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修改】
第20章 【修改】
淩淨當然不會出事, 六點多的時候,她在華大找到了小貍花圖娜。這家夥正在草叢裏撲一只飛蛾,見到三花貓先是一愣, 擡起鼻子嗅了嗅, 然後跑上來親熱地蹭淩淨。
淩淨擡爪拍拍它的腦袋,心說這家夥越來越結實了, 很有貓中一霸的氣場。
大概是系統給它傳送了什麽信息, 圖娜蹭了會兒淩淨就不蹭了, 轉身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她。這是讓淩淨跟它走的意思。
淩淨很快跟了上去。
貓是種非常能溜達的動物, 當然宅貓除外,比如小三花, 它在程蓉家就待得很安逸。小貍花就不一樣了, 它在家根本就待不住。
陳栩為了能安心養貓,在學校外面的老小區租好房子, 貓窩貓糧一切準備妥當,好不容易把圖娜哄騙回家, 也就安穩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這貓蹲在門口嗷嗷叫着要出去。陳栩拿它沒辦法,只好把圖娜又帶回學校。
她想着圖娜可能是對她家不熟,想着多住幾晚就能适應了,結果圖娜是适應了沒錯, 它認識了華大到小區的路, 白天早早出門晃蕩, 晚上八點準時回陳栩家吃飯睡覺。
陳栩能怎麽辦, 只好安慰自己:好歹它還記得回家。
她沒想到的是,圖娜竟然會從外面帶回一只三花貓!要不是知道圖娜也是母貓, 她真以為這是它騙回家的老婆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只三花不會是公貓吧?雖然三花基本是母貓,可也有一定幾率是公的。
圖娜這麽霸道的性格,搶個老公回家也不是不可能,陳栩探究的視線落到三花貓的屁股上,好像沒看到蛋蛋?
忽覺惡寒的淩淨:這什麽眼神?
反正淩淨暫時在陳栩的出租屋住下了。她是個愛幹淨的人,房間打掃得幹幹淨淨,地上散落的只有圖娜的玩具——這是圖娜幹得好事,人總不能指望一只貓收拾玩具。
陳栩收拾好地上的貓玩具,拿出貓糧和凍幹倒進幹淨的貓碗裏。圖娜早就餓了,沖上去就是啃,嗷嗷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麽,往旁邊挪了挪,扭頭看淩淨,“喵”了一聲。
6666翻譯:【圖娜在邀請你一起吃飯。】
淩淨:“……”
怎麽說呢,挺想拒絕的,可圖娜真誠邀請了,還是去吃吧。
不能傷小貓咪的心。
圍觀全程的陳栩叫一個震驚,圖娜有多護食她是知道的,在學校裏喂它的時候,只要有貓或者狗敢來蹭吃的,都會挨它一頓揍,除非它吃飽了。
這次竟然會跟其他貓分享食物,簡直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把錄下的視頻發給蔡振其,啪啪打字:我還是第一次見圖娜脾氣這麽好的樣子!
蔡振其還住在寝室,看到陳栩發來的視頻第一時間點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我勒個親娘诶,這土匪貍花還有讓出食物的時候?
不是,這哪來的三花貓啊?毛發這麽光滑油亮,肯定是家養的,該不會是被女土匪拐回來的吧?蔡振其撓撓下巴,總覺得這貓在哪裏見過,看着很眼熟啊。
思考片刻,陳栩又發來消息,蔡振其馬上将這個問題抛到腦後,專心和她聊天。
圖娜叼起一顆毛線球,爪子一拍,毛線球咕嚕嚕滾到三花貓的腿邊,淩淨打了個哈欠,擡手把球拍了回去,圖娜興奮地撲向球用牙齒啃了幾口,又把球拍了過來。
兩只貓就這樣玩起拍球游戲,陳栩看得有趣,瘋狂錄視頻。
淩淨:“……”
這日子挺好的,下午殺完人,晚上還得帶小貓,呵呵。
寄宿的第一個晚上,淩淨過得忙碌而充實。
次日一早,她睡得正香,一聲嚎叫在耳邊炸響,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瞪向始作俑者,圖娜眼神無辜,歪着腦袋用腦門蹭她的胸口。
淩淨:“……”
小東西就知道裝可愛!
天一亮圖娜在家待不住,草草吃完早餐喝了點水就要出去,還在淩淨耳朵邊上嗷嗷叫,一副不跟它出門就不停嘴的架勢。
淩淨拉着飛機耳,拖着無力的步伐同它出門。
陳栩站在門口叮囑:“早點回家哦。”
圖娜:“喵嗷~”
這個小區比較老,但環境還不錯,大門口還有保安。圖娜在這兒住了一段時間,保安大爺已經認識這只早出晚歸的貓,看了兩眼就轉開視線,沒有在意今天多了只三花。
貓嘛,有小夥伴多正常啊。
圖娜出門其實也沒什麽要做的事情,就是蹭蹭樹幹,撓撓綠化帶裏的葉子,然後在小區附近的健身器材上蹲着曬太陽。
這塊地方有不少人,健身的,跳舞的,還有睡眼惺忪帶小孩兒溜達的——就和自己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人家帶人類幼崽,自己帶的是大號貓崽。
這些小崽子都是怎麽回事,大冷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硬要出門吹冷風。
淩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想着要不要切換視角,忽然注意到不遠處一個扔垃圾的女孩兒。
女孩約莫十五六歲,低着頭一副躲閃的樣子,可從淩淨的視角,依舊能看到她臉上的青腫。
附近有人大概是認識她,等女孩兒丢了垃圾離開後,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昨天母女倆又挨打了吧?”
“真是可憐,報警幾回了都沒用。”
“小方爹媽都走了,娘家沒有依靠,小王可不就抖起來了。”
“真是作孽!什麽時候能管管家暴,小方碰上這樣的老公也是命苦。”
……
聽着冷風吹來的八卦,淩淨眯了眯眼,家暴?她站起身,想去女孩家附近看看,6666忽然冒出來焦急道:【範瑤華出事了!】
範瑤華的危機事件來得很突然,突然到系統都反應不過來。
她不過是去餐廳吃早餐,沒想到會莫名滑倒,太陽穴直直對準餐桌桌角,真要砸上去,很難說她是什麽結果。
但她懷裏有只貓。
小貓長大許多,身上長了不少肉,抱起來香香軟軟的,小家夥還很懶,連路都不願意走,眼睛一睜就纏着要媽媽抱。
可就是這樣的小東西,千鈞一發之際,用自己的身體墊在桌角上。
範瑤華狠狠砸到自家乖寶的身體上,安然無恙,可她的乖寶卻吐了血,受了要命的重傷。
範瑤華顫抖着抱起小貓,讓人開車送自己去寵物醫院。
淩淨一切換到小白貓的視角,瞬間被劇烈的疼痛包裹,她能感覺到乖乖傷得很重。她有些難過地問系統:“乖乖會死嗎?”
6666委婉地說:【……它傷的太重了。】
“那它會死的很痛苦嗎?”
6666愣了下,說:【不會的,它們都是一串能夠再生的數據,死亡的那瞬間會被系統收回,不會痛苦的。】
可是,乖乖會想範瑤華的吧?
淩淨知道,小白貓是真的把範瑤華當成媽媽的,所以才會主動救她。
離開心愛的媽媽,它會多麽難過。
範瑤華親親小貓的鼻子,哽咽道:“乖寶,一定要撐住,媽媽會求醫生救你的,你千萬不要離開媽媽,好不好?”
嘔了口血,淩淨努力保持清醒,想要為它努力一下,也許能活下來呢。
趕到寵物醫院,範瑤華抓着醫生的手許諾:“你一定要救我的乖寶,只要它活下來,我額外給你五十萬紅包!”
醫生嚴肅點頭,“我會盡力的!”
幸運的是,手術比較成功,小白貓暫時活了下來,可後續治療還在繼續,它不能離開醫院。
淩淨不敢切換視角,深怕這個小家夥抗不住疼痛挂掉,只能暗自祈禱方韶仙那邊不要出問題。
好在程蓉任務已經完成,不然真是分身乏術。只是這段時間她不能去爸爸媽媽那邊了,希望程帆別出什麽狀況吧。
程帆最近的生活忙碌且充實。
她的體育老師家學淵源,父親是個田徑教練,父女倆都挺看好程帆的天賦,為她制定了訓練計劃。
田徑這個項目,尤其是田徑短跨項目,京市田徑隊成立那麽多年,都沒出一個能沖出亞洲的選手。當然,這不是這一個市的痛點,幾乎是整個亞洲田徑圈的痛點。
不要說決賽,半決賽都沒見黃種人闖進去過。這讓很多人覺得田徑不适合黃種人。
國內田徑工作者并不那麽覺得,黃種人與黑人之間的身體條件确實有一定差異存在,可華夏泱泱大國,十幾億人口,難道養不出一個天才?
當然不可能,林功成在職業生涯中就遇到過幾個天才,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在田徑這條路走下去。
有遇到不稱職的教練,在訓練中受了傷,黯然退出賽場;或者是家人不支持,轉到其他項目去的;又或者是天賦發掘得太晚,已經過了最佳年齡,沒有訓練意義的;還有就是人家志不在此,對體育沒有絲毫興趣的。
作為一個教練,很多事情他也沒辦法。
這回聽女兒說起培英來了個天賦絕佳的新生,林功成一整個期待住,連忙拿起數據表仔細看,算了幾個數據後,頓時嚴肅起來。
他問女兒:“這個叫程帆的孩子以前在哪個學校的,什麽項目都沒練過?”
就沖這腿,這跟腱,這反應能力,9歲就有這身高,先不說她适合哪一項,她首先就是個運動通才,哪個項目都能輕易上手。
但凡體育老師長點眼睛,都會找孩子和家長溝通溝通,看要不要試試練體育,不拘哪一項,練了再說,等大一些再看孩子更喜歡更适合哪個項目。
“我問了,确實沒練過。”
林功成想了想:“也有可能家長舍不得孩子辛苦。”
林紅景說:“不管以前怎麽樣,現在她跟我聊了,覺得自己學習天賦一般,想專心走體育這條路。她媽媽也同意的。爸,你可得幫我,不能浪費這個好苗子。”
林功成想到市隊凋零的人才,用力點了點頭,“行!”
國內針對兒童少年采用強度小量大的訓練法。這種訓練法的特點是以有氧代謝為基礎的一般耐力訓練,能讓速度力量的提高與兒童少年身體發育相适應,骨骼、韌帶、關節以及心血管系統得到較好鍛煉,并保證在4~5年後能顯著提高訓練強度和量,讓孩子的身體素質與技術得到協調發展,防止兩者出現失調現象。【引自教材】
每次訓練,林老師先帶程帆做熱身運動,拉伸肌肉和韌帶,為後續的練習做準備。
練了幾組後,她開始蹲距式起跑教學:“在起跑之前,你要先把起跑器調整到适合你的位置,調整好後就開始蹲距式起跑的四個階段,一是‘各就位’階段,你需要調整自己的準備姿勢。二是‘預備’階段,雙髋擡高,調整起跑姿勢。三是‘後蹬’階段,你要用力蹬起跑器,獲得反作用力,然後擺動雙臂,進入最後的‘加速’階段,這個階段不要太早擡頭,差不多20-30米左右再伸直軀幹。”
林老師一邊講解,一邊演示,雙腳用力往後一踏,整個人幾乎是彈出去的,低頭跑了二十多米,她擡起身,慢慢停下腳步,小跑回程帆身邊,說:“你來試一下。”
程帆點頭,走到起跑器前,在老師的指導下調整起跑器,然後兩手撐地,擺好自己的“各就位”姿勢。
林老師蹲在她身邊,一點一點掰她的細節,“頸部背部不要太緊張,放松點。兩只手間距略寬于肩寬,後面膝關節觸地……”
就這樣,程帆的訓練開始了。
體育訓練真的很辛苦,程帆這段時間流的汗已經比過去幾年流的加在一起還要多。林老師還說因為她年紀小,沒有給她上較大重量的負重練習,目前主要開始速度素質與協調能力的訓練,并加強一般力量和靈敏素質。
她的訓練日常都是躲閃跑、之字型跑、5米急起急停折返跑、各種平衡練習,學習各種起跑動作,快速後蹬跑、跨步跳、單足跳、跑臺階、輕負重跑跳,還有間歇跑、重複跑、變速跑等等等等。
還有訓練後的拉伸按摩,用筋膜刀松解過程那叫一個酸爽。程帆覺得自己夠能忍了,都扛不住這東西,要不是被人按住,她差點痛飛出去。
要是這會兒有人拍照,絕對能拍下不少程帆的醜照。
她為體育做的努力家裏人都看在眼裏。別家小孩還在睡覺,帆帆就已經起床慢跑,每天放學還得在學校訓練,衣服上都能擰出汗水,晚上還要寫作業看書。她們在一旁看着都為她感到辛苦。
安秀都覺得這孩子年紀雖小,心性卻比許多大人都要堅韌。
作為長輩,支持的方法有限,只能為孩子做好後勤工作,補充好營養。
到了寒假,程帆從體育老師那領了訓練計劃,就和家人一起飛回中南市,與爺爺團聚。
她的寒假依舊忙忙碌碌。
吃飯時間,安秀忽然想起一件事,“老程,今天你堂嫂打電話來,二十五晚上要辦孫子的周歲宴,讓我們全家都去吃酒。”
程林手中夾菜動作停下來,看向女兒和孫女,“你們怎麽說?”
他和妻子都清楚,程帆對程家的社交半點不感興趣,去不去全看樂樂。樂樂不去她也不去,樂樂若願意出門,帆帆就在媽媽身邊當個保镖。
程風垂着眼沒有開口。自上次壽宴之後,她就再沒出席過酒席,寧願待在京市學習,都不想揣測那一張張和藹可親的面孔背後究竟是什麽想法。
只是…程風心中泛起些許恨意,恨這個不公的世道,明明錯的不是我,憑什麽是我退讓?
我偏要好好活着,帶着女兒,堂堂正正站在這些人面前。
程風擡起頭,堅定地說:“我和帆帆也去。”
安秀程林夫妻頓時一臉喜色,程林連聲道:“好好,那咱們到時候一起去。”
安秀給女兒夾了一筷子菜,“我明天讓店裏送些衣服來,帆帆要上學,樂樂你給她多挑幾件。”
“好。”
程帆對酒宴沒什麽興趣,但對新衣服很期待。程風非常懂女兒的審美,大概是受灰暗童年的影響,她喜歡色彩明亮的衣服,尤其鐘愛粉色,只是平時不說而已。
可能覺得自己不是程家親生的小孩,所以她從不主動開口要東西,也很少提出自己的需求。
這讓程風一直很心疼這孩子。
她沒有真正養育過孩子,但哥哥的兒子程周剛好是程帆的對照組,她剛被拐到楊家時,帆帆就跟程周差不多大。程周白白胖胖,表達能力強,程帆又瘦又小,沒接觸過多少人,不大會說話,只會用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
後來不知道聽了誰的話,她開始叫自己媽媽。一開始程風很讨厭她,可她會在楊家夫妻對自己動手的叫來楊耀祖保護自己,會跑到山上去給自己找吃的。
她黝黑的小手裏有時藏着野果,有時是鳥蛋,有時是蟲子,還有一些她認不出來的肉。
楊耀祖有次清醒了些,就告訴她這孩子也是被買來的,從那之後,程風就把帆帆當自己親生女兒了。
村裏的生活非常貧瘠,帆帆沒有穿過一身新衣服,沒吃過一樣好吃的,小小年紀就得喂豬養雞,伺候大了,一顆蛋一塊肉都沒碰過。
程周那樣挑食,吃個飯需要爸爸媽媽一直哄着,帆帆呢,抓到只田鼠都會開心好久…程風知道這樣的對比沒有意義,可她無法控制自己。
哪怕程帆現在什麽都不缺,程風依舊想要用很多很多的美好事物彌補她缺失的童年,讓她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這天晚上,程帆賴在媽媽房間:“媽媽,我想給很多山區的女孩子捐些東西,比如書本衣服這些。”
她今天出去跑步,看到了一個衣服捐助箱,她想到逃出生天的自己,想到山裏的女孩子,很想為她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所以程帆需要媽媽的幫忙,成年人的辦法總是比孩子要多的。
程風聽完女兒的想法,半晌沒有出聲,她想起一些往事。
程帆7歲的時候,有好心人在隔壁村建了所學校,不僅免學費還提供免費午餐,楊老太想省一份口糧,就把帆帆送過去上學。
才7歲的孩子,每天淩晨4點起床,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去念書。那時候有很多好心人給學校送衣物送書本,有一回程帆特別高興,說有個阿姨送了好多粉紅色的漂亮衣服過來,指明要送給學校裏的女學生。
沒想到第二天程帆是哭着回家的,她期待了一晚上的粉紅色衣服,在好心阿姨離開之後,最終被那個村的男孩子穿在身上。
程風抱着孩子,心痛得快要窒息,她竟然連一件粉色的衣服都給不了孩子!
程帆懂事得令人心疼,看到她難過的樣子,反倒安慰起媽媽來,說自己不想要新衣服了。此後她再沒提過粉紅色衣服的事。
然而,從她現在有多喜歡粉色就能看出來,這件事對她的有多大影響。
帆帆是個好孩子,自己淋過大雨,就想為那些與她有着相同境地的女孩撐一把傘。
那些女孩沒有帆帆的自保能力,生活可能還要更艱難一些。外人的幫助無法完全改變她們的命運,至少可以給她們帶來一點希望。
程風輕拍女兒的脊背,說:“好,這件事交給媽媽辦,到時候讓奶奶也來幫忙,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她絕對不會讓女孩子的粉色衣服被男孩子穿走。
農歷二十五,是吃周歲酒的日子。
程平一家到達別墅。自從上次壽宴之後,程平有時也會帶兒子去京市玩,恢複一下感情。
程周畢竟只是個小孩子,沒什麽複雜心思,接觸多了就和姑姑姐姐熟悉起來。
周卿是挺久沒看到了,這回難得見到人,程帆也沒給臉色,态度自然地喊了聲舅媽。
財産都拿了,爺爺奶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中間夾了一個程周,爺爺奶奶總不能逼着兒子離婚。
程帆的表現讓程平看了都要在心裏誇一句厲害。明明心裏嫌棄死了周卿,面上還能不露分毫,這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憑心而論,程平不是聖人,對家裏財産沒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他了解父母,哪怕樂樂沒回來都不可能把全部財産給他,何況現在樂樂平安歸來。
父母百年之後能夠把財産平分他就很滿意了,誰能想到自己的老婆和岳家竟然這麽蠢!
對,他是介意程帆的存在,可樂樂自己作為受害者都接受了,父母也沒意見,他還能說什麽。
說句難聽的,程家養不起一個孩子嗎?用得着姓周的說三道四,尤其是周卿,程平對她當真是失望透頂。
娘家很親沒錯,可這麽大的人都不懂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事不該說嗎?
現在好了,明明他什麽都沒做,別人都認為他容不下自己親妹妹,平白無故惹一身騷!
程平真的很不明白,原來那麽天真活潑的女孩,現在怎麽成了這樣。
舅舅的內心想法程帆是不清楚的,她只知道這對夫妻最近感情不太好,相處的氣氛不太融洽。
可這與她有關系嗎?
沒有,所以程帆開開心心坐車前往酒店。這個酒店看起來不如壽宴那次的酒店豪富,不過也算氣派。
程林的堂哥程帆要叫三爺爺,他的小孫子小名可樂,生得白白胖胖,程帆對他招招手,收到一個帶着口水的燦爛笑容。
可愛。
年輕的堂舅舅看到這一幕,拎起兒子一把塞到程帆懷裏,“來,胖小子給漂亮姐姐抱抱,看你口水流的。”
程帆抱着小胖子:“……”
可樂靠在姐姐懷裏笑得嘎嘎響,魔性又治愈的笑聲。程帆悄悄聞了下,恩,奶香奶香的。
懷裏的胖娃娃動來動去,程帆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酸酸軟軟,有點難過。
其實,她曾經也有個弟弟。媽媽十月懷胎難産生下來,還沒來得及睜眼看這個世界一眼就沒了的弟弟。
楊老太呼天喊地的咒罵,楊老頭看似默不吭聲,卻不等程帆把弟弟擦洗幹淨,直接搶走孩子丢到河裏。
這是媽媽沒的第二個孩子,前一個連生下來的機會都沒有,她都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
程帆忍不住看一眼媽媽,只見她目光溫和,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可她沒有碰可樂,一下都沒有。她對程周也是這樣的。
注意到女兒的視線,程風拍拍她的手臂,“該入席了。”
摸摸可樂弟弟的小胖手,程帆把依依不舍的孩子還給堂舅舅。小胖子是今晚的主角,還得去見其他客人。
程帆和媽媽的位置在主桌旁,那裏大多坐着和媽媽同一年齡段的女性,她們看到母女倆都很熱情,主動做自我介紹,中間又來了別桌的叔伯舅舅,不少還是上回見過的。
她記性還不錯,加上媽媽在一旁提醒,她都能把人認出來。
大家都誇程帆記性好。上回酒席鬧得那麽難看,最後還去警局了,這種情況下都能把親戚認得一個不落,記性不好怎麽做得到?
今天的客人裏面還有程融雪一家,坐得比較遠。程帆瞥了一眼,沒看見宋靈玥,倒是看到她媽媽了。
她喝着椰奶,心想她們總不至于在今天這種場合犯賤,除非存心要得罪三爺爺一家了。
讓程帆沒想到的是,程融雪一家沒主動找事,倒是有其他人替她們出頭。
吃席吃到一半,程帆去甜品臺給媽媽拿草莓蛋糕,回來發現自己這個位置被個老太太坐了。仔細一認,是個她喊奶奶的遠方親戚,家裏三女一子。
程帆快步走近,就聽到其她在叨叨:“樂樂你聽嬸嬸一句勸,女人終歸還是要嫁人的,等你女兒長大嫁人,你一個人多孤單啊。”
她心裏一跳,這是給媽媽介紹對象來了?程帆立馬看向媽媽,只見程風擺了擺手,“我沒打算嫁人。”
來人卻不肯放棄,“我這個娘家侄子一表人才,還是在單位裏上班的,雖然離婚過吧,可那也是因為女方不懂事,不肯生二胎吵架才離婚的。你看他有兒子了,你這裏有個女兒,正好湊個‘好’字,你看你要不要去見見?”
程風臉上沒了笑容,她冷淡道:“不見,慶嬸你不用拿我做人情,我爸媽都沒催婚,你急什麽?”
慶嬸還打算說些什麽,肩膀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她扭頭一看,程帆站在她身後,捏着她的肩,皮笑肉不笑道:“慶奶奶,需要我給你加個椅子坐我旁邊嗎?”
慶嬸連忙搖頭拒絕,“不用不用,我回自己那桌就行了。”她想起身,卻被按得動彈不得,登時臉都吓白了,生怕自己也被打進醫院。
程帆見她臉色難看,才滿意地松手,假惺惺來了一句,“好吧,我還想跟慶奶奶你聊聊天的呢。”
“呵呵,下次下次。”
看她那落荒而逃的樣子,這個下次也不過是敷衍而已* 。程帆哼了聲,小心将蛋糕放到程風面前,“媽,吃蛋糕。”
程風見到女兒三兩下把人吓走就覺得好笑,切了塊蛋糕喂給女兒,“好,謝謝帆帆。”
蛋糕的酸甜口感讓程帆眯起眼睛,她滿足道:“不客氣~”
慶嬸的出現仿佛是個前奏,沒過多久,又是兩個奶奶輩的人來找她媽媽。
這兩人占了媽媽旁邊兩個阿姨的位置,一張嘴就是雙簧屁:“樂樂,你姑姑前段時間住院受大罪了,你有沒有去看她?”
程帆聽了心說:這不是沒死嗎,有什麽好看的。
程風沒吭聲,兩人繼續發揮,“沒有去看吧,樂樂你這樣就不對了,融雪到底是你姑姑,你怎麽能這麽記仇呢?”
“融雪說了,她不是那個意思,是孩子誤解了。唉,靈玥這孩子是不太懂事,樂樂你一個大人也不要跟孩子計較了好不好?”
程風面無表情:“被罵的人是我和帆帆,計較不計較是我們的事,不是你們能說了算的。”
“你怎麽能這樣說,大家都是親人,不要把關系弄得那麽僵,做人還是要大度一些。”
這話可真讓人聽不下去。
程帆直接拉着媽媽和自己換了個位置,對上那倆老太婆,“兩位阿奶,我現在心情不好想罵人,你們大度點讓我罵一下好不好?”
“帆帆,女孩子要文明一點,不能動不動就打架罵人的!”
“對啊,你這孩子要多學學禮貌,沒看到我們在和你媽媽說話嗎?大人說話小孩不能插嘴的啦。”
程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大家都是親人,要大度一些,你們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我這個小孩子計較?”
“什麽計較不計較,我們這是在教你!”
“就是就是,你這孩子再這樣下去不行的!”
“哈!”程帆真的被她們逗笑了,“教我?程融雪一家子犯賤你們不管,倒來教育我們兩個受害者。我們就這麽好欺負?”
“再說你們什麽身份自己心裏沒數嗎?程融雪是我爺爺的妹妹,我爺爺奶奶都沒說話,輪得到你們沖我媽說教!給你面子喊你一聲奶奶,真就腆着老臉去拿雞毛當令箭了?你們這一個個思想真的很有問題啊,是沒被人罵過想嘗嘗鮮所以才上趕着找罵嗎?”
她的語速極快,機關槍一樣嗒嗒嗒射向兩老太,她們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機會,被罵的老臉發黑。
“被人罵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這還算客氣的呢,侮辱你們給你們造謠呢就氣成這樣。要是當初宋靈玥那幾個罵的是你們是不是能當場氣死啊?二位聽我一句勸,別老站着說話不腰疼,罵到你們身上就知道多難受了。”
程帆說完,端起椰奶,“你們可以回自己位置了。”
被端“茶”送客的兩人簡直快暈倒了,顫抖的手指着程帆,剛想開口叫罵,卻被程帆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們想得罪我爺爺奶奶還有三爺爺嗎?”
程帆其實并不喜歡自己這樣狐假虎威。
可事實是賤人就吃這一套。在這個社會,女性被默認成軟柿子,尤其是年輕的女性,心思不正的人總會想試試能不能捏一把占點便宜。
看吧,爺爺奶奶只是沒有同她們坐一桌,就有賤人借機湊上來做媒說教。她們心裏清楚自己的小算盤到底有多拿不出手,只能背地裏仗着輩分給她媽媽洗腦。
萬一媽媽被說通,那可真是數不清的好處。
程帆喝掉手裏的椰奶,心中一片厭煩。城裏人犯起賤來和村裏人也沒什麽區別,連套路都差不多,看來這都是千百年傳下來的老手藝了。
她想,一定要變強大。世上的賤人多如牛毛,光靠打罵是吓不走的。只要利益足夠,這些賤人可是相當豁得出去。
只有強大,只有強大起來,賤人們就會考慮犯賤的代價。當你成功的時候,身邊都會是好人。
程帆拿起飲料瓶,給自己和媽媽添了些椰奶。因為心情被破壞,她們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更沒什麽心情吃這酒席。
一直關注這邊的安秀一眼看出問題,就是人太多不好問,忍到酒宴結束出了酒店,坐上自家車才問道:“那幾個親戚晚上說了什麽惹你們生氣了?”
程林要開車,只能豎起耳朵聽。
程風在父母面前也不裝了,不高興道:“慶嬸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桂芬嬸秋葉嬸估計是受了姑姑的托,過來說和的,”
安秀臉色不大好看。
程帆覺得媽媽說得太簡單了,連忙插嘴補充:“慶奶奶給媽媽介紹的男的離婚帶兒子的,離婚原因是因為老婆不肯生二胎,還說讓我去那男的家裏跟他兒子湊一個好字!”
聽到這裏安秀倒吸一口氣,“這種話她怎麽說得出口!”
程帆繼續拱火:“桂芬奶奶和秋葉奶奶更搞笑了,說什麽媽媽太記仇了,程融雪住院都不去看。還講宋靈玥是個小孩子,讓媽媽大度一點原諒她的不懂事,不要跟孩子計較。”
“我覺得她們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所以就罵了她們一頓,結果呢?”程帆露出不屑的表情,“她們都快氣死了,明明我才是不懂事的未成年人,比宋靈玥還小呢,她們怎麽對我就大度不起來。
安秀的臉陰沉得能滴水,冷哼一聲,“刀子不紮自己身上哪裏知道疼。”
她壓住火氣,拉過女兒的手,柔聲安慰:“樂樂,別把她們的話放心上,氣到自己就不劃算了,知道嗎?”
開車的程林心頭冒火,“是啊樂樂。別生氣,等到家了爸爸打電話批評她們!”
程風乖巧點頭。
回家之後,程林說到做到,立馬翻起通訊錄準備打電話。程帆有點好奇,問爺爺自己能不能坐一旁聽他打電話取經。
程林被她逗笑,“聽吧聽吧。”
安秀卻說:“帆帆你和媽媽一起到書房裏來。”
程林神色一動,拍拍孫女的肩膀,“去吧。”
二樓書房,還是那張熟悉的桌子。
安秀溫聲道:“樂樂,今天你慶嬸給你介紹對象的事給我提了個醒,以後這種事估計不會少。咱們是至親,今天說說掏心話,帆帆,如果你媽媽以後遇到合适的對象,你會同意嗎?”
程風想開口,卻被母親制止,“帆帆是個成熟的孩子,你讓她說說自己的想法。”
程帆思索片刻,說:“我其實一直覺得男人很少有可靠的,我确實也會擔心媽媽有了新的家庭會不要我。”
安秀理解地點頭,這确實是沒有半分掩藏的心裏話。
“可是我更希望媽媽幸福,如果她有喜歡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也真心喜歡我的媽媽,對她很好,我會支持的。”程帆說着看向媽媽,“反正有我保護你,如果那個人後面對你不好了,我就幫你揍他。”
程風感動得眼睛都紅了,“傻孩子,媽媽才不嫁人呢。”
安秀也很感動,她擦掉眼角的淚問女兒,“樂樂你真不打算結婚了?”
程風緩慢而堅定的說:“我一直沒有這個打算。不是因為帆帆,也不是因為別的,我在出事之前就沒打算結婚。”
安秀不解:“為什麽呢?我覺得我和你父親的婚姻還算幸福,這方面應該不會給你帶來陰影。”
程風沒有立刻回答,她回憶着過去,努力組織語言:“媽媽,你的幸福婚姻有兩個前提。第一,你很有錢,第二,爸爸是個清醒的人。因為你太有錢了,所以婆家人都會捧着你,你随手送出的資源,輕易能抵過他們多年奮鬥。這讓你與婆家關系非常融洽。”
“爸爸腦子清醒,不惦記你的錢,甚至不願意讓你給親戚花費太多,覺得你像個冤大頭,你們當初還因為這些事吵過架,後來媽媽你就控制了很多。這麽多年都安穩度過,如果不是我會回來,牽扯到一些利益,媽媽你會發現他們的真面目嗎?”
程帆心道:不能。
安秀緩緩搖頭,她想起了程融雪。
當年程融雪就是這樣,三天兩頭來找她,哄她開心。那會兒她有個公務員男朋友,因為一些原因分手,在家哭得很慘。安秀不忍心,給她介紹了幾個對象,沒多久便相親成功嫁入宋家,很快就懷孕了。
程融雪經常帶孩子來串門,等安秀生了阿平和樂樂,幾個孩子之間也相處得很不錯。後來樂樂失蹤,程融雪更是時常帶孫女宋靈玥上門安慰她…
這麽個主動熱情的人,背地裏卻在家裏那樣說樂樂和帆帆。安秀忽然想起宋靈玥那張越來越像女兒的臉,後背猛地一涼。
樂樂長得像自己,程融雪家的孩子怎麽會和樂樂像呢?
她想到這些年對宋靈玥的移情,以及曾經送這孩子大大小小的好處,緩緩吐出一口氣。
大概是最初對程融雪的印象就是乖巧聽話懂事的妹妹,以至于後面幾十年安秀都沒有懷疑過她的用心。
安秀嘆道:“我真的成瞎子了。”
程風安靜片刻,繼續說自己的想法:“可這世上能和爸爸相比的人太少了,我也不喜歡送錢給所謂的婆家人,我性子太獨,沒有興趣進入一個新的家庭,去經營一段新的關系。”
她與母親完全是兩種人。安秀是那種人人羨慕的天生好命,從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父母有錢有權有勢,視她為珍寶。她的世界永遠精致美好,沒有人會在她面前展示惡意。她這輩子遭遇最大的打擊是父母去世,女兒被拐。
程風則不同,程家這邊親戚太多了,與同輩孩子相處時隐隐約約察覺到的嫉妒如同水面下的冰山,令她大開眼界。
那是她母親看不到的世界。
安秀啞口無言,她平複心情後對女兒說道:“樂樂,媽媽沒有一定要把你嫁出去的意思,我尊重你的想法。我只是希望如果你遇到喜歡的人,能夠抛開一切,遵從自己的內心勇敢追求幸福。如果你沒有喜歡的人也沒關系,一個人也能夠自在快樂。”
程風可沒有母親那麽天真的念頭,“我的過去是無法磨滅的,與其心裏猜測對方是不是在同情我、可憐我、甚至是可笑的救贖我的念頭,不如一開始就杜絕這段關系的開始。”
她說:“媽,人都是現實的,現在的我除了你給我的錢,沒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這五年帶給程風的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傷痕累累的身體,痛苦的記憶……她已經沒有能力再相信一個人,與之組建新家庭。
“媽,就讓我好好陪你們生活吧,我有我的理想,婚姻本就不是我需要的。”
安秀捂住嘴,哭了很久,程帆默默給奶奶遞了紙巾。
從這天起,程風再出去參加宴席,沒人敢說給她介紹相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