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老板的銀行卡在POS機上刷過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未來的大半年自己的命運。那肯定是茍延殘喘的拼命加班,攢錢還西服的債。
“老板,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作為倒黴了二十多年的人,我好像對于黴運有一種敏銳的直覺。
“吃飯。”老板指着前面的五星級餐廳說道。
我覺得,我可能是要去賣腎了。
小職員的銀行卡為何頻頻滴血?二十五歲小夥為何被逼賣腎?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歡迎走進今天的節目《我的黑心老板》。
在餐廳落座之後,我左手翻着菜單,右手悄悄捂住胸口,生怕自己因為上面的價格而突發心髒病。就在我在尋找菜單上最便宜的菜時,旁邊傳來一道聲音,“林寧,好久不見。”
擡起頭來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會在今天心髒病發。
我站起身,擠出最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鄭啓。”
他向我伸出手,手上的腕表閃着精致的光。我伸出手和他握住,鼻頭開始發酸。
鄭啓,我的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男朋友。一個為了我要放棄家産,最後卻松開我的手離開的男人。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是一個自閉症非常嚴重的大一新生,而他作為大二學長,一邊幫我提行李,一邊說道,“學弟,你個子這麽小,是怎麽提着這麽重的行李來的?”
我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遞給他一瓶飲料。他笑着接過飲料,擰開瓶蓋喝了幾口。
我冷漠的收拾行李,心裏默默的想,這喉結真性感,想咬一口。
鄭啓的身邊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阿啓,這是你的朋友?”
鄭啓微笑的對她說,“是大學時期很好的一個朋友。”
是呀,好到同租一間屋,同睡一張床,同蓋一床被的‘好朋友’。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這是我老婆,佳佳。”鄭啓向我介紹那個女人。
我跟那個女人相□□頭,兩個人并沒有握手的意願。
這時,老板走過來,向鄭啓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寧的男朋友,陸雲逸。”鄭啓臉色僵了一下,不過還是很有禮貌的和老板握了手。說了幾句場面話,鄭啓就拉着老婆走了。
我跌坐回座位上,眼睛緊緊盯着菜單,一滴眼淚吧唧掉在了标價8888元的澳洲龍蝦圖片上。老板将手帕丢到我的臉上,滿是嫌棄的說,“這點出息。”
我用手帕擦了下眼淚,然後看向對面的人說道,“老板,你創造的第三個世界,是跟鄭啓有關的吧?”
老板嘆了一口氣,“是。我在第二個世界裏看到了你十年前的記憶,你連死都不怕,能夠在那麽絕望的境地做出正确的選擇,所以我覺得你足夠堅強,不需要再經歷第三個世界。”
“所以,今天買衣服,在五星級餐廳吃飯,都是為了在現實世界遇見鄭啓是嗎?”我盯着老板,語氣裏有些許的不滿。
老板合上菜單,語重心長的說道,“只有這樣,你才能打開心結。”
我不知哪裏借來的狗膽兒,開始向前探身,對着領導說道,“感謝您在三個夢中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免于車禍。更感謝您帶領我進入了兩個世界,讓我的病能夠有機會治好。但是,我的生活,您沒有權利在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就替我做決定。飯您慢慢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走出了那家餐廳。
坐在公交車上,我看着眼前掠過的一個又一個的紅綠燈,想起了第一次遇見小黑的場景。那時我剛來到這個城市,正在因為找工作而忙的焦頭爛額。在過十字路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只後腿受傷的小黑貓正在一瘸一拐的走在斑馬線上,一輛汽車胡亂的沖過來,在馬上要撞上小貓的時候,我跑過去救了它。
我到現在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拼了命去救一只貓?
我把它抱了回去,給它包紮傷口,還用僅剩的幾百塊存款給小黑買了貓糧和貓窩。小黑超級高傲,對貓糧和貓窩不屑一顧,但是對我做的麻辣小魚幹卻是一見鐘情。為了小魚幹,它不惜放棄自尊蹭我褲腳,還沖我喵喵的叫。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
後來,我就進了盛鼎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見到了那個渾身散發着光芒的老板。
小黑的傷以驚人的速度痊愈,緊接着它就快速的消失。我只有在公司附近的公園才能偶爾見到它的身影,而麻辣小魚幹成為勾引它的唯一利器。
公交車到站,我提着公文包走到了公司旁的小公園,把老板吃剩的小魚幹放在小黑最喜歡溜達的長椅上。然後,走進公司大樓,給上司遞交了辭呈。同事們一一和我道別,臉上帶着對于将死之人特有的憐憫。
我回到家,換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關上門窗,躺在床上。
遇到特別傷心的事情,斷掉所有聯系,離開傷心地,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可是,這一次我為什麽要離開呢?明明暗戀三年的人救了自己的命,而且還是兩次,他帶我去‘偶遇’鄭啓,也是為了打開我的心結。他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我,可是我為什麽還要遠離他呢?
我現在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作者:林寧對于親密情感一直都有恐懼情緒,老板對他的付出,林寧感受到,也感動了。但是他太害怕了,不敢往前邁出一步,所以開始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