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正氣藏鋒弟子x清冷避世師叔
正氣藏鋒弟子x清冷避世師叔
李照乘不是第一次來青越的房間,不過以往過來都是為了辦事。因為青越最近在外行走,上一次來這裏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青越的屋子一如既往地淩亂,屋內堆滿了各種半成品。還沒裝輪子的的木車模型、草編了一半的蛐蛐籠、等着上蠟的根雕......不過這次,李照乘注意到青越榻邊有一處地方幹淨整潔,和亂七八糟的屋子格格不入。那裏鋪着一個方形靠墊,四個角上墜着流蘇,泛着珍珠般的光澤。靠墊看起來又軟和又舒服,只是新得過分,看起來完全沒有被使用過。
“請坐。”
青越揚起下巴示意李照乘坐在旁邊,開始備茶具。他先取出茶爐,然後看了一眼李照乘,李照乘回以微笑,随後他又擺好茶罐,瞥了一下李照乘,李照乘禮貌地點頭。茶托、茶盅等器具被一樣樣擺出來,李照乘始終一言不發。磨蹭到最後,青越也見李照乘沒有主動詢問的意思,只好把茶勺一扔,嘆了口氣道:
“為師實在不是個好師父。你的小時候我就經常出門游歷不在山中,等你漸漸能獨當一面,我又把整個師門都扔給了你,想來我對你始終太不負責了。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師父言重。師弟們都很懂事很聽話,不辛苦。”李照乘心中升起幾分警惕,青越突然扯這些幹什麽。
青越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烘着茶罐,兩人一時無言。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那就好。對了,你還記不記得為師曾與你講過後山有獅子的事?”
終于進入正題了。李照乘正了正身子,也打起了精神,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為師便給你講講吧。後山其實有名字,叫五緣崖。乍一看靈氣衰微,實際上裏面暗藏一處天然形成的寶地,靈氣都在那裏積聚輻合,其中多生靈草。在這些靈草中,有幾株最為珍貴,由一頭狀似白獅的神獸守護。”
李照乘很捧場地點了點頭。
“其實傳說不止是傳說,那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是我們山門的重要靈脈樞紐、護山大陣的陣眼。那獅子也是存在的,晝伏夜出,難保不會傷人,這也是不希望你們去後山的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作為禁地封起來?”李照乘繼續扮演着初聞此事,一頭霧水的大弟子。
“因為堵不如疏啊。”
青越笑道:“在我們前幾代确實是這樣做的,明令禁止進入,還派了人定期巡視,可是越是這樣,越是引人注目,适得其反。後來我們索性抹去它的名字,淡化它的傳說,不再讓它有什麽值得關注的地方,你別說,還真比之前好多了。”
“如此一看,确實是這個道理。”
“說起來,上次你從後山帶回來的小獸伶俐可愛,這一段時間我不在,它可有到你那裏去?”
“這倒是不曾見過。”
青越遺憾地點點頭,說道:“它也是與你有緣。那小獸便是後山上的守護獸,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山下。我倒是想和它做朋友,可惜前些日子它突然不見了,想必是回去了。”
聽了青越的話,李照乘回想起了慶陵的傳音。回去了,那家夥确實是回去了。
“不過說起來,最近你倒是沒少去後山嘛。”
“是這樣的。”
青越八成是發現了他與姜钰之間的端倪,李照乘不喜歡猜來猜去,既然青越沒直接挑明,他也跟着裝糊塗。
茶罐已經烘好,青越的火工倒是不錯,整體受熱很均勻。南方有嘉木,黔地出好茶,這是青越外出帶回來的。他将茶葉放在其中,不停抖動茶罐讓茶葉持續翻滾,沒一會兒,香味就烤出來了。趁熱沖入沸水,茶罐口泛起乳花似的白沫。去沫、補水、分杯,每一步青越都做的無比耐心,似乎又在等他開口,可直到李照乘捧起了杯子,他還是沒聽到想聽到的話。青越對這個“木讷”的大徒弟沒辦法,只好直截了當地開口:
“後山我也去過幾次,只記得又遠又陡,可不記得上面有什麽有意思的東西。想必不用我說,你自己就發現了那裏。”這回青越可不等李照乘回答了,又說道:
“我還知道有個人住在那裏,不知你這些日子可有見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照乘沒再跟他兜下去。
“弟子确實在山中發現一處人間仙境,其間有一位公子常與我往來,不知師尊說的可是他。”
“正是了。那人是我師弟,你該叫一聲師叔的。你和他相處日久,有沒有聞到他身上有雙清草的味道?”
看李照乘有些驚訝的樣子,青越解釋道:
“你不認識也正常。你的品性我知道,我便和你直說了。我這師弟自小天資卓絕,師門對他寄予了很大期望,我這小師弟也很争氣。本來他非常有希望飛升,可是有一次,我們意外發現人間有一處天裂。你小師叔他——唉,娲皇補天的故事家喻戶曉,其中利害不必多說你也明白。那之後他元氣大傷,再也無緣踏入仙門。我剛才說過的後山的珍貴靈植便是雙清草,那幾株靈草可以溫養你小師叔的神魂,讓他不至于魂飛魄散,所以他才留在後山清修,再不問世事。”
雙清草,姜钰的熏香竟真有雙清草。
李照乘很驚訝。不止原來世界的小師叔身上有這種味道,姜钰本人身上也一直有雙清草的味道,不過被潛移默化地藏在了他最熟悉的熏香中!
這味道姜钰藏了幾千年,他到底怎麽了!
天裂……李照乘好像有些印象,可是他仔細回想,樁樁件件捋過去,根本沒有什麽被他忽略的大事。可雙清草幾乎只有一種用途,姜钰到底什麽時候,為什麽會受這樣重的傷,他怎麽從來沒跟自己提過?難道真是他記錯了?不,不可能。
李照乘腦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并沒有抓住。他的手無意識地撫上姜钰贈他的鈴铛,錯覺鈴铛真的發出輕微響聲。
青越喝了口茶,繼續說道:“他平日接觸的人不多,只有我們幾個師兄弟有時會去看他,所以性格天真了些。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小師叔不谙世事,你要好生尊重師叔。”
“師尊這是何意?”
李照乘心中亂的很,勉強分出心神回答青越。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為師知道你品性良好,為人端正,……為師只是想問你,你們二人是否有情?”
這段日子的相處讓李照乘的內心再明白不過。兩人暧昧已久,那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兩人的心照不宣中漸漸升溫。
沉默,沉默。
“竟真是......我早該想到的。我也沒法管着你們,姜钰是我師弟,你也已經長大了。你若對他是真心,也該同他好好談談。”
“我這小師弟一向受我們寵愛和照顧。既然他信任你,那我師弟還要你多多照拂了,去吧,好好想想。你也要努力修煉,才能同他站在一起。”
青越說完撂開杯子,伸手摩挲着軟墊一角垂下來的流蘇,不再看他。
李照乘告退出去,一路上一直思考,卻始終有些混亂,沒走多遠,正好碰上帶着陸杳去找青越的肖塵。
“大師兄!大師兄!”
“見過大師兄。”
肖塵一如既往地熱情,陸杳也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李照乘溫和地一笑,詢問兩人的修煉情況。
“一切順利!咱們小師弟聰敏伶俐,本門功法現在已經修到第三層了,接下來要開放的秘境他也會去闖一闖,一定沒問題的,您就放心吧!”
好久沒見男主,看來這邊沒什麽要操心的,這可比上一個小世界好多了。不過李照乘現在沒心情和他們閑聊,說了幾句就先走了。
作別後,李照乘才發現他不知不覺又在往後山的方向走去。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已經來了就去看看吧。
李照乘心裏有事,這次沒有用法術,而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剛到半山腰,一架紙飛機就轉着圈朝他飛來,眼看就要栽到地上。
李照乘一撈,把它拿在手裏,姜钰的聲音也适時出現:
“李郎君,你快幫我看看,它總飛得不好,要怎麽辦呀?”
李照乘抓住姜钰拉他的手上去,幫姜钰一步一步重新折好。姜钰的眼神劃過他的側臉,從高挺的鼻梁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你今天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心事?”
果然瞞不過他。
“我今天見了我師尊青越,他……告訴了我一些事。”
“青越是我師兄,師兄對你說了什麽?”
姜钰在一旁追問,可李照乘沒法把他真正憂慮不已的事說給姜钰聽,因為姜钰現在暫時失去了記憶,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麽——
對了,記憶!
他的記憶肯定有問題!
種種不對勁被穿成一條線,李照乘終于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這時,姜钰微微低着頭說道:“不管師兄怎麽說的了。李郎君,你告訴我,你對我是怎麽想的?”
說完話,姜钰有些難為情,指尖不安地疊在一起攪動。李照乘把記憶的事放在一邊,伸手從姜钰背後繞過,虛虛攬着他,又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姜钰的手骨節分明,纖長有力,但這雙維護天地秩序的手此刻也能像這樣柔軟。
兩人各懷缱绻難言的心事,不時有清風拂過,一旁的花瓣微微顫動着。
姜钰的手又溫又滑,李照乘的手指順着他的指縫滑下去。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