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喪鐘·終
第33章 喪鐘·終
全自動機械式停車場的內部彌漫着森冷的機油味,裴嬰棠穿着不起眼的黑色長風衣,快速從維修通道裏走了一圈,這是詹森告訴她的逃生路線,他們的人不多,不會像電影裏一樣守住這個地方,看出來的不是她就開槍,所以她需要自己瞞過白熙從爆炸中心提前逃過來。
裴嬰棠輕輕扣下手機,她剛剛給優利卡發了條消息,只有一個定位,和一個詹森告訴她的引爆時間。然後她關掉手機,丢進了電梯井。
從電梯出來剛好是餐廳二樓,裴嬰棠掃了一眼地形,員工通道在晚間繁忙的後廚旁邊,應該可以直接繞到後廚背面的露臺去,等等——
她聽見了微妙的腳步節奏,餘光瞥見藏身在轉角的半片黑影,有人在跟蹤她。
危險的預感漸漸上升,她今天開車來的時候就覺得後視鏡裏不太對勁,今天來幫詹森的這個忙大概不會太輕松,是誰盯上她了?
後廚旁邊是步梯,角落裏的門上标着水管間,她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确定身後人一時沒敢跟來,用手指快速撥開門,閃身藏了進去,還不忘拉開旁邊樓梯間的自閉式消防隔斷門。
她靠在門板上抵住鎖扣,側耳聽來人的腳步聲,一,二,一共三個人,兩個成年男性,一個女性,這配比和行動風格不像警方的人,跟蹤技術太差,但很機靈,也是老手。
裴嬰棠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名,她今天來釣白熙……是不是意味着白熙自從那次之後,也一直盯着她?
那倒是巧得很了。
她耐心地等到外面的動靜消失,從員工通道穿出去,來到二樓露臺,門鎖着,不過這種老式鎖具都很容易撬開。餐廳二樓的露臺和停車場剛好是相連的,最近的一道鋼架與露臺邊緣相差大約半米。她松了松手腕,敏捷地爬了上去,老式鋼絲網發出吱呀的聲音,裴嬰棠放慢動作,平衡地走在鐵網上。這裏是立式機械停車場的外緣,純鋼結構,更裏面就有給工人準備的簡易施工板房和工具間了。
液壓油泵一般安放在運輸鏈條起始段,油箱要給幾個油泵同時供油,又有防火需求,都安放在室外。詹森要炸的則是油泵旁邊工作室裏的儲備油箱,按照約定,二十分鐘後他們會瞭望白熙是否在這裏,如果在的話,就用狙擊引爆。
裴嬰棠上下掃視過,瞄準了遠處巡邏的幾個人,在心裏悄然計算好交手之後的佯逃路線,極其謹慎地,借着一輛灰色雪佛蘭的掩蔽,對這間停車場的照明總電路開了一槍。
火花四濺,場館內瞬間爆發出尖銳的警鳴聲,幾個巡邏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嘈雜地胡亂跑動着想要制止警報,老鼠總是害怕見光的。制造完混亂的裴嬰棠迅速地向着白熙所在的大樓內部摸了過去,沿路打暈了幾個守衛,留着沒有滅口,繞開正面,從幾間板房後面繞了進去。
這裏光線很暗,也沒什麽人來,板房依着水泥牆壁搭建,電路似乎是單走的,背光的一側有幾扇嚴嚴關着的窗戶,縫隙中透出光來,房間裏很喧鬧,還有酒杯碰撞的聲音。裴嬰棠從窗邊走過去,側耳聽裏面的動靜,唯一一間沒有聲音的,多半就是資料室。
剛好在白熙隔壁。
她用鐵片撬開窗戶,輕輕巧巧翻身進去,果然,兩面牆的鐵皮櫃都鎖着密碼鎖,她撥亂了這間檔案室明顯是特制的高級轉碼門鎖,拉上厚厚的窗簾,趁機在房中翻找起來。
除了資料、成捆的現金、就是散亂的文件袋,明面上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裴嬰棠伸手晃了兩下房間中鐵皮櫃子,有一個靠在牆邊的窄櫃,底層輕輕傳來零碎的玻璃碰撞聲。
這就不是能靠小工具取巧打開的了,她眯着眼睛,給槍管卡上消聲器,退開幾步,朝櫃門斜着來了一槍,然後過去用槍管輕輕撥開櫃門,硝塵下是一盒安瓿瓶裝的藥劑,印着黑色的哥特體字母。
CIS.
裴嬰棠瞳孔驟縮,為什麽白熙也會有組織的藥?!她那天給趙汝瑜吃的不會就是……外面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白熙發現了異狀。
沒有時間多想了,裴嬰棠快速将一盒藥瓶在地上摔碎,只留了兩個帶在自己身上,對着房間中的櫃子無差別掃射了一遍。剛剛準備拉開窗簾逃走,就被細長冰冷的槍管頂住了胸口。
屬下殷勤地拉開窗簾,白熙微笑着站在一圈人身後,緩步走過來,“晚上好,裴先生。”
裴嬰棠向後退了兩步,白熙涼涼地道,“別說我沒提醒過,輕步槍的最佳射程在三百米以內,而且這間檔案室的門已經鎖上了。”
裴嬰棠不動聲色,“你故意放我進來的?”
白熙輕輕擊掌,“聰明,我需要一些籌碼來談判,您就是一個很好的籌碼。”
自從上次的綁架事件後,白熙就接到了黑鶴組織的協作中止和追殺令,這命令下得沒頭沒腦,他給裴嬰棠身上打的那支藥,據他所知還遲遲沒有被發現才是。那黑鶴為什麽這麽斷然地中止了合作?就因為他不小心綁架了Tequila?
但看起來也不像,Tequila在組織內部似乎還沒有這麽大能量,而且她理應不知道自己這條,這應當是黑鶴中的話事人對他的行為産生了不滿,想要敲打他。
只是這個敲打……下手有些冷酷地不分輕重了。
好像要捏着他的脖子警告他一樣。
所以白熙現在的處境很不妙,他原本計劃将那兩盒沒用完的藥劑交給組織,借此謀得一線生機。但當屬下來人報說在附近發現了裴嬰棠時,白熙就改變主意了。
既然這段時間以來突發的态度轉變是因為Tequila,那意味着對于組織而言,Tequila本身就是一個很重要的籌碼。
白熙暫時還摸不清是什麽讓組織內部對Tequila的重要性在短時間內産生了如此之大的變化,但游走于黑暗世界的齧齒動物,需要抓住每一個逃脫的機會。
裴嬰棠伸手放進衣袋裏,與此周圍響起數發上膛的聲音,白熙輕輕擡眉,“我不保證我的槍手不會走火。您最好還是從這間破屋子裏走出來,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裴嬰棠笑道,“是嗎?原來你也知道這是破屋子?”
她一腳踢翻了鐵櫃,剛好橫在自己身前,同時幾槍打穿了側壁,隔壁房間早就空無一人,酒宴狼藉,門戶洞開,裴嬰棠反手對着天花板開了兩槍,原本就弱不禁風的輕型板結構瞬間垮塌下來,壓住了她剛剛穿過的大洞。
整個停車場都已經處于騷亂之中,早就沒外人進得來了。她逃上消防梯的同時遠遠聽見下面板房裏白熙陰郁的呵斥下屬,裴嬰棠順着半空中的通道向儲備油箱跑,越靠近油箱則從外面透進來的霓虹燈光就越明亮,就在她幾乎要背着這群人的追殺跑到了的時候,裴嬰棠下意識地覺得哪裏不對。無數次槍林彈雨裏磨練出來的直覺救了她,她的腳腕向左一歪,整個人幾乎險些從鐵架上摔出去,但同時一枚流彈擦着她的衣角飛過去,正中前面那輛汽車的玻璃,轟然綻開蛛網一樣的裂痕。
躲過去了。
她在鐵架上蹬了一下,想後翻身站了回去,鐵絲網因而發出憤怒嘶啞的吱呀聲,下面站着的男人擡頭,大聲叫道,“開槍!開槍!”
腳腕傳來痙攣的抽痛,剛才那一下扭到關節錯位,是太久沒練導致身手退化了。裴嬰棠咬着牙扳正骨頭,有些踉跄地朝前跑了兩步,從高架上跳下去,摔在液壓泵箱旁邊。
她于腳踝劇痛中擡頭看見日光板下露出的天空縫隙,遠處的高樓上掠過一絲微弱的閃光,詹森在給她發訊號,倒計時五分鐘。
周圍的人群漸漸集中,形成一個合圍的趨勢,裴嬰棠朝後退了兩步,扣了扣液壓泵箱的蓋子,镂空的鐵網箱蓋在寂靜的停車場中發出悠遠的金屬音。
瞬間有數十只漆黑的槍口對準了她。
白熙很快被人簇擁着來到她面前,不冷不熱地開口,“裴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他這次看起來終于是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了。
裴嬰棠笑着舉起手,兩指之間夾着一支小小的瓶子,“別這麽緊張,我只是來找點……我們的東西。”
白熙盯着她,“你拿走了多少?”他在保密室只找到一地碎片。
裴嬰棠比了兩根手指,“我也很好奇,白先生拿我們的小藥瓶有什麽用?”
白熙倏爾笑起來,毫不在乎地道,“沒什麽用。”
“真的?”裴嬰棠比他笑得還随意,“您真是沒誠意,那我就……”
她松開手,那一支小小的安瓿瓶立時掉入液壓泵箱的鐵箱的縫隙中,白熙心下一緊,下意識地身體前傾了一度,很快又恢複了漫不經心的态度,他耳力很好,已經聽見那支瓶子完全沒碎,但他還不打算暴露出這一點。
“好吧,裴先生,你打算開價多少?”
裴嬰棠道,“不高,送我走出去,我可以在街上把東西交給你。”
白熙痛快地點頭,招手叫了兩個屬下低聲吩咐“不要走太遠,不要去街上,從門口帶到地下室去”。兩人将裴嬰棠身上的兩支手槍都搜下來,白熙和顏悅色地看着她,“真遺憾,今晚沒能跟裴先生有機會共進晚餐。”
裴嬰棠的手指蜷曲在袖子裏摸索,從扣眼裏輕輕扯出一段鐵絲,“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找我咨詢的代價可是很高的。”
她剛剛走出視線之外,白熙就斷然揮手下令,“去找——”
鐵箱很難打開,幾個人上去都束手無策,白熙不耐煩地撥開屬下,親自上去把液壓泵箱用扳手拆開,試圖從裏面摸索安瓶,下一秒,白熙眼前一黑,巨大的爆炸聲想起,火焰從液壓油箱炸開,一個連着一個,瞬間将整個停車場化為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