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十六
六十六
“白小生!”慕容肖肖最先反應過來。
白小生的背磕到了臺階,疼得龇牙咧嘴,向碎瓊哭訴:“姑奶奶,你也知道師父的脾性,我是真攔不住哇……”
話音剛落,那團白霧便逐漸化作人形,蘇瑤生身着青色玲珑裙,眉間一點紅,款款向前:“這麽大的喜事,怎麽不叫上我呀?”
司陰眯起眼睛。
蘇瑤生将在座人的臉一一掃過,落到了正要扶起白小生的慕容肖肖身上:“你就是那個癡纏我徒兒的人?”
慕容肖肖作揖:“見過前輩。”
蘇瑤生面上卻不甚歡喜:“哼,燕雲門少主,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白小生,你連她都甩不掉,有何臉面躲到這裏來?!”
白小生連忙推開慕容肖肖站起來,苦臉:“師父……”
白鳳遙察覺蘇瑤生對慕容肖肖的不喜,起身維護:“前輩……”
蘇瑤生卻是一點臉面都不給:“閉嘴,你這庸醫。”
白鳳遙:“……”
蘇瑤生的目光在成子川身上停了一會,又移到逢湛身上,再挪到碎瓊身上,最後落到司陰臉上,她容貌雙絕,眉目間有一股傲氣,現下沉臉看司陰的時候,頗有幾分上位者的睥睨之感。蘇瑤生面色不愉:“跟說好的不一樣,你要走?”
司陰眯着眼睛:“我好像只答應過不插手那件事,可沒有食言。難道我的人身自由也要被你限制嗎?”
蘇瑤生冷哼:“司陰,我看你是忘了是誰助你重現于世,我既助你,你就要還我人情,待事情了結,你願意去哪便去哪,我絕不阻攔。但是現在,你必須要留下來幫我!”
司陰歪坐一邊,沒有說話,一道寒光閃過,天龍戟随召而出,刀劍相撞,天龍戟重回司陰手上,無塵劍浮在空中,劍尖對準蘇瑤生。
“辭山仙君,在我面前動武,不太好吧?”
其實司陰還給了逢湛臉面,沒直接說明是偷襲,但逢湛卻不覺得此舉有什麽卑鄙,他問:“這便是你說的不插手?”
剛才逢湛的動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劍氣都差點傷到了人,其餘人還沒反應過來,逢湛和司陰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過了一招,而作為被劍氣所指的蘇瑤生卻沒有震驚,只是靜靜立在原處,勾唇笑望逢湛:“看來你早知我的身份。”
逢湛直接了當:“慕雨在哪?”
蘇瑤生一笑:“辭山君,我不欲與你作對,貴宗弟子我毫發無傷地還給你,你能不能當什麽都不知道,和他們一起離開七絕城?”
他們指的自然是成子川三人。三人聽到逢湛的話哪還有反應不過來的,恐怕眼前人就是拐走慕雨和瀾夢的幕後黑手,沒想到竟然是白小生的師父!他們之前還猜測是丹川先生,難道面前這人就是?
疑問太多顧不上,見逢湛運氣動武,三人都祭出武器,打算跟着逢湛。
對于蘇瑤生提出的要求,逢湛淡淡道:“可以。”
蘇瑤生松了口氣。
“只要你将瀾夢也交出來。”
蘇瑤生的敵意又慢慢湧上:“若我說不呢?”
逢湛微微垂眸:“那就得罪了,前輩。”
話畢,他飛身而上,劍氣淩冽,直指蘇瑤生,這次司陰沒有阻止,蘇瑤生卻是輕笑,她甚至沒有躲開,只是赫然間殿內多了幾十具人傀,體型不一,一一呈守護姿态将蘇瑤生護在中心。
“叮——”
逢湛後撤,無塵劍嗡鳴而響,他察覺自己執劍的手微微發麻,擡眸看見擋在面前的人傀身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其中一道符文閃爍異光,便是剛才那道符文相助人傀接住了逢湛的一擊,甚至将功力反彈回去。
與逢湛同時出手的成子川三人亦是如此。
“這是傀儡?這玩意不是已經絕跡好久了嗎?”
“他們身上的符文是什麽東西?竟能将攻擊反彈!”
三人之中就數成子川最為駭然,他清晰無比地看到人傀心口上的齒輪,中間鑲嵌着一顆發光的藍色寶石,且先不說這究竟是什麽石頭,看起來竟然和當初在南丹找到的那具半香的傀儡極為相似,只是半香身上并沒有符文。
成子川駭然大問:“南丹的那具人傀,也是你的嗎?!”
現場陷入了混戰,根本沒人聽成子川說了什麽。人傀攻勢極為強悍,身上的符文賦予了他們無與倫比的攻擊力,沉重的攻擊令逢湛不禁想起葉飛玉曾經和他提及的人傀之術。
許多年前傀儡師之所以能在修行界橫行,極大程度依賴的就是這般制作精良、攻擊強悍的傀儡。傀儡不會痛,缺胳膊少腿也誤不了他們的攻勢,多年前數次沖突大戰中,無不是傀儡師憑借最少的傷亡贏下最大的勝利。
太師祖曾經感慨,若非傀儡師血親緣薄,傳承困難,直至最後一代去世,禦傀之術失傳,否則憑借傀儡超強的戰力,禦傀世家怕是在修行界無一敵手!
人傀動作極為迅猛,成子川既要對抗,又要一邊和慕容肖肖護着功力不佳的白鳳遙,有些力不從心,沒留意後背有一只寫滿符文的手向他掏心而來。
“子川,你身後!”
卻是人傀的手五指成爪已經入了成子川的皮肉。
“額!”
突然一擊靈氣,重重落在人傀手上的關節,符文閃爍一二,承受不住從中斷開,人傀被擊退,徒留沾了成子川血跡的手掉在地上,符文的光芒暗淡下去,變回了普通的木頭。
成子川捂着心口一看,原來是碎瓊。
玄黛已出,碎瓊又是幾擊,将欲襲擊成子川的幾個人傀擊退,她擰眉,“瑤生,住手!”
蘇瑤生不理她,看向司陰:“我原想着你能替我護法擋住他們幾個,既然現在你想抽身而去,那我也不必再等了。”說完,她控制一個人傀飛到碎瓊身後,一記手刀落在她的脖頸。
碎瓊沒料到蘇瑤生會突然向她出手,毫不設防,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她聽到蘇瑤生的聲音:“碎瓊,沒辦法,司陰不願意幫我,就只好犧牲你了!”
“碎瓊!”
三道聲音同時落地,司陰和逢湛欲動卻被源源不絕的人傀牽制,人傀雖然比不上兩人的修為只能牽制一瞬,但一瞬就足夠了,人傀成功将碎瓊帶到蘇瑤生身邊,蘇瑤生勾唇,控制另一人傀提起愣在一邊的白小生,化成白霧離開,而成子川心口有傷,只能紅着眼睛眼睜睜看着他們消失。
靜默一瞬,劍鳴聲嗡然,竟然比剛才更甚,逢湛提劍走向司陰,層層殺氣毫不掩蓋地疊出,壓得所有人喘不上氣。
“她們去哪了?”
司陰吸氣:“事情變得麻煩了。”
“妖君,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成子川捂着傷口掙紮起身:“那個人是誰,究竟要做什麽?!”
司陰:“說來話長。”
逢湛此時的臉色冷得能掉冰碴子:“長話短說。”
“逆春回生。”
“什麽?”
司陰深吸一口氣,說:“人死魂魄不死,在世間輪回轉生,這是生靈的循環。若在此環節當中截獲本應輪回的魂魄,封入容器,利用逆天之術灌入記憶,讓其成為某個輪回的某段時間裏的某個人,即為逆春回生。”
也就是說,利用這個辦法,無論這個人經歷過多少次輪回,只要找到他完全的魂魄,就能任意将他變成施術者想要的那個人。如果可以,施術者甚至能讓那個人的時間永遠暫停在某次輪回的某段時間裏,連同記憶、情感一同封鎖。
這是相當反道的做法,其根本就是要混亂這個人的輪回循環,讓本應轉生的人鎖死在某個時間段,其逆天程度相當于在一堆生老病死的凡人中出現了一個長生不死的人,而且并非天意,而是人為控制。
司陰的話一時将所有人都震在原地,白鳳遙舌頭都打結了:“什,什麽意思思?她,她,她要……”大概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白鳳遙一時想不到詞語形容,“是要将死去的、已經輪回轉生的人複、複活嗎?”
慕容肖肖乍舌:“這可能嗎?”
逢湛身上的怒氣更甚:“那她抓走碎瓊是為何?”
“原本蘇瑤生想讓我要攔住你們好讓她施展逆春回生之術去複活某些人,若是這個法子,沒有你們阻撓,她或許不會做多餘的事情,碎瓊應該也會相安無事,但現在她察覺我心有不願,便選擇了第二個辦法。”
“什麽辦法?”
“蘇瑤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施展這逆天的術法,所以她需要靈力,很多很多的靈力,而且需要供應靈力的一方自願獻出才可以。原本她想讓我供靈力,但現在我萌生退意,這便不是自願了,所以她要抓走碎瓊,用她的靈力。”
成子川大喊:“碎瓊姑娘不會助纣為虐的!”
“她心中确實比我還不情願。可是……” 司陰苦笑,擡眼看逢湛,“碎瓊有一葉琉璃瓣在蘇瑤生體內,通過那一葉,碎瓊哪怕是不願意也得被抽取靈力。若是之前,她還有兩葉,被抽了靈力抽了就抽了,頂多虛弱個幾十年。可是現在她又送出了一葉,身上只剩下一葉,搞不好,真的會被蘇瑤生榨幹靈力而亡。”
“什麽?!”
逢湛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慕容肖肖問:“那,那這和慕雨、瀾夢有什麽關系?”
白鳳遙:“白小生的師父……那個人是丹川先生嗎?”
“蔔卦先知,除了蘇瑤生,誰還能做得到?至于那兩個人,那個叫慕雨的純粹是無辜受了牽連,蘇瑤生真正想要的,是瀾夢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