時候,李秀雅正在刷牙,無意間從鏡子裏瞥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丈夫。
那個熟悉的男人用一種冰冷的陰鸷的目光盯着自己,從鏡子裏看去,他的五官呈現出一種近乎融化的扭曲,衛生間慘白的燈光近乎失真,男人兩邊嘴角滑稽而誇張地拉高,像是笑,又不是笑。
李秀雅吓了一跳,連忙轉身去看他,丈夫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除了憔悴些,似乎跟以前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個時候,李秀雅還沒那麽相信自己見鬼了,一邊覺得朋友們說的對,自己只是心理壓力太大産生幻覺了,另一邊又忍不住懷疑世界,開始尋找靈異方面的解決辦法。
小火神異聞工作室就是在華都的老生活論壇裏看到的廣告,賬號級別很低,回帖大多是嘲諷,嘲笑對方都多少年了還搞這一套。唯一一個支持的賬號連續回複好幾個人,聲稱自己的問題真的得到了解決,卻不是被人罵水軍,就是被懷疑腦子不好上當了。
李秀雅反複看了那個賬號的留言,從他辯駁的話語中發現了一種堅定的真實感與信任感。
于是今天晚上,丈夫身上發生了無比恐怖的變化,李秀雅崩潰之下直接開車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