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兩有疑
第36章 兩有疑
幾乎是一只腳剛踏進來, 前面帶路的黑衣人們就轉身襲來。
刀光劍影,目不暇接。
梁城越沒帶武器,只能徒手相接。
但好在雙方實力懸殊, 即使什麽都沒有,也讓那十幾個人連半點勝算都看不到。
将最後一個直立的家夥踹翻,他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塵, 略有嫌棄。
“好俊的身手。”
男人鼓着掌從暗處走來, 金冠墜有流蘇, 伴着他前行步伐搖曳生姿。
梁城越倒也不客氣, 冷笑着:“小侯爺若是想找我麻煩,就這麽幾個貨色怕是不夠看吧。”
“麻煩談不上,只是想求國公指教一番。”師隽的五官生得溫和, 與攻擊性十足的梁城越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手中的這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沉悶的響聲傳來,不自覺便跟着他的步調走。
沒去應聲,就靜靜地看着他。
自收到消息,他就明白這位小侯爺已經歸到了徐庭手下, 不然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攏回了師家殘存勢力。
只是他很好奇,師家歸京不過爾爾時日, 竟然就能博得那位青睐, 看來還有什麽更有趣的東西在後面啊。
畢竟如果沒猜錯, 徐庭徐大丞相, 其實也不過是個棋子。
懶洋洋地掀起眼睫, 他緩緩道:“指教不敢當, 我反倒是想向小侯爺學習, 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這般前後不一。”
連啧兩聲, 他勾着唇, 興致斐然。
男人站在樹影下,若只看容貌,倒是一如往日的光風霁月。
師隽“嘩”得一聲打開折扇,扇紙上所畫的是于金山竹林中展翅欲飛的鷹隼,不過看得出,還是只小隼。
“梁國公是大晟的英雄,可若将梁氏世代盡忠的大晟與阿窕放在一處,你會如何選?”
猛地蹙起眉頭,梁城越不想這種幼稚的問題。
于金戈鐵馬的武将而言,這種問題跟“母親和妻子同時掉進河裏你先救誰”有何區別,甚至更卑劣過分。
他怒極,反問:“我看得出,若前面放着的是喚琅侯府,小侯爺選的是前者。”
“不錯。”師隽答得自然流暢,挑不出一絲心虛後悔。
又搖搖折扇,扇柄上嵌着的月長石折射出華美光圈,又被映進男人的眸中,古樸黯淡頓時亮起來。
他很自然地說:“所以我認為,即使放的是梁國公府,你選的,應該也是前者。”
“你放……”出于涵養,梁城越收出差點就脫口而出的最後一個字,深吸口氣,壓住火。
但這番表情,恰恰是師隽想要的。
折扇被舉高,遮住小半張臉,順水推舟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不如梁國公猜猜,若是阿窕來選,是前是後。”
梁城越得承認,的确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的心懸空了。
他甚至挑不出讓宋窕選擇後者的理由。
不少難以言明的小心思開始作祟,男人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但卻能看出一點,他現在心情很糟糕。
真可惡啊。
明知道這是一招陽謀,明知道師隽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對阿窕心生疑念,可偏偏,還是中招了。
就跟被喂了只活蒼蠅般,是吐是咽都惡心。
……
宋窕穿着一身小丫鬟的裙裝,腳步駐在梁國公府門前,猶猶豫豫半刻鐘。
與她換了裝束的绀青倒是自然,兩手交叉環在胸前,慫恿道:“姑娘別擔心,梁國公府很少會客,您這個點進去指定沒外人。”
雖被說動,但卻下意識反問:“你這麽了解?”
意識到說錯了話,绀青讪讪找補:“怎麽說裏面住的也是未來姑爺,我就去打聽了一圈。”
被說得桃腮生熱,她拍拍小臉,好提起意志力,至少別再這裏繞圈了。
可跟在绀青的身後,走過去還沒幾步,又戛然而止。
她望見向來門庭寂寥的梁國公府,竟然走出來兩個貌美的年輕姑娘。
二人綁着如出一轍的高馬尾,戎裝裹身,氣場淩厲,盎然是不輸須眉的巾帼。
甚至長得也非常相似。
托大哥二哥的福,宋窕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對雙胞胎,但卻訝異她們的衣着打扮。
就在她發呆愣神的時候,那邊二人也看了過去。
其中一個好像特別驚喜,竟然不顧形象地招起手,然後就直愣愣地跑了過來。
绀青作為頂着“宋五姑娘”身份的人,比她反應得還快,小聲道:“她們是大晟軍中唯二的女将,雀翎與葵陽。”
宋窕回神,總算想起來。
北疆數役中,除了梁城越、蘭殊這類世家子弟,亦然不乏霍赫這般草民出身卻異常英勇的奇才。
雀翎與葵陽便是過江之鲫中最特殊的。
除了性別為女子卻不輸男人外,更重要的還是她們協同作戰的默契配合。
論起勝率,竟比蘇乃登和蘭殊還要高。
個子偏高的那位很快走近,笑着打招呼。
不過看的自然是绀青:“你就是梁城越時常挂在嘴邊的宋窕五姑娘吧,果然貌美如花。”
绀青倒也不見外,笑吟吟地點頭。
她認得,這位是姐姐雀翎。
妹妹葵陽也踱着步子跟過來,只是淡淡地掃了眼绀青,以不可查的音量笑了聲。
雀翎皺着眉頭回看她一眼,像在警告。
但葵陽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就跟有意唱反調似地扯開笑顏:“扶光哥哥不在,宋五姑娘先回家去吧。”
一聲扶光哥哥,喊的随性又自然。
好似在不為人知時就念過很多次。
聞此,小姑娘眼尾一滞。
這個稱呼還真是熟悉又刺耳。
宋窕越想越氣,愠怒的笑意未達眼底,像是在嘲諷她的天真。
果然是好哥哥!
這趟的本意是想找梁城越問點事情,卻不曾想還有這樣的驚喜亮給她看。
也是因這聲,她突然就懂了之前梁城越提過一嘴的暗示,難怪他不喜歡師隽也稱呼她“阿窕”。
她明白,這其實就是占有欲。
但畢竟頂着小丫鬟的身份,她是資格去質問什麽的,想到這裏懊惱不已,早知如此就不換身份了。
但好在,绀青是個有眼色的。
察覺到自家姑娘的悶悶不樂,她捏起喉尖,嬌笑道:“我也早聽扶光哥哥說起你們二位,果然是軍營裏的女豪傑,能親眼見到當真是歡喜。”
不知是不是刻意而為之,“扶光哥哥”四個字被咬重,像在敲打。
心思剔透如雀翎,怎會聽不懂這番暗示。
搶在妹妹說話前拽住她的手,暗暗發力,她道:“能被宋五姑娘如此評價是我們的榮幸。”
瞧出這是個通世俗的,绀青滿意了。
離開前,宋窕沒忍住又回眸凝了她們姐妹二人一眼,不過着重看的不是來示威的妹妹葵陽。
而是姐姐雀翎。
目送她們離開,雀翎松了口氣,這才緩緩放開妹妹。
揉着被掐出紅印的手,葵陽不滿地哼唧起來:“阿姐你做什麽?”
一改先前的溫和,雀翎恨鐵不成鋼地指着妹妹的眉心教訓:“以後別那麽喊梁城越,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葵陽不服,回了句“以前喊過也沒見他說什麽啊”。
見她冥頑不靈,雀翎只感慨心頭乏力,耐着性子解釋:“人家心上人都那麽喊了,若你也相同叫法,豈不是打人家姑娘的臉。”
還欲還嘴兩句的葵陽被姐姐的鄭重其事吓到。
她撇開臉:“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見她總算長大,知道不能萬事由着性子胡來,雀翎也松口氣。
這些年在北疆野慣了,她起初真的擔心這丫頭會不能習慣京城的諸般規矩,但還好,眼下看來她已經像個大人了。
可雀翎卻忽視了,她的這個妹妹自小就是個心眼多的。
就如現在,縱然葵陽裝得恭順,卻還是打心裏瞧不上宋家那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也不知道那種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嬌氣包,梁城越是怎麽看上的,眼光太差了吧,指不定連把小弓都拿不起來。
正想着,她還在心裏鄙夷地翻了個白眼。
習慣了邊疆的風沙,葵陽沒察覺到此地是溫風細雨的焰京城。
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娃娃,要會拿弓做什麽呢。
此時,剛走到水雲大街上的宋窕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绀青有些怕:“姑娘受涼了?”
宋窕擺手,示意沒事不必擔心。
路邊走過幾個賣貨的商人,她們便很自然地側過身給他們讓道。
但商人似乎不小心踩到什麽被絆倒了,包袱裏的東西灑了一地,二人便順手幫着撿了起來。
商人笑着道謝:“焰京城的姑娘果然都人美心善。”
被誇上一遭,绀青也是美滋滋的,還沒樂上一會就又聽到那商人說:“要是我妹妹也能遇到你們這樣的好心人,想來也不會被混賬夫君騙走家産。”
绀青挑眉,心想這是有故事啊。
暗示商人再講兩句。
本就分享欲爆棚的商人受到鼓舞,立刻開了話匣子:“我那命苦的妹妹有個剛成婚的夫君,本來婚前說的好好的,不再另收妾室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剛成婚那男人就翻臉不認人了,不僅收婚前就熟識的女子為妾,居然還将我妹妹的陪嫁送給妾室,你們說可氣不可氣!”
義憤填膺地罵完那個妹夫,商人又伸出手指向九尺青天:“你們說那男人,實在不是個好東西,成婚前把我妹妹哄得那麽好,還不都是裝出來的,被發現了就口口聲聲說只是當妹妹,還不是頂着哥哥妹妹的名義行歹事,老天就該降道雷劈死他!”
不知為何,宋窕聽完這些話,竟然一絲笑都擠不出來。
明明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竟然破天荒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影子。
下意識覺得荒唐,她苦笑着趕走那些胡思亂想,讓她別把梁城越想得那麽壞。
更何況那位葵陽将軍與他說不定也是生死之交,說不準就是一時嘴快叫錯了呢?
不斷給旁人找補,又不斷自我安慰,可她總覺得,有一道小小的疤得不到撫平。
甚至還逐漸滲血。
商人與她們分開後,沒有如他所說的去西市擺攤,反倒是一個閃身進了小巷。
看到等候已久的人,他低低笑出來:“小侯爺,您教的話我都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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