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偷偷自戀
第97章 偷偷自戀
臨近過年, 劇目也接近殺青,劇組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幾個人注意到顧樂齊身側多了一道人影, 穿着長襖,圍着一圈黑色圍巾,細溜高挑,比顧樂齊略高一些。
這場是楚璐茗飾演的角色的殺青戲,在最終對峙中, 女學生還是選擇開槍射殺了她十分喜歡的女人, 因為她們信仰沖突,因為那個女人手裏捏着的秘密如果傳播出去, 會影響整個地區的地下聯絡點。
射殺的那瞬間, 也是她确定了自己心意的那一瞬。
她看着女人綻開的釋然的笑容, 那人最後的目光中沒有任何的責怪,盡力微微勾起的眼尾滿含着鼓勵和欣喜,鼓勵她繼續走下去別回頭, 欣喜她做出了正确的判斷, 沒有因為情感影響了信仰。
哪怕, 她知道女人是故意沒開槍的。
對峙的戲份已經拍完了,顧樂齊已經殺青了,她裹着黑色羽絨服罩着戲服, 站在監視器後面, 期待接下來這段屬于楚璐茗的高光時刻。
她的身側, 喬子衿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 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來的, 吓了顧樂齊一跳,“你這人, 走路沒聲,探班還不報備啊?”
“不是探班,是接她下班。”喬子衿輕聲道,盡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誰說殺青就下班了哦,還要吃殺青飯呢!”
“那我剛好蹭頓飯。”
“……”
劇組最後還是不得不延遲了兩天,已近年關,各處工作人員都有些焦躁,顧樂齊環視一周,嘆了口氣,“哎呀,不吃了,放大家回家過年。”
喬子衿掩在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揚起,“好呢。”聲音中難掩開心。
顧樂齊白了她一眼。
随着導演一聲卡,兩人的目光轉回了監視器之上。
*
女孩兒緊緊捏着從女人身上找出來的紙條,用力到指尖發白。她分明是走在喧嘩熱鬧的大街上,唇角放平,神色如常,但身上卻有難以忽略的孤獨與寂寥。
她走到了接頭處,如常地對了暗號,随着這人一起踏入了無人之出,将紙條交給他。
“謝謝你,同志,這一份情報真是拯救了我們整個地區的聯絡網啊!”男人十分激動,握着她的手狠狠晃了兩下。
整個聯絡網嗎?她勾唇,輕輕一笑,“是啊,救了我們所有人呢。”
是她的敵人,是和她相處了數日的人,是那個闖進了她心裏的人,最終放棄開槍,任着子彈穿透了她的額間、胸膛、小腹。
學校教的,槍瞄準敵人時,不要心軟,一時心軟會給所有人招致禍端。
所以她沒有心軟,她看着鮮血止不住地流着,沿着青石板路的縫隙,流到她的腳邊。
她沒錯。
但,她的心好痛啊。
她的心,好痛啊。
告別了接頭人,她獨自向深巷中走去,這條巷子很長,石板路從入口向出口蔓延,似沒有邊際。
她走着,一如往常,向着自己的下一條路走去,向着下一份任務走去。
毫無預兆地,一滴雨,落在她的頭頂。
而後,陣雨澆落,打去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無力地緩緩跪倒在地,張大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響,無聲地尖叫着,無聲地哭泣着,無聲地将自己蜷了起來。
淚水混進了雨水中,雨水帶走了淚水,也帶走了唯一能證明她真的喜歡她的表現。
夏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雨聲漸弱,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沿着石板路,一步步邁向另一條通路。
她們永遠不可能放下自己的信仰,如此,便是最好的結局。
*
喬子衿松了口氣,眼尾更翹了幾分。
be結局深入人心不假,可如何讓那個結局動人心扉,還要看演員最後的表達。
不是她不信任楚璐茗,但初看到劇本上的這一幕時,被分出來了一場,卻只寫了一個動作提示,“略顯孤獨地走在雨巷中,難過,但沒有影響到她對信仰的信念感。”
這種劇本寫法,很欠揍,但也很好。編劇将角色完全交給了演員,演員如何理解,這一段就如何去演。
所幸,楚小姐表現的,很不錯。
顧樂齊似乎也一直屏着呼吸,直到導演喊了卡,助理和服裝師都趕緊過去替楚璐茗擦水,她才舒了一口氣,“她真的很好學,很會學,很有目标。”
“是啊。”這小姑娘學東西可快了。
“一開始我真的會擔心她的長相影響角色,太甜太嫩,但,确實是依靠自己的演技突破了長相的限制啊。喬啊,這是一塊寶玉,精雕細琢之後必然能大放光彩的。”
沒人不喜歡聽旁的人誇贊自己喜歡的人,喬子衿笑了起來,十分開心。
顧樂齊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怎麽就被你搶先了呢?”
“沒辦法,領先了你們所有人十年。”難得臭屁一次,下一秒就被身側人勾腿輕踢了一下,又是一聲冷哼。
喬老師恢複了冷清的表情,雙手插兜,轉身就走,就聽那人在身後輕聲說:“你退休可以,別帶着她退休,聽到沒?”
她回了一聲嗯,向着換衣間走去。
真是的,楚小姐太優秀,都盯着呢,她得守緊一些。
還有一些配角戲份,因而換衣間裏此時只有兩個人,拿着吹風機的二毛和閉目養神回憶自己剛剛的表現的可愛小人。
喬子衿走過去,在二毛尖叫前捂住了她的嘴,那雙修長清冷的眸子太有标志性,二毛愣了一下就認出來這是誰,順從地将吹風機遞給了她。
沒花幾秒,喬子衿又刻意斂了氣息,正閉目養神的人完全沒感覺到,輕輕晃着腦袋,小腿在空中晃着。
她思考許久,道:“二毛,你看到沒,我覺得我最後那個無聲尖叫簡直是太好了。我愛她,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甚至不能在人前有任何的顯露,要走到最深最深的巷子,借着雨水才能落淚,還不能發出聲音。”
喬子衿無聲一笑,又捧起一束濕發,輕柔地分開,好讓它們更好地被暖風照顧到。
這幾個月下來,她的頭發又長了很多,都快到達腰際,墨黑濃密,是不少人羨慕的發質和發量,握在手裏,很順滑,很舒服。
好在,楚璐茗也沒有想要一個答案,她自顧自地晃着腿,從表演扯到妝造,又聊一些劇組亂七八糟的事情,直到頭發幹得差不多了,她才将自己從喜悅中拔了出來,也在這時候發現,二毛今天格外不愛說話。
“二毛,你怎麽不回答……我……啊。”她不滿地撐開眼,正對上鏡中那雙含笑的雙眸,盡管這人把自己裹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但這雙眸子過于标志,足以讓她呆呆地忘記該怎麽說話。
哦,天啊,所以,她剛剛拿着頗為自戀的自吹自擂一句不差地都被這個人聽走了嗎?
楚璐茗對着鏡子木然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而後,臉紅了。
王婆賣瓜不可怕,自賣自誇還被更厲害的人聽到了比較可怕。
她結巴道:“二,二毛呢?”
抱着快遞剛鑽進來的二毛招了招手,“老板,我在這兒,有你的快遞我給你取了。”
“噢噢噢,好,好的。”
二毛将快遞放在梳妝臺上,而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完全沒給楚璐茗喊她的機會。
啧,被恰好撞到嘚瑟場景的人這會兒有點坐不住,特別是這裏只剩下她們倆,喬子衿的手裏還握着一束她的頭發。
楚璐茗鼓了鼓氣,道:“你怎麽來這麽早啊?”
她知道喬子衿要來接她,她們說好了的,拍完戲來接她下班,而後各回各家過年。
只是,她以為晚上才能看到喬子衿,沒想到她來的這麽早,說不定還……看到了她的最後一場戲。
楚璐茗咬了咬唇,眸光微閃,眼底染上了點點渴求,渴求身後的人誇誇她最後一場戲設計的不錯。
她可是構思了好久好久呢!
喬子衿微微俯身,貼近她的耳側,“因為我也很期待你對這段戲的诠釋,我忍不到等它上映了。即使你不說,我也要問的。”
從她第一次看到劇本就在期待這一場了,如果設計的足夠巧妙,也許會成為像藺輕塵那釋然一笑一樣出圈的場景。
她希望楚小姐可以得償所願,可以被更多人喜歡,所以她要來第一時間看到,如果不夠驚豔,她們就想辦法讓這一幕更驚豔一些。
還好,是她多慮了。
“那,符合你的預期嗎?”楚璐茗讷讷道。
“出乎預料的好,你很擅長調動情緒。”
楚璐茗嘿嘿一笑,揉了揉面頰,長嘆一聲:“生日後,好多人都給我遞了本子,但都不夠Pika,你懂那種感覺吧?”
喬子衿輕嗯一聲,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他們的想法,無非是想和我交好,如果我一個本子都不選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會,當你有選擇的權力時,就一定要握住這個權力,不要因為面子問題随意接劇,這對你不好。”
“那我就再等等,方導和我聊的新劇我挺感興趣的,我等等她的本子。嘿嘿,怎麽回事兒,怎麽和喬老師和顧姐姐拍了戲之後,我這心氣兒也變高了呢。”
喬子衿溫溫一笑,揉了揉她的頭,“應該的,是要往上走的。”
說着,她點了點桌面上的快遞,“這是?”
“啊,司熒姐姐給的生日禮物啦。她在西南考察風土人情呢,才閑下來,給我寄了個小東西。”楚璐茗手快地拆了快遞,裏面放着一個小小錦盒,打開,是一枚白玉手镯,色澤極好,應當是上品貨色。
她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了蓋子。
喬子衿挑眉,“不拿出來看看嗎?”
楚璐茗搖了搖兩只手,“我這左手帶着镯子,右手挂着紅繩,沒有地方了呢。回去收起來就好。”
鑒于司熒是關系比較近的姐姐,她可以給這個錦盒單獨找個櫃子放起來。
喬老師心裏染了幾分甜,又揉了揉這家夥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