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第04章 【004】
“我談完事就回來。”蘇霧對着乖巧端正坐在沙發上的女孩說,“你先在這等我,如果無聊,可以看電視。”
蘇霧拿起置放在小茶幾上的遙控器。
她輕聲喊了一句小錢同學,黑色百寸屏幕上閃過一道波動的光,空間裏蕩出一句:“我在。”
沈幼安渾身汗毛立刻倒豎起來。她連忙警惕地左右觀察,模樣像極了被吓到的小貓。
蘇霧:“是電視。”
沈幼安困惑地擡頭:“電視?”
蘇霧點點遙控板,電視機又發出一聲親切的AI音提問。
“我是小錢同學,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如果您需要開機,可以對我說,小錢同學,開機。”
沈幼安遲疑,在蘇霧的目光下微微張嘴,嘗試着說:“小錢同學,開機。”
“好的,正在為您啓動。”
炫彩的開機畫面一下出現在屏幕上,停止後,又是一排花裏胡哨沈幼安從沒見過的界面。
“有想看的嗎?”蘇霧問,“我記得你之前很喜歡看電視劇電影。”
沈幼安掃過新片目錄,一看三不知。裏面的演員沒一個眼熟。
她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我等會看看呢。”
蘇霧說好,讓她自己試試。
沈幼安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跟不上時代的老人,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這方面的學習能力似乎比一般的老人要迅速許多。
她用遙控器來來回回地瞧了幾遍,對電視裏的節目興致缺缺。許久沒有過的吃飽喝足感讓她的困意連綿不絕地升起。打了個長長地哈欠,沈幼安困了。
“蘇姐姐,我要去睡一會,你等下把房卡帶走吧,我怕我到時候睡着了,沒辦法給你開門。”
蘇霧說好,叫她別在沙發上睡。
小孩一沾枕頭就困,眼皮沉沉合攏,渴求溫暖的本能讓她将絨被往自己身上拉近幾分。蘇霧站在一旁,替她把床邊的被角撚後,轉身去浴室。
沈幼安的習慣很好,這點體現在,她洗完澡後,會把地漏處的頭發全都整理收拾幹淨。
蘇霧找了個袋子,從垃圾桶裏撿起那一團黑色的發絲。
離開前,再三回頭确認床上鼓鼓一團的存在後,蘇霧關上門,走遠幾步,打了通電話。
“蘇總。”
“我手裏有個樣本,一個小時內就找人送過來。”蘇霧開門見山。
對方應道:“又找到新的屍體了?”
蘇霧:“不是。”
對方:“那——?”
蘇霧:“鑒定樣本除開頭發外,還有餐具上的殘留唾液痕跡,綜合以上樣本,大概需要多少時間出結果?”
對方:“三天內給您答複。”
蘇霧:“好,謝謝。”
對方:“蘇總,您太客氣了,要不是您,我們這實驗室都成不了。”
蘇霧:“老規矩,秘密檢測。”
對方連聲答複:“蘇總,您放心,跟您辦事這麽多年,這點規矩我肯定是知道的。只是……就當我說句不該說的,蘇總,這些年,您送來的樣本,沒有一百也有幾十,每次結果都不盡人意。警局那邊早就停止搜索,就連對方家人也接受了死亡認定,您又何苦……”
蘇霧:“老吳,這次的樣本幫我好好看看,我等你消息。”
對方沒轍,應了一聲好,電話挂斷後,連嘆幾口氣,又轉頭安排:“全體都有,一個小時後會有新樣本到,調出檔案S001,進行檢測比對。”
沈幼安當年并沒有被采集過DNA,直到她消失亦是如此。為了展開尋找工作,警方用沈媽媽和沈懷瑾的樣本作比對,通過鑒定親緣關系來确認他們找到的可能對象的身份。
蘇霧手裏的比對數據也是因此而來。
結束通話,蘇霧收起手機。
她擡頭,私湯酒店的對面就是雲霧缭繞的遠山,下午四點,天将紅未紅,藍色在逐漸變淡,像一副未盡的水墨畫。
雲走得好慢。
蘇霧上車,同司機說:“去議事廳。”
司機了然。
接下來的生活跟過往并無不同,見面,應酬,談工作。洛水村的領導班子都迫切地希望能夠再談幾年電影節合作。
“這個項目試運行了三年,效果都很不錯,這段日子裏,都不停地有青年才俊返鄉,搞這個民宿,旅游,我們本地的旅游資源也多,這點上,我們肯定會更加努力地跟上。蘇總,你看,這後面幾年的合同,要不要再考慮考慮?”說話的是那位很有眼力見的幹部。
“相應的,蘇總,你們在這搞的其他項目,我們也會往上報批,争取給到扶助補助,大家互利互惠,一起把這洛水乃至全縣的經濟都帶上去,說不定啊,往後還能評個百強縣。”
對話的內容在蘇霧的預期之內。
沒周旋幾下,對方給出的條件便高于她的預期,她點頭,算是敲定了這件事。
“具體的合同我會請我們公司部門的人處理好再發來,到時候勞煩你再看看。”蘇霧說。
“當然當然。”幹部連連點頭,嘴上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樂得合不攏嘴。財神爺又願意在他們這待着,簡直就是天大的喜事!“來來來,吃飯吃飯,蘇總,這是我們本地的特色菜,都是拿柴火竈燒出來的,味道跟城市裏的可不一樣,您嘗嘗。還有,這菌子特別鮮,是雨後從山上摘的。雞也是現殺的,跑山雞,肉嫩還有嚼勁,您快試試。”
蘇霧一貫沒什麽胃口,她用筷子夾了些菜品了品味道。
桌上有人給她斟酒,白的。
蘇霧擡手,掌心蓋在杯上。
“蘇總,喝點吧,這酒好。”那人勸。
蘇霧一句話沒說,只擡眸看向對方。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用一個眼神就足以表達完全。
鄒書記忙把倒酒那人拉下,酒搶過來,放在桌邊:“喝什麽喝,來來來,吃菜。”
“談生意哪有不喝的。”那人嘟囔一句。
蘇霧撩起眼皮:“既然是跟我談,那就得守我的規矩。這位先生要是想喝,大可走出去喝個夠。”
鄒書記汗流浃背,額頭都冒冷珠子。
“對對對,蘇總說得對。”
那人是混了多年官場的老油條,頭一回被三十歲嫩生崽下了場子,一張臉尬成豬肝色,又不敢說些什麽。
蘇霧對此見慣不怪。
規矩?誰站得更高,誰就是規矩。
為了暖場,鄒書記絞盡腦汁地想話題:“蘇總,今天跟你在一塊的小姑娘怎麽沒來?”
蘇霧:“她在休息。”
鄒書記:“噢噢,我看小姑娘年紀不大,還想着怎麽跟蘇總你認識的。之前也沒聽說蘇總你有妹妹。”
蘇霧抿了口茶,銀針在杯中晃着。
“現在有了。”蘇霧放下杯子,“鄒書記,我想再叫後廚做幾個菜打包,你看方便嗎?”
鄒書記:“方便!這點小事有什麽不方便的!蘇總,來,這是菜單,你看看要帶什麽走。”
蘇霧掃了眼菜單,重點了方才她自己嘗過的幾道菜。
味道确實不錯,沈幼安應該會很喜歡。
*
蘇霧回的時候,披星戴月,山城的風微涼,她開車窗,第一回有閑情雅致欣賞這周圍的景色。
抵達酒店後,她拎着厚厚一袋下車。
嘀嘟——
卡刷開門,蘇霧一手拎着打包袋,一手拿着卡,側身用背将門抵開。
屋內沒光,她要來的那張卡在電槽裏的卡尚在。
睡着了?蘇霧輕手輕腳進屋,放下東西,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壁燈。
她往卧室去,走的時候圓鼓鼓的床鋪現在平坦地散着。
蘇霧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她立刻打開房間裏的所有燈。
“沈幼安?”
無人回應。
蘇霧拉開各個房間的門,依舊是空無一人。
心髒迅速地提起來,卡在嗓子眼,蘇霧反複确認着房間裏的一切,新拆的牙刷,疊起來的浴巾,買來的衣服。這不是幻境。蘇霧攥緊拳,指尖卡在掌心裏,輕微的刺痛讓她清醒。她拿起客房電話,致電酒店管理人員。
嘟——嘟——
在對方開口喊了聲蘇總後,蘇霧立刻說:“幫我找個人。”
片刻後,蘇霧來到了酒店的公共休閑區。
兒童游樂專區,少女坐在積木桌邊,面前是半成型的城堡。一群小朋友都圍在她的身邊,有個男孩剛大大咧咧說了幾個字,就被身邊的小女孩瞪了眼,要他安靜,別打擾姐姐。
蘇霧定在原地,深深地松了口氣。
她放開手,掌心裏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沈幼安很專注,把城堡拼好後,滿意地欣賞了會,又讓開位置,讓小朋友們來看。正高興着,察覺到一道視線,她回看過去,明眸驟亮,擡手揮了揮,連忙跑過來。
“蘇姐姐!你回來啦!”
蘇霧收斂好自己目光裏的溫度:“嗯。”
她問得雲淡風輕:“怎麽不在房間裏?”
沈幼安無知無覺地答:“睡醒後我說出來走走,結果忘記帶卡了。”她撓撓後腦勺,嘿嘿一笑,“不知道去哪,路過這裏,就想着随便幹點什麽等你回來。結果被小孩邀請一起玩積木,一玩就入了神。蘇姐姐,你呢?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蘇霧說,“正好有空,我帶你去買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