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第11章 第 11 章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傅羨好和妹妹傅枕夢一母同胞,相差兩歲。她離家入宮時,妹妹不過九歲,而今也已經有六年未見。
傅枕夢如今已經十五歲,也着實到了談論婚嫁的年齡。
太後不會不明白皇後為何會傳召她入宮,也應當知曉皇後有意将自己許配給蕭澈當側室。
如此情況下,太後仍然想要将中立位即将搖擺至皇後一邊的傅家,再次拉回中立位。
思及此,傅羨好神色自若的笑了笑,道:“如此,是家中的福氣。”
太後沒想到她一點就透,對她倒是生起了些許興致,“聽聞你入宮前,幼時就随着祖父入學堂。”
傅羨好颔首。
太後:“女學?”
傅羨好搖頭:“祖父認為,傳道授業解惑是普及大衆之事,不分男子能學什麽,女子不能學什麽。”
“如今看來,傅家能夠成為世家之首,也是有理由的。”太後笑着對蘭絮道,看向傅羨好的眼神也是愈發得滿意,“也教得你如此聰慧伶俐。”
話音落下,還沒等傅羨好開口,門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
福陽宮正殿中一時無聲。
誰都不知道蕭瑾承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別說是傅羨好,就連太後也是滿眸狐疑,“眼下這個時候,他不是在上書房嗎?”
宮殿門扉被推開,泠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傅羨好起身,垂眸朝着背對着光影而來的身影欠身行禮,都無需擡頭,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帶着的寒氣。
蒼茫白雪映起的光影透過窗牖,落在男子隐于門扉下的颀長身影,斑斓多姿的餘晖斜斜灑過他清冷淡漠的側臉,凜冽的眸光尤似滴落凝結的冰柱,只稍一眼就叫人禁不住發寒。
蕭瑾承眸光掠過殿中,掃過垂眸斂眉的女子,最終落到首位的皇祖母身上,他合手作揖:“祖母。”
太後疑惑地朝他招了招手,“哀家還想着等會兒再宣人去尋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是孫兒來的不巧。”蕭瑾承尋了個位置坐下,眸光掠過仍舊站在原地保持原樣的傅羨好,道:“打擾了皇祖母與傅姑娘的閑話。”
“哀家正在和羨好說着她母親和妹妹的事情。”太後循着孫子的視線望去,瞥見女子稍顯拘束疏離的身影,心中的惋惜愈發地上漲,道:“站在那兒也不閑累,回來坐下吧,不必如此拘束。”
傅羨好颔首應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挺直身脊端坐。
“今歲宮宴,傅家也會前來。”太後拾起置于桌案上的佛珠,對蕭瑾承道:“聽皇後提起,說羨好也已經有四年沒有見過家中長輩,如今好不容易進宮一趟,哀家想着再尋個時間宣她母親和妹妹入宮。”
呷着茶水的蕭瑾承指腹微滞,若有所思地落下白玉茶盞,道:“皇祖母如今身子骨不好,何必替下邊的人操心這些事。”
他頓了下,餘光掃了眼神色自若的傅羨好,沒等太後再開口,又道:“若真覺得傅姑娘與家中多年未見,傅家此次進京小住幾月,傅姑娘要是想見了,也有機會。”
聞言,傅羨好指尖顫了顫。
微微揚起的呼吸叫嚣着欲要沖出,幾近叫她失态。
不過好在太後一心都落在蕭瑾承的身上,沒有關注到她的神态,而是沉吟了須臾,道:“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此一來就要有人提前布置京中的事宜,你— —”
話語凝在嘴邊,太後沉默了幾息後,道:“此事就交由皇後着人操持即可。”
傅羨好眸框微微顫抖着,她克制下心中的激動,起身垂眸道:“民女謝過太後娘娘。”
女子柔和的嗓音平靜無波,半分情緒起伏都沒有,蕭瑾承眉梢微揚,落在她那道纖細有致的長睫,如同蝴蝶撲扇輕舞的翅膀,清冽的眸底染上縷縷淡笑。
蕭瑾承比誰都清楚,傅羨好對家人的思念幾近将她吞噬。
今歲中秋佳節日,她得了假。
那日傅羨好與六局女官小聚過後,分明已經迷暈了宮中丫鬟,可在清心殿等候多時的蕭瑾承遲遲都沒有見到人影。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暗衛前來禀告,說是傅姑娘獨自一人待在東宮後院的竹林庭院中,賞月。
蕭瑾承前往,遠遠地就見女子端着酒杯,恣意随性地倚坐在亭中,薄如蟬翼的天青色紗衣搖曳生姿,她側眸望來時,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中裝滿了落寞之色。
他走上前,坐在她的對面。
傅羨好提起酒壺,遞了酒盞給他,看向懸挂天際的皎皎明月,道:“今歲的圓月,明耀得刺眼。”
刺得叫她睜不開眼睛。
她側眸而來,明月照耀下,眸底的不安與落寞交織纏繞,恰似一道看不見影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拽動着他人心弦。
蕭瑾承沒有開口,就坐在她的對面,陪她一杯又一杯地飲着。
圓月下斜了半寸,女子的眼眸也不負清明。
他起身,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嗯,我醉了。”望着明月的傅羨好回眸,笑得很是難看,“我該回去歇下了。”
她落下手中的酒盞,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身影傾斜的剎那,蕭瑾承覆手攬住女子纖細無骨的腰身,将她拉入懷中,薄唇微啓時對上飽含水光的眸子,他收回了話,問:“為何如此難過。”
“我沒有難過。”傅羨好沒有推開他,手心捉着他的衣袖,擡眸與他對視須臾,敗了下風,“好吧,是有一點點難過。”
頓了頓,自言自語般地重複道:“只是一點點而已。”
她沒有再開口,蕭瑾承就沒有追問。
直到送她回到瑤閣時,傅羨好坐在榻上,擡眸靜靜地凝着他的身影,不言語。
蕭瑾承不宜在瑤閣停留,确保她安然無恙時,正要轉身離去,飄散的袖擺被女子白皙的雙手拽住。
他回過頭。
傅羨好仰頭,與他隔空相望,“他們為什麽不給我來信呢。”
今夜明明是中秋團圓月,可她連封信都沒有收到。
一封也沒有。
她明明寫過去了的,可連敷衍的回複都沒有收到。
說完後她低低地笑了下,松開拽着的袖擺,拉起絲衾側身躺下,道:“我要睡了,殿下走吧。”
皎潔明月穿過窗牖,落在男子身上,就算如此,晦暗不明的神色也叫人摸不清他在想些什麽。
翌日再見傅羨好時,她神色如常。
昨夜看到的模樣,不過是一場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