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給時間
交給時間
已經猜到項鏈事件的來龍去脈,卻無法說清楚。
不知道用什麽樣的形式,而且沒有證據。
畢竟白郁非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原委就是她想的那樣。
“發什麽呆呢,在想後天開學的事嗎?”李宸喬伸出手在白郁非眼前晃了晃,女生仍然沒有一點反應。
喬姨和林厘然在樓上忙,唐姐的寒假時間長,在喬姨的勸說下,她最終還是買了回家的車票。
現在店裏一樓就只剩他們兩人。
傍晚的夕陽卷着最後一絲溫度,一點點地從門外爬進來。
看着李宸喬迷茫的表情,白郁非靈光一現。
“你們班,有個叫陳子君的女學生嗎?”
“有啊。”李宸喬見她終于說話,坐會自己的位置上,手裏把玩着玻璃杯,“你認識?”
白女士在廚房和劉阿姨聊天的時候,無意中知道她的女兒也在一中念書,只不過是花錢進去的,現在和同樣花錢進去,成績不怎麽樣的學生一樣,在二十班。
那時候劉阿姨随便一說,但白郁非記住了她女兒的名字。
“算是吧。”白郁非轉過身去,“她是不是很喜歡首飾項鏈之類的東西?”
李宸喬的表情略顯痛苦,他和班裏人關系都差不多,真讓他回憶起來,便想不起這些細節。
“好像是吧。”終于還是想到一些有用的,“好像,她喜歡珍珠,我看她手腕上有戴吧。”
白花花的,課間做廣播體操的時候偶然看到過,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就是珍珠。
白郁非想到劉阿姨的手腕上,戴着一條一看就是手工做的珍珠手鏈。
而被放到客房裏的那條周忌敏媽媽的項鏈,也是珍珠。
“喂,你到底想問什麽?”李宸喬皺着眉頭,他想起初中時期,白郁非就總是一副什麽都不願意多說的樣子,看得他着急又窩火。
“沒什麽。”還是老回答,聽到她這樣說的李宸喬嘆一口氣,強迫自己接着習慣。
“……”
“謝啦。”白郁非露出笑容,這個笑容像是一種安慰,李宸喬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
“嗯?”心裏有底的白郁非不再糾結,已經找出店裏的賬本開始做帳,轉頭看到李宸喬欲言又止的樣子,示意他有話直說。
“這麽些天了,其實,我們之間也沒那麽多深仇大恨吧?”
“你是指什麽?”白郁非默默地看着他,眼裏沒什麽波瀾。
白郁非從不主動去讨厭什麽人,經歷的一切都像泡沫般迅速消失在陽光下。一些人一些事,只有當下的情感最為濃烈,而過去便是過去。
如果她沒有和李宸喬再遇見,即使他們在一個學校,白郁非也不會在聽到他的名字時,有任何波動。
李宸喬深吸一口氣:“初中的事,我當初也是不怎麽成熟,其實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店裏的風鈴随風搖晃,碰撞出好聽的聲響,是往後回想起來,千禧年獨有的時代音。
他說完這句話後,店裏安靜得只剩風鈴聲,但李宸喬仿佛能聽見白郁非眨眼的頻率,似乎在想什麽。
可白郁非只是笑:“那你現在成熟了?”
“比以前好。”李宸喬咧着嘴笑。
回到家裏,白郁非還沒措好辭,便看見劉阿姨站在廚房門口朝她招手。
年後開工的這幾天,劉阿姨已經感受到家裏莫名尴尬的氣氛,哪怕周忌敏還是和往常一樣愛在飯桌上說笑,可劉阿姨還是覺得怪怪的。
試探性地問過白女士,只得到淡淡的笑容。
白郁非走到廚房門後,看向窗外墨黑的天空。
“劉阿姨,之前敏敏媽媽的房間,就在廚房這一邊同側嗎?”
“是啊,這一側陽光不太好,但周老板不喜歡太亮的地方。”
“是嗎?他現在和我媽媽住在對面那側。”
“大概是因為你媽媽喜歡亮堂吧。”劉阿姨說起這話,臉上都同步起來幸福的笑容,“誰知道,你們來之前,你媽媽主動說先住一段時間的客房,我還緊急打掃了一下。”
白女士并沒多喜歡亮堂,只是之前一直住在陰暗的出租屋裏,周叔叔去過幾次,便想給白女士更寬敞明亮的房間。
敏敏媽媽或許也并不喜歡不見光的房間,只是愛周叔叔而一直忍受着,都不得而知。
她的想法,就像那條被遺忘在客房的項鏈。
周叔叔沒想道這一點,劉阿姨也沒想到這一點。
但周忌敏一定想到了。
隔閡和不甘早就滲透在日常的點點滴滴,所以哪怕這次項鏈事件順利解決,周忌敏在意的問題仍然存在。
見白郁非不說話,劉阿姨湊近些,小聲地問:“最近家裏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
不想再拐彎抹角,白郁非嘆口氣:“劉阿姨,您之前是不是進過敏敏媽媽的房間?”
“嗯?我每個月都會進啊,怎麽了嗎?”
敏敏媽媽的房間上鎖後,只有劉阿姨會進去定期打掃。
“我是說,在我們搬進來之前。”
劉阿姨皺起眉頭,思索一陣後張了張嘴:“哦!”
她一拍腦袋,項鏈!
敏敏媽媽的房間光線不太好,那天劉阿姨收拾衛生時看見那條珍珠項鏈,覺得很漂亮,便私自拿了想拍照給女兒看,正好要去打掃客房,便拿到對面的房間。
拍完照,先存在客房的化妝臺裏防止落上灰,卻在打掃完客房後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就這樣忘記,直到聽白郁非提起這件事。
“啊,那我得趕緊跟敏敏說清楚,別讓她再誤會了。”
說着,劉阿姨放下手裏的圍裙,正要往周忌敏房間走。
白郁非攔住她:“其實,家裏就這麽些人,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反應過來的劉阿姨有一瞬間的慌亂:“你的意思是,周老板也知道了?”
劉阿姨最怕周老板先知道,她害怕會因此丢掉這份高薪的工作。
光靠在工廠工作的丈夫,她沒辦法支撐不是靠成績考上高中的女兒念一中。
她本來想先跟敏敏道歉,周忌敏比較好說話,她和爸爸再說的時候,也不會太激進。
“先別擔心,如果會怎麽樣,早就怎麽樣了。”白郁非安撫她的情緒,“但是,劉阿姨,那是敏敏媽媽的遺物,敏敏作為她的女兒,都不會拿的。”
“也不曉得怎麽想的了,看見覺得很漂亮,就……特別想給我女兒看看。”
劉阿姨的女兒癡迷各種飾品,從小就說長大後要做珠寶設計師。
家庭條件普通的陳子君,只能在周末時,在商場一樓到處轉。
作文課上,她寫“我的夢想是做一名珠寶設計師”,同學們聽多了“老師”、“醫生”、“科學家”這樣的範本,也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職業。
上高中前,陳子君的學習成績不理想,她無所謂,早就想讀職業學校了,直接學珠寶相關的專業。可想讀這個方向的學生大多出國留學,國內開設這門課的學校也不多。
而且,劉阿姨堅決反對她讀職高,砸鍋賣鐵也要把她送進高中。
為了徹底斷了她的這個念頭,直接把她送進一中。
劉阿姨不反感陳子君的夢想,但她覺得,不該是現在。所以,在看到好看的首飾時才會發給陳子君看,似乎在告訴她,媽媽的用心良苦。
讀完普高,選擇面才更廣。
這個想法倒和白郁非不謀而合。
她們的人生沒有試錯機會,只能按照大多數人都會走的那條路走下去,走到黑。
才能有更多選擇。
元宵節這天,劉阿姨很快道歉,周忌敏坐在餐桌邊上,沒睡醒似的,沒什麽反應,呆滞地用筷子戳湯圓,漏出芝麻餡。
周叔叔早就猜到是劉阿姨,事情過去這麽多天,本以為默默過去,突然又被提起,餐桌上一陣揮散不去的尴尬氣氛。
只好随便說兩句場面話,周叔叔看向放空的女兒,緩緩嘆氣。
見自己的道歉沒起到什麽作用,劉阿姨收拾碗筷時,朝白郁非看了好幾眼。
白郁非也沒辦法,這之中的原由,早不是一條項鏈能解決的了。
明天開學,一中的升旗儀式即将開始,易茗也從老家回學校,她發消息給白郁非,約她今天出來見面。
一開始還沒認出來,易茗的賬號是新申請的,背景、簽名什麽都沒有。
至少劉阿姨出來表态,已經解開了第一顆扣子。曾經白郁非覺得時間解決不了問題,而現在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這次約在學校裏,白郁非混在住校生的人群裏進宿舍,找到之前和易茗一起住的房間。
從夏天到冬天。
她敲門,易茗很快開門,邀請她進來坐。
這間房間還是只有易茗一個人,裏面和白郁非當初搬出來時沒太大變化。
易茗來學校早,護旗手的白色手套她提前拿回宿舍,放在桌子上,像一灘沒融化的雪。
白郁非坐下:“明天,緊張嗎?”
易茗在收拾行李,她攤開行李箱,蹲在地上,擡頭看向白郁非。
“緊張。”易茗笑了,“今天找你來,是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今天?”
“嗯。”易茗深吸一口氣,“四月二號,我就轉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