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境的囚困
心境的囚困
頭很痛,身體也很酸痛無力,耳邊是嗡鳴聲……這是……在哪?
阮沛奮力想睜開眼……耳邊傳來說話聲:
“也就是說身體裏不會有藥物殘留……”
“沒有影響……放心……”
“……對方抱着直接标記懷孕的心态來的……這樣用藥會不會………”
“…………很小心,沒有直接用催/情/藥……先用了誘導劑……沒有副作用……醫學博士……”
門留有縫隙,以防阮沛有什麽事對方好第一時間發覺。外面有人在說什麽,阮沛意識模糊,聽不太清楚,困頓的身體再次被拖回柔軟的床褥中,陷入夢境。
周圍霧蒙蒙的,阮沛站在一塊巨石上,四周光禿禿的,虛幻中,只有他一個人,正感到困惑時,“哥!”前面亮起一團白光,一閃一閃的,熟悉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吸引着阮沛過去。
“哥!哥哥!”光團漸漸往前方飄去。
這是……小澤的聲音,阮沛不由的邁開腿,向那團白光走去,快點,快點,再不快點的話……的話……會怎樣呢?……但是,阮沛加快腳步,但雙腿變得很沉重,跑兩步就覺得胸口像是破風箱一般,割裂般幹渴,要拼命地喘息。
阮沛急得流汗,大聲回應阮澤的聲音:“小澤!小澤——!”但是那團光跑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阮沛醒來時被一個懷抱緊緊摟着,鐵臂禁锢着他,不準離開,霸道得很,輕輕動一下,對方就收一收手臂,阮沛無奈,又不是個小孩了,為什麽會有這種別人想拿走玩具時會死死護住的既視感?
他只好在克羅伊德懷裏轉個身,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枕在克羅伊德的手臂上,無聊的用眼神描摹克羅伊德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克羅伊德,金色的頭發軟軟搭在臉上,發梢還糊在嘴角,眉毛很濃,睫毛也是,濃濃的長長的,還有些翹,眼睛是純粹的藍色,很漂亮,這會兒閉着眼看不到有點可惜,鼻梁高挺,淺色的薄唇因為熟睡而透着些玫粉色,微張着嘴,顯得有些憨,比起平時不茍言笑的嚴肅樣子,現在的克羅伊德氣質柔和了不少,阮沛甚至覺得這樣的克羅伊德有點乖。
想到什麽,阮沛緩緩撐起身,伸手撩開克羅伊德後頸的碎發,看了過去,上面果然是個牙印。
那是,自己咬上去的,一個,omega給alpha的,反向标記,不能被清洗,不能被剝離。
阮沛被這個事實驚到了,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那時克羅伊德說喜歡,阮沛這幾天一直以為是因為alpha的占有欲本能,加之易感期的突如其來,克羅伊德口無擇言的說辭而已。
結果,是真的嗎?
猛然被這個認知砸中腦袋,阮沛覺得腦子嗡嗡的。
阮沛自認為沒有跟克羅伊德有什麽越界的接觸,平時聽薇爾莉特醫生的話盡量不靠近克羅伊德,同樣也不怎麽靠近其他的alpha。
怎麽會呢?克羅伊德說還是beta就喜歡他了,也就是說克羅伊德喜歡beta?那現在是怎樣呢?
阮沛的思維陷入了某個怪圈。
克羅伊德這時悠悠轉醒,睜眼就看見omega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黑葡萄似的,映出自己。
克羅伊德心下軟綿綿柔呼呼的,大手握着阮沛的後腦勺将他按向自己,一口親在阮沛嘴上,發出響亮的啵唧聲。
“早上好,沛沛。”
阮沛莫名的覺得臉熱,但是仍舊回應了克羅伊德,“早上好。”
克羅伊德一個激靈,立馬起身,剛剛是睡意朦胧的狀态,下意識打招呼,結果對方回應自己了還。
是在做夢嗎?
克羅伊德掐了自己臉一把,“嘶——”臉上出現了個很明顯的紅痕。
被這種憨憨舉動搞笑到,阮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摸上克羅伊德掐紅的臉,“乖,不疼不疼,啊。”
哄孩子呢這是!!
克羅伊德面上挂不住,掀開被子下床往洗手間走。
阮沛靠在床頭看着克羅伊德的背影,直到對方進去洗手間裏。怎麽辦,這種有點軟綿綿的克羅伊德真的好可愛啊。
可是,自己應該理直氣壯地接受嗎,理直氣壯地接受克羅伊德的喜歡甚至愛意,在他為自己構築的巢穴裏幸福生活,他,有這個臉嗎。
本來就甚少上揚的嘴角又回到了以前慣有的弧度——平直的,沒有什麽起伏的,冷淡又疏離。
阮澤倒在血泊裏的畫面不斷刺激着阮沛的神經,他看着自己曾經沾滿阮澤鮮血的手,血液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上面,腦子裏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連忙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或許,現在看似美好的東西,是阮澤用生命換來的吧……
等到克羅伊德洗漱完拿着毛巾進來想給阮沛擦臉時,阮沛又窩進被子裏,甚至把自己蒙進去連頭也包着,看着悶得慌。
alpha走近,拉了拉被子,沒有拉動,他将拿着毛巾的手背過身,循着omega頭的位置摸了摸,隔着被子親親他,“還困嗎?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隔了好一會兒,聽到一聲沉悶的“嗯”。
……
回到老宅的半個月後。
克羅伊德被爺爺拿起拐杖打了一頓,即使已經退居後位多年,老元帥依舊虎虎生威,下了狠手教訓這個不成器的孫子。克羅伊德背上布滿了來自爺爺深沉的愛。
阮沛養傷的這半個月,克羅伊德也是默默養着背上的“教訓”,當然,每天還是親力親為照顧自己的omega,小心翼翼,周到又細致。
克羅伊德和阮沛的互動變得很微妙。
以前作為上下屬,阮沛對于克羅伊德的親近雖沒有過分排斥,但也會将克羅伊德當作朋友、當作信任的人,不夠熱烈,卻也足夠表現出比其他人更多的熱忱來。
可是,可是現在,阮沛像是一個張開所有尖刺的刺猬,縮在牆角,與克羅伊德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仍舊會對克羅伊德有所回應,但也僅限于“嗯”,“好”,點頭,搖頭之類,抽空了靈魂般,只剩下軀殼。
克羅伊德內心煎熬,究竟是哪裏出了錯?明明那天,你對我笑了,的啊……
阮沛一直很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克羅伊德。熱烈但沉重的感情,砸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誠然,克羅伊德優秀、帥氣,是帝國單身BO心目中想嫁的絕對top1,作戰能力成績斐然,性格豪爽,而且不靠家族影響力,靠自己在軍中努力爬到這個位置,打破一個又一個記錄,甚至有可能再創記錄,創造出屬于克羅伊德的神話來。
這樣卓絕的alpha,喜歡,甚至,愛着自己……太過不可思議……
更何況背後有着埃文森家族,有一個老元帥祖父,雖然一直沒有對外公開過克羅伊德的身份——經歷過兒子的意外喪生,老元帥對孫子可謂是小心翼翼,盡管戰場上是刀劍無眼全憑自身實力,但在政治地位權錢勢力方面,老元帥盡心盡力,給孫兒一個安穩低調、又周全的呵護。甚至,都沒有在外承認過克羅伊德是他孫子。
這些都是阮沛住在這裏這些天,克羅伊德和周管家告訴他的。
克羅伊德的祖父,帝國曾經所向披靡的老元帥,也來看過他幾次,年邁的老人總是嚴肅的端着架子,別扭地跟他講克羅伊德小時候的糗事。
更多的時候,阮沛都是靜靜的聽着,他明白老人的用意,為了孫兒,來讨好着他。
其實不用這樣的,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呢?
克羅伊德的愛意猛烈,洶湧,裹挾着自己向前,想停也停不了,而自己,又真的想停下嗎?
阮沛不想再想下去……頭痛欲裂……
發情期,易感期,修養,差不多在主星待了一個月後,克羅伊德不得不離開,回去瑤光處理堆積在一起的事情,走之前特地交代好好照顧阮沛,他很快就回來。
等到克羅伊德駕駛着黑鷹離開後,阮沛也開始了行動。
他沉默着打開了許久沒有用的通訊器——克羅伊德将他的通訊器從莫秦那裏拿了回來。
許久沒有用過,通訊器上的消息一直閃爍,十幾分鐘後才停下,阮沛剛想回複最新的、薇爾莉特醫生的問候時,裏奧的全息通訊就來了,他只好先點擊接通。
“沛沛!你終于能接了!我想死你了!你還好嗎!身體恢複的怎麽樣!克羅伊德,哦,将軍說你暫時還在調養中,我之前給你發的消息你都沒回我,我隔幾天就給你發消息或者發全息通訊什麽的,這次你秒接!好兄弟就是這麽有默契——!!”
全息通訊中,裏奧噼裏啪啦講了一大堆,表情誇張,與以往憨氣十足的模樣沒有什麽不同。
阮沛看着裏奧的棕色頭發翹起幾根呆毛,心情好了許多,嘴角揚起一個不易覺察的弧度。
聽到裏奧提到克羅伊德,阮沛心裏顫了一下,但面上不顯,他不知道克羅伊德是用怎樣的說辭告訴其他人将他帶回主星的,但也沒有什麽心情去追問,掩飾太平,怎樣都行。
“嗯,我好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那,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裏奧看着明顯是坐在床上,臉上還有些疲态,蒼白又單薄好多的阮沛,心疼得不行,但也只能強忍住擔憂。
親人離世的痛苦他也經歷過,當時簡直說是天塌下來也不為過……
阮沛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之後,像是确定了什麽般,擡頭盯着全息影像中裏奧的眼睛,“裏奧,小澤的事……”
霧草,居,居然是阮沛主動提起的嗎!
對面裏奧明顯慌亂起來,“沛沛啊,那個,小澤……你現在,沒關系了嗎?”
阮沛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我沒事的,人死不能複生,過去了不能重來,小澤也不想看到我難過的。”
“那就好。我把小澤的身體帶回瑤光3號了,妹妹和你媽媽都知道了,我們一起處理了小澤的事情,小澤被追封一等功,很、很體面的。因為是你親弟弟,所以追封儀式需要你回來親自去受領。”
“嗯,我知道了,其他呢?我媽媽怎麽樣?”
裏奧小心翼翼看着阮沛的表情:微笑着,氣質也很溫和,沒有什麽不對。
“你媽媽,她,她……”裏奧掙紮了一下,還是直接說了出來,“我帶着小澤的遺體回去,她看到之後立馬情緒崩潰,當場昏厥。不過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你如果身體已經恢複了,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媽媽很想你。”
視線有些模糊,但阮沛沒有讓裏奧發現異樣,仍舊保持着良好的狀态,“嗯嗯,我很快就回去。謝謝你,裏奧,我……真的很謝謝你……”
“沒事沒事,我們是兄弟嘛!”
……
結束通訊後,阮沛靜靜的,一動不動的,呆坐在床頭好久,稍微有些暗的房間裏,一絲亮光從阮沛臉上滑落,滴進床褥,稍縱即逝。
我真是個不孝子。
……
用完餐,老元帥将阮沛叫了過去。
阮沛剛走進老人的書房,就聽到老人蒼老但依舊有力的渾厚聲音:“趁現在他不在,你回去吧,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
阮沛以為老人會幫着克羅伊德留住他,有些不解,“您為什麽……”
老人轉過身,看着阮沛,道:“我是答應過克羅伊德,要幫助他,但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你的心不在這裏。”
“你去吧,感情的事情只有當事人能解決,旁人不能左右,合該你們自己處理。”
“謝謝您……”
……
老埃文森元帥時間掐的很準,阮沛離開主星回到瑤光時,克羅伊德剛處理完事情往主星趕,兩人擦肩而過,阮沛需要獨處的時間,他便讓兩人分開些時間,有些事情,着急是解決不了的。
雖是乘坐的軍用飛行艦,但與克羅伊德的黑鷹相比,速度上還是慢了很多,不過剛好可以用來錯開兩人的碰面。
重新回到瑤光,再一次踏上這顆星球,阮沛覺得恍如隔世。
算下來這個時候,克羅伊德應該快到主星了吧。
裏奧在空港出口等着,遠遠看到阮沛出來,伸着手臂使勁晃着,生怕阮沛看不到。
見到真人,把阮沛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後,裏奧一把拉過阮沛,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瘦了好多,就算是強打起精神,也肉眼可見的清瘦,以前修身的穿着,現在變得有些空蕩蕩的。漂亮話裏奧不會說,只能抱抱兄弟了。
對于裏奧的擁抱,阮沛下意識想推拒,但又覺得應該是變化太明顯了,連平時神經大條的裏奧都看出來了……緊握的拳頭松開,手臂上摟,回抱了裏奧。
“沛沛,你沒事就好!”
“嗯,謝謝你來接我,裏奧。”
重逢的短暫擁抱結束後,裏奧拿起阮沛的随身行李,領着人往軍事基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