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操哥你穿襪子了啊!”……
第三十章 “我操哥你穿襪子了啊!”……
這世界有很多時候, 是沒有真相的。
以劉景生為原型拍的黑土,取材的時候去掉了劉景生性格裏陰暗的部分,那個被他領養了一直當成陪讀的小男孩, 因為是屬于陰暗那一部分的故事線,直接被整個摘掉了。
但是現實生活裏,那個孩子至今仍然無法走出噩夢, 就在今天下午, 塗芩親眼看着那群人沖進工作室, 把謝齋舲燒好裝箱的陶器拿出來全部砸碎。
只是因為他燒出來的瓶子有一塊黑色拼接。
劉淩旭葬禮上,他媽媽拉着她的手跟她哭訴, 說謝齋舲是白眼狼,養只狗都比他知道感恩,還說老天如果開眼, 他就應該死在靈堂前。
可真相是,年三十那天,他臉上青腫着連工作室都回不了, 今天他被人把燒出來的陶瓶全砸了,卻仍然要叫那個人的爸爸一聲劉叔。
塗芩有些煩悶, 倒也不是為謝齋舲打抱不平。
她就是覺得,有點太悲情了。
這段因為涉及到主角人性的陰暗面,因為和主線關系不大并且戲劇沖突不夠強烈的真實故事,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删掉了。
讓人,有些難受。
***
“哥你今天心情很好?”金五看到謝齋舲去倉庫搬了那套餐具出來, 有些吃驚。
那套餐具是謝齋舲自己燒的,全套純白,用的礦土現在已經不容易買到了,謝齋舲一般逢年過節他們三兄弟都在的時候, 才會拿出來用。
“剛才那個編劇……”金奎覺得自己知道真相,跟金五講悄悄話,“就是那套房子的房東,得好好招待,說不定人家一開心就把房子賣給我們了。”
金五:“……”
他十分嫌棄地把金奎的臉扭到了另一邊,閉上嘴拒絕和這個傻子交流。
謝齋舲也沒回答金五的問題。
按理來說,他今天的心情不可能好,劉淩平砸的都是客戶已經交了定金的陶瓶,這次瓶子拼接工藝很繁瑣,重新再做肯定趕不上工期,所以後續他得一家家聯系、道歉、延後交付期或者賠錢。
這都是很耗時的事情,金奎和他得忙大半個月。
但是他拿出這套餐具完全是下意識的,覺得塗芩來了,老沈家那個房子年久失修,連廁所都是旱廁,挺苦的,總不至于來他這裏也湊合着吃一點。
但是……
他确實心情不錯。
因為他以為以後應該不會再見面的塗芩和他的生活又有了交集,那個喜歡在半夜三更去吃關東煮的女孩,那個每一次見面都會讓他覺得驚喜的女孩。
他不敢靠近,卻又一直被吸引的,和他生活完全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工作室裏。
盡管他今天很狼狽。
所以他壓根沒去管陳洪和劉進都說了些什麽,也不在意他們又在吵什麽,跟阿姨交代好讓她殺了那只天天半夜三更扯着嗓子學公雞叫的母雞,進屋換了件衣服。
他在這邊很少見客,衣櫃裏都是工作用的衣服,灰灰土土的舊T恤工裝褲,他拆了一件灰色襯衫,在一堆工作服外套裏找到一件勉強還算新的黑色毛衣外套。
穿完,他站在衣櫃前愣了一會,脫掉了毛衣和襯衫,重新套上那件黑T恤,随意套了個套頭的衛衣。
他可以心情好,因為心情好是私人情緒,不會影響其他人。
但是再明顯的,不能有。
因為那樣,會影響別人的心情,他不能靠近,所以不能冒犯。
可出門去叫塗芩她們過來吃飯的時候,金奎還是大嗓門地喊了一句:“我操哥你穿襪子了啊!”
謝齋舲:“……”
不然呢,他應該赤腳穿着拖鞋跑人家裏去喊人過來吃飯嗎?
他就應該拿個針線把金奎的嘴巴縫起來的。
***
晚飯的氣氛,非常商務。
塗芩不知道下午的事情後來是怎麽解決的,陳洪沒有再提這件事,謝齋舲也沒有再提。
只是來的時候看到謝齋舲扣下來的那輛車已經開走了。
不過她倒是知道那個和金奎長得一摸一樣的人是誰了,叫金五,姓名和性格都和金奎完全不同,金五話少,氣質很獨特,和這裏有些格格不入。
連吃飯都能吃到一半突然捧着碗跑出院子去吃。
謝齋舲和金奎都沒說什麽,陳洪也司空見慣的樣子,塗芩和章琴對視一眼也沒有說話。
吃飯聊的話題都是和這次采風相關的,陳洪和章琴溝通這三個月的計劃,天氣不好,他們很多事情得往後挪,最後讨論出來在能進礦山之前,都先跟着謝齋舲工作室的日常走。
謝齋舲這次被砸掉的瓶子得重新做,礦土顏料都不夠,所以幾乎是從頭開始。
陳洪的意思是讓她們倆跟一個完整的制陶流程,黑陶雖然在材料和燒制過程有些不同,但是大流程是類似的,她們可以初步感受下。
章琴不是第一次采風,流程很熟悉,禁忌也知道很多,她詢問謝齋舲采風期間方不方便拍照,有沒有不可以參與的流程,工作室裏有沒有她們禁止進入的房間。
謝齋舲都一一作答了。
就像陳洪提前跟她們說的那樣,只要不提黑陶,謝齋舲都很配合。
章琴并不想勉強謝齋舲碰黑陶,所以整個飯局都沒有提這件事。
陳洪吃到後半程有些心不在焉,他手機又開始頻繁響,最後接了個電話跟章琴說自己得回墨市。
謝齋舲把他送出村的,兩人應該還聊了什麽,回來的時候飯已經都吃得差不多了。
整個飯局塗芩都沒怎麽說話,她手裏拿着紙筆,需要記錄的時候就放下筷子随意寫兩筆,偶爾會和章琴低頭交流,偶爾會和金奎眼神對視,然後金奎就眯着眼睛沖她笑。
這人估計還在惦記着買房。
吃完飯,章琴想看看工作室,金奎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興致勃勃地帶着章琴四處轉,一邊介紹工作室一邊問章琴電視劇拍攝的事情,會不會遇到明星之類的。
塗芩跟在章琴身後,謝齋舲跟在塗芩身後,兩人都沒說話。
工作室挺大的,白天砸掉的那個院子算是前院,金奎說平時都是堆放雜物的,他們工作室負責做飯的劉阿姨會在這裏養雞,還開了一小塊菜地,不過現在都砸成坑了。
前院左邊是阿姨住的屋子,右邊是廚房,中間那個磚瓦結構的兩層小樓根據金奎的說法是這幾年改造的,之前是木頭房子,很老舊了,有消防隐患,他們存了幾年的錢才把這裏翻新了。
從這兩層工作室繞到後面,還有個幾平米的天井,看得出來有年頭了,青石磚上都有青苔。
圍着天井,是一圈木質結構的房子,也有兩層,應該就是金奎說的老房子,金奎說這是他們睡覺的地方。
“這裏怎麽沒像前面一樣改成磚瓦結構?”章琴喜歡老東西,到了天井這邊詢問過謝齋舲他們同意後就開始拍照,金奎還饒有興趣地擺了幾個姿勢讓章琴拍,章琴一邊笑着一邊問金奎。
“哪有那麽多錢。”金奎很實誠,“我哥賺點錢基本都拿去找人了……”
謝齋舲看了他一眼。
金奎頓了下摸摸鼻子:“不過這裏能住人,就是外頭看着舊一點,裏面陸陸續續地也翻修過,還挺新的。”
章琴笑笑,沒追問。
塗芩盯着天井裏的一個玻璃瓶,這裏的擺設基本都是陶器,就院子裏有個不知道是插花還是插草的玻璃瓶,綠色的,形狀是很古樸的花瓶形狀,綠得非常純粹。
她走近蹲着看。
“……不是,你在我們陶器工作室盯着玻璃瓶看是不是有點砸場子啊?”金奎不爽了。
“她就好這口。”章琴笑,“上個劇組殺青的時候,她還送我一個玻璃瓶子,包得老好了,層層疊疊的,結果打開看一個白玻璃。”
“那是墨市八十年代送鮮奶的瓶子,我找了好久的,您不是喜歡舊東西麽?”塗芩也笑。
“這就是個啤酒瓶。”謝齋舲終于開口說了一句,“應該是阿姨之前拿來養蔥的。”
塗芩仰頭,哦了一聲。
她沒見過這樣的啤酒瓶,感覺像是鄉裏小超市特有的那種三無啤酒。
“一會我洗幹淨了你明天過來拿吧。”謝齋舲又說。
這話有些熟稔的意思。
章琴頓了頓,看了塗芩一眼,就拿着相機跟着金奎去拍他的房間了。
塗芩想站起來跟過去,結果不知道是被謝齋舲這熟稔的語氣弄得心亂了,還是蹲久了沒站穩,一腳踩在角落的青苔上,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
謝齋舲是想拉她的,他站得不遠,伸手就能夠到她。
但是塗芩的求生欲很強,倒地前一刻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撈,一把撈到了謝齋舲伸過來的手,又随着慣性拽到了他的袖子,最後拉住了他的領子,才堪堪抗住了地心引力。
謝齋舲穿的是套頭衛衣,已經很舊了,領口本來有點大。
如果是塗芩寫的小說,這樣一抓,他的衣領肯定被抓破了。
但是塗芩發現,小說裏寫的可能都沒有什麽生活經驗。
衣服靠着這點力氣是抓不破的,但是領子會被拉得很大,她人往後仰,又拽着領子,腦袋就有一半塞到了謝齋舲的領子裏。
謝齋舲:“……”
塗芩:“……”
謝齋舲迅速地把她拉起來。
塗芩迅速地松手把他的領子還給他。
動作很快,所以章琴和金奎都沒看到這一幕,只是謝齋舲的領子被拉成了深V,他把衣服往後拽了下,粉飾太平一樣。
塗芩摸摸鼻子。
謝齋舲往前走了兩步,頂着巨大的領口,又拽了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