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第29章 【029】
“書包, 早餐,手表,電話……”
沈幼安乖巧地按照蘇霧的指示, 檢查自己應帶的物品。
她穿着美式風格的成套校服, 墨綠色的外衣內搭白襯衫,斜紋領帶與其相得益彰。
“校徽。”蘇霧瞧着她胸口空蕩的位置,想起這個關鍵物品。
沈幼安連忙從書包側兜裏把金屬校徽拿出來。
她擡手要自己別上,卻怎麽都沒找好位置。蘇霧上前一步,彎着腰,替她将校徽別好。
You an.
這幾個字母也一同印刻在校徽上。
“上學第一天, 真不要我陪你?”
“阿姐, 你不是都囑托好孟咚咚來陪我了嗎?她和她家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我知道。”提起孟咚咚,蘇霧就想到一件事,“在家就算了,在學校, 別她什麽都敢教,你也什麽都敢學。”
孟咚咚跟孟西一樣, 不着四六, 想起一出是一出。
沈幼安的臉頰滾燙起來。
這些時日, 她被蘇霧養得很好。原本瘦得只剩骨相的臉長出了些飽滿的軟肉,她終于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十八歲出頭, 滿臉的膠原蛋白, 是一顆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現在水蜜桃成熟, 泛着粉色的紅。
“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了。”
上次蘇霧問她, 開始撒嬌,耍賴, 說那些話,是不是因為出了什麽事。
沈幼安臉皮薄,招架不住蘇霧,她一問就軟聲說實話。從孟咚咚拉着她在休息室裏出招,到她後來的行為,仔仔細細,全部交代明白。
蘇霧怔愣半天,揚唇笑了好一會。
“阿姐,你不喜歡這樣嗎?”沈幼安當時問。
蘇霧說:“沒有不喜歡。”
沈幼安歪着頭思索,推測:“那是喜歡嗎?”
蘇霧沒直接回答,只說:“孟咚咚一天到晚倒是很會給你出招。”
沈幼安恥意十足:“她沒別的意思,就是比較樂于助人。”
“我看起來很會欺負人?”蘇霧問。
沈幼安連連擺手:“才沒有呢!”
蘇霧人前是冷冰冰的,不好說話,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冰山,拒人于千裏之外。但接觸才會知道,她這個人最是細心仔細,若是想要關照誰,必定滴水不漏。
“不過用不着那麽麻煩。”
“你做不做這些,我都會好好照顧你。”
“幼安,在我身邊,只需要按照你舒适的方式去做就好。”
蘇霧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認真,但神情始終是淡淡的,好似對她而言,這些話語,并不是為了承諾或從他者那得到什麽,只是如實地講出她的心聲與想法,毫無誘惑之意,卻又實實在在地讓聽到的人倍覺心暖。
她的好,總是來得平靜且悄無聲息。
沈幼安的心又被這份溫柔包裹。
可偏偏蘇霧對她越好,她心裏的內疚與慚愧就會越發洶湧澎湃。
她居然對阿姐有過那樣的念頭,做過那麽壞的夢。
蘇霧這樣對她坦誠,什麽都同她說。
她呢?秘密一藏再藏,始終難以啓齒。
實在不該。
與此同時,她心裏不易被察覺的害怕也正在悄然生長。
如果哪天讓蘇霧知曉這些,明白她是個異類,看透她肮髒的欲望,亦或者,不可避免的離開終究到來。
那時候會發生什麽,沈幼安不敢想。
她一面在蘇霧編織的密密麻麻溫柔網裏融化,一面又随時踩在名為怪物的尖刀上,不得不面對許多與之有關的問題。
借着那日跟蘇霧深談的機會,沈幼安也同她說了自己對沈家現狀的擔憂。
“你們碰見過沈言晨?”
沈幼安嗯了一聲:“我完全想不出舅舅會有這樣的孩子。”
蘇霧招招手,讓她在沙發上坐下,跟她講與沈言晨有關的事情。
沈潤當年留在國外,娶了個富家之女。後來沈家出事,沈潤回國接手公司,再幾年,妻子去世。
“據我了解,這些年,沈潤忙于工作,兒子的教育多是假手他人。”
“他沒認出你?”蘇霧問。
沈幼安搖頭:“我以前同他沒見過幾面,那時候他也很小,應該對我沒什麽印象。”
“阿姐,你放心,以後我會避開他的。”
“又說傻話。”蘇霧擡手用指背敲敲她額頭,“你又沒做錯事,躲他們做什麽?”
“可是——”
“沈言晨行事嚣張,若是再遇上他,你不用有任何顧忌,總之,自己是不能受欺負的。至于你的擔憂,幼安,我很明白。”
蘇霧同她交底:“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件事。當然,這樣做沒有任何線索,唯一的理由只是我的直覺。別這樣看我,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在查什麽,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沈潤有二心,他不會有好下場。”
“這些事你不必操心,有我。”蘇霧的指腹撫平她下意識皺緊的眉心,“沈幼安,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享受自己的生活。”
沈幼安看得出來,蘇霧真的很在意這點。
為了讓她安心,也為了續上之前的謊言,她同蘇霧說,想去北宸國際上學。
蘇霧說:“這沒什麽問題,但沈知柔也在這個學校。你做好和她見面的準備了嗎?”
沈幼安抿了下略顯幹燥的唇。
蘇霧給她遞來水杯。
“我其實一早就知道。”沈幼安說,“孟咚咚跟我講過。”
她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蘇霧的神色:“阿姐,我是故意的。我想用自己的雙眼去看看,陪在媽媽身邊的人如今究竟怎樣。”
“當然,我也有點擔心她會認出我。”
“阿姐,我是不是很壞。”
蘇霧:“怎麽這樣說?”
“我一邊清楚又理智地覺得,不要靠近與沈家有關的人是在目前情況裏最好的選擇。保持現狀,對誰都好。可我一邊又很想再三确認……”
見過沈言晨以後,她心裏總有些不安,卻又無法明說這些不安來自何處。就像一團亂糟糟的毛球,她找不出線頭。僅僅是出于這種不安就試圖擾亂別人的生活……
她必須承認,她還是舍不得媽媽,舍不得沈懷瑾。
她甚至懷疑,她這些念頭,只是因為這種不舍,而找來的借口。仿佛有了這個借口,她就能夠合理地勸服自己,去靠近過去的家人。
既要又要。
沈幼安,你不人不鬼的,算個什麽東西?自己身上一堆麻煩,深陷囹圄,還要把大家都拖下水嗎?蘇霧現在已經被波及,還要再牽連其他人入局嗎?
“真正的壞蛋不會覺得自己很壞,他們不懂內疚,不會慚愧,只會一遍一遍給自己找心安理得的緣由。”蘇霧用指尖頂着沈幼安往下癟的嘴角,“小安才不是壞蛋。”
“就算是壞蛋也沒關系。”
“不要再露出這種神情。”蘇霧輕嘆口氣,“你一這樣,我就想把這涔市的天攪個地覆天翻。”
“幼安,不要去想‘保持現狀,對誰都好’這種話。”
“在我身邊,你永遠只需要考慮,怎麽樣對你更好。”
“上個學而已,難不成日後你做什麽,都要避着他們?”
蘇霧替她安排,讓她做了孟咚咚的同班同學。
高三七班,北宸國際出了名的富家子弟混子班。
孟咚咚特意早起了些來接她。
“水杯帶了嗎?”蘇霧問。
沈幼安擡手拍拍書包側兜:“保溫的,已經泡上雪梨百合。阿姐你說過的,秋幹氣躁,要多喝水。”沈幼安有點不愛喝水,蘇霧每天都要盯着她。
“我也給你泡了杯,你今天去公司記得帶上。”
蘇霧颔首,目光再次掃過沈幼安,觀察她的背包。
又說:“我聽孟西說,上課時候會收手機,但你如果有什麽急事,就用手表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也不知道你之前十年有沒有上學,若是太久沒去教室,不習慣,你也跟郭老師講一聲。我提前同郭老師打過招呼,她會讓你早退回家的。”
“還有……”
沈幼安撲哧一聲笑出來,上前拉着蘇霧的手,捏捏她的掌心:“阿姐,明明是我去學校,怎麽你反而更緊張些?”
蘇霧:“嫌阿姐話多?”
沈幼安:“才沒有呢!”
“阿姐,我是去上學,不是去什麽危險的地方,放學就同你說,我會乖乖回家的,不用擔心哦。”
蘇霧嗯了聲,陪她下樓,把她送上孟咚咚家的車。
孟西也在車上。
她把位置讓給沈幼安,自己下來。
遙送着車遠去,孟西看着身邊一直沒收回目光的朋友:“你這表情,能不能收斂一點?”
蘇霧:“什麽?”
孟西:“上個學而已,至于嗎?”
她調侃:“別人把小孩送到學校都是松口氣的,不用管孩子了。你倒好,還在這依依不舍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把自家狗送去寵物幼兒園,狗明明在幼兒園裏玩得挺嗨,偏偏主人還擔心不已。哎,我看網上那些人說,這哪是狗離不開主人,分明是主人離不開狗。”
“說夠了?”蘇霧微笑,“城南那塊地,你解決了?”
孟西:“啊,這……”
“孟舟溪沒放下季岚這事,你也解決了?”
孟西幹巴巴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蘇霧:“那唐醫生要去相親這件事,你知道嗎?”
孟西徹底變成啞巴。
她傻了半天,瞪大眼,不敢置信地問:“學妹要去相親?!”
“上次去她辦公室聽她助理說的。”
孟西:“……草,我怎麽不知道?”
蘇霧微笑:“你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麽嗎?像一條被主人抛棄的野狗。”
孟西:“……”
她錯了。
她就不該看蘇霧笑話。
這女的,在她的字典裏,就沒有吃虧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