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理想【修改】
第13章 理想【修改】
程風住院期間,安秀每天都會将病房的窗戶打開,備好水果和谷物,等待小喜鵲來探望。
6666就發現淩淨每天行程很滿,需要來回切換視角。通常早上她會先去小麻雀那裏送爸爸上班,看看他的工作情況,接着才去醫院陪程風。
安秀沒有請護工,親自陪床照顧女兒。程帆放心不下媽媽,天天背着書包來醫院,順便給奶奶搭把手。程帆天生力氣大,輕輕松松就能抱起程風,有她幫忙,程風被照顧得很好。
這樣相處了幾天,安秀背地裏同丈夫念叨:“帆帆真的孝順,才9歲孩子就這麽懂事,許多親生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做到。”
程林感嘆:“是個好孩子,咱們也得對她好。”女兒很大概率不能再生育,有個孝順的養女,他也能放心些。
等程風能自行下床,安秀就不讓程帆幫忙,她就在一旁看書寫作業,淩淨瞧着她滿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逗她,叼了幾顆大米丢她課本上。
這點動靜對程帆沒啥影響,撿起大米直接丢嘴裏吃掉,又繼續皺着眉頭看書。
淩淨不玩大米了,直接飛到她頭頂,用鳥喙戳她腦門,等程帆伸手來捉,她拍拍翅膀飛回床頭櫃,隔了一會兒又飛她腦袋上。
來回幾次,程帆也不嫌煩,一直陪她玩。
安秀看着有趣,早就拿手機錄視頻,程風臉上也露出笑意,等小喜鵲再次落在床頭櫃上,忍不住伸手觸碰它順滑的羽毛。
喜鵲沒有躲避,反而歪頭蹭了下她的手背,程風心頭一軟,輕輕勾起唇角。
進來換藥的護士看見病房裏多了只小鳥有些驚訝:“這鳥是喜鵲吧,膽子這麽大,都不怕人啊。”
安秀摸了摸喜鵲尾巴,“可能跟我們有緣吧。”
等護士換好藥離開,病房就剩一家三口,程帆忽然說:“這只喜鵲我之前見過。”
程風一愣,“什麽時候見的?”
“很多次了。”程帆皺着眉頭仔細回想,“坐汽車去青市的時候,我看見它從山裏飛出來,跟着汽車飛到了青市,在青市那幾天,不管去什麽地方都看到它。”
“等來了中南市,喜鵲出現的次數就少了,不過隔兩天喜鵲就會出現在家附近,有時候在樹上,有時候在窗戶旁邊。”
看一眼床頭櫃上的小喜鵲,程帆篤定地說:“我感覺應該是同一只喜鵲。”
年幼的她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吓人,安秀聽得臉都白了,“不會吧,這兩個地方隔這麽遠,怎麽會是同一只喜鵲呢。”
6666在淩淨耳邊悄悄說:【原來你從小觀察力就這麽強。】
淩淨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歪歪腦袋,一副被蘋果吸引的樣子,對着蘋果用力啄了好幾口。
程風面色不變,輕輕點了點小喜鵲的腦袋,說:“等我出院回家,你就去家裏看我吧,不要躲在外面了。”
淩淨:“……”
她覺得這病房待不下去了,決定切回小三花的視角,差不多也要到監督宋丫丫寫作業的時間,順便看看那個黃毛有沒有找她聊天,晚上還要去安檢那邊,唉呀,真是忙死了!
被留下的小喜鵲眨眨眼睛,拍拍翅膀飛出窗外。
它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安秀問女兒:“樂樂,你不怕嗎?”
程風平靜道:“媽,這個世上離奇的事太多了,只要它不害我,就沒什麽好怕的”
晚上安秀和丈夫通電話時,順便聊了小喜鵲的事,程林嘴上說着“天下喜鵲都長得差不多,可能是孩子看錯了”,心底卻很沉重。
許多事他不敢告訴心髒不好的妻子,在女兒身上,實在是發生太多離奇的事了。
父女相見後,兩人交流過當年被拐的情形。程風從未坐過火車,那次突發奇想和同學一起乘坐火車回家,經過青市站時去洗手間,附近沒有任何人,她卻無故暈倒,等她醒來就已經在山南村。
程林作為警察,五年裏查不到女兒一點消息,連個目擊者都找不到,仿佛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直到淩淨的出現,她才能離開山南村。奇怪的是,淩淨只存在這三人口中,沒有人認識她,殺完人連個指紋都沒留下,偌大青市沒有一個監控能拍到她的身影。
仿佛她的存在只是為了救人。
現在,又多了只哪哪都有的喜鵲。
揉着太陽穴,程林第一次生出帶女兒去算命的想法。
……
之後兩天,淩淨還是會去病房看程風,被拆穿又怎麽樣,她不過是只小鳥,誰還能逼她承認不成?
只是到了病房,只有安秀獨自整理床鋪,看到小喜鵲她先是一怔,緩了緩才說:“你來看樂樂啦,帆帆帶她去樓下曬太陽了呢,你要去找她們嗎?”
淩淨低頭去啄盤子上的大米。
她這樣的反應讓安秀安心許多,坐在床邊陪她吃飯,病房裏頓時安靜下來。
淩淨:“……”
被人這樣盯着,這米是吃不下一點,她扭頭用嘴梳了幾下羽毛,拍拍翅膀跑了。
樓下,程帆扶着媽媽慢慢逛到小花園,那裏有些健身器材,程風站在轉輪面前,慢慢轉起輪子,“帆帆,你也去活動一下身體。”
“好。”程帆聽話應下,但她沒走遠,就在旁邊的壓腿架上壓腿。
淩淨落到她身後不遠處的樹枝上,利用樹葉将自己藏好。
小屁孩,這下總看不到我了吧。
壓着腿的程帆總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偏偏找不到源頭,郁悶得不行,壓腿的心情都沒了。随便活動了一下,她回到媽媽身邊,扶她坐到椅子上曬太陽。
早晨的陽光很舒服,照在身上暖暖的。
過了十來分鐘,溫度升高,人在太陽下不那麽舒服了,程帆就帶媽媽回病房。
淩淨望着兩人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就這樣,程風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送檢的病理結果出來,房醫生直接給程風辦了出院,讓她回家休養,“三個月後過來複查就行。”
程帆認真道:“好的,到時候我會提醒媽媽的。”
房醫生被她小大人模樣逗笑,拍拍她的肩膀,“真是好孩子。”
程帆抿唇笑了笑,彎腰給醫生鞠了個躬。
程風歸家的事親朋好友都逐漸聽說了,等她們出院回家,親戚朋友陸續帶着禮物登門探望,那些距離遠的則打電話來關心。
安秀也借此機會将程帆介紹給親朋好友。程風的事她沒細說,只說女兒收養了個孫女回家。
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沒有人會當着程家人的面說不好聽的話,只會恭喜他們一家團圓。
但大多數人很難完全掩飾自己真正的想法,一個眼神,或是一個動作,就會輕易洩露出來。
一次程帆在給媽媽倒水時,順手給來看她的兩位表姨倒了兩杯。一杯被喝掉,另一杯從頭到尾放在桌上沒被碰過。
程帆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現在房間裏的鏡子面前,從頭到腳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自己。
她皮膚很黑,還有些紅疹子,看起來土裏土氣的,配上發黃蓬亂的頭發,幹瘦的身材,活脫脫一個難民,就算穿上奶奶買的很貴的衣服,也是襯不起來。
不過沒關系,房醫生給她開了藥,堅持用下去皮膚會變好。頭發她準備剃成寸頭,重新長出來的頭發發質應該會好一些。至于幹瘦的身材更簡單了,她現在每頓都能吃飽,相信後面會變胖的。
程帆安慰好自己,努力把這件事抛到腦後。她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是學習。
之前安秀拿了一套小學題目給她做,成績是理所當然的不好,勉強能上一個私立學校的吊車尾班級——程家要出一大筆學費。
當然,程帆只上過一年小學,能拿到這樣的成績已經說明她很努力,最後安秀拍板決定,給程帆請個家教幫在家學一段時間,等九月份開學再去讀二年級。
程帆沒有任何意見,她非常珍惜這次學習機會。只是她很快發現,大城市的學生不僅僅只在學習,他們還有許多興趣愛好。
這段時間親戚過來探望,難免聊起自己的孩子,從小學習各種才藝,什麽聲樂、美術、圍棋、象棋、游泳、書法、馬術、機器人、編程、舞蹈、外語、攀岩……說完就問程帆有沒有學什麽興趣班,學得怎麽樣。
可能那些人只是順口一問,畢竟話題是孩子,程家現在只有程帆這麽個大孩子。等話一出口,程帆默不作聲,她們才反應過來這個孩子是沒機會學這些的,只好尴尬得轉移話題。
她們聊起了小不點程周,打聽他報了哪些課外興趣班。
程帆安靜聽着。
後來親戚再上門,她就不出現了,躲在房間裏背字典。現在學習才藝估計趕不上別人,努力把成績提高還是有機會的。
程帆的避讓很快被程風察覺,她同女兒溝通後,找到母親,“媽,以後讓親戚少上門吧。”
安秀馬上緊張起來:“為什麽,是有人說什麽了嗎?”
“沒有。”程風搖頭,可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她過去五年的經歷,即便自家人不說,別人難道不會猜測嗎?
“我不想看那些同情猜測的眼神,也不希望帆帆被看不起。我收養她是想讓她過好日子的。”
“所以,我打算帶帆帆去京市,她去那邊上小學,我繼續學業。”
程風被拐前,是政法大學的法學生,成為律師,是她的理想。
五年苦難結束,是時候重啓理想了。
又是一個早晨,淩淨飛到程風窗外,糾結要不要敲窗進屋時,玻璃窗忽然被推開。
程風點點她的頭,說:“你來了。”
淩淨輕輕啄了她一下。
一人一鳥對望片刻,程風擡頭看向天空:“我要去京市繼續讀書了,帆帆跟我一起去。五年人生,應該還能彌補吧。”
當然能。
淩淨喳喳叫了兩聲。
只要你活着,後面還有幾十年大好人生。……
程風笑了,她臉上長了些肉,看起來有幾分當年自信飛揚的模樣。她攤開手掌,問面前的小喜鵲,“這一次,你會跟我去京市嗎?”
見淩淨沒有反應,她又補充一句:“我希望你能繼續陪我們。”
小喜鵲歪歪腦袋,跳到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