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所以我其實挺怕你的
第二十二章 “所以我其實挺怕你的。”……
他們又走回到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小哥好奇又八卦的眼神裏, 他們兩人鎮定地選了兩份關東煮,端着坐到了剛才塗芩抽煙的地方。
其實附近還有其他夜宵店,可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便利店, 坐下以後就盯着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發呆。
說了要聊聊的兩個人,各自埋頭安靜地吃了五分鐘的關東煮,都一言不發。
塗芩是在等, 等自己因為謝齋舲主動靠近而産生排斥感, 等身體來阻止她接下來要說的那些話。
但是沒有。
便利店門口的這張小桌子是圓形的, 直徑大概只有半米,本來兩個正常體型的成年人面對面地坐着就會很擠, 謝齋舲比正常體型的成年人還要高一些,坐下去以後曲着腿,膝蓋就超過了圓桌的中軸線, 碰到塗芩的膝蓋。
盡管塗芩能感覺到謝齋舲已經盡可能地往外坐,椅子腳一大半都已經探出臺階邊緣了。
可總是會有些沒辦法避免的碰觸。
從心理上來說,她剛才還拉着謝齋舲仗人勢, 其實是比上次在派出所更近的。
但是這次并不排斥。
塗芩心底嘆了口氣,是真的太晚了, 理智全部離家出走,沖動占了上風,有些事情就變成了命中注定。
比如她這次的動心,注定不能和十幾歲時候那樣,随心所欲。
“你多高?”塗芩開口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不到一米九。”謝齋舲回答得也挺神奇, “超過一米九生活就不太方便了。”
塗芩笑了,低頭吃掉了最後一塊蘿蔔,下定決心似的擡起頭,看着謝齋舲問:“你知道性單戀者嗎?”
謝齋舲呆愣半晌, 重複了一遍:“性單戀者?”
塗芩安靜了一會。
他不知道,他的表情和剛才重複這四個字時候的語速,都代表他完全不了解這個詞。
她以為他們是同類。
但是也有可能他有這個問題,卻不知道這個詞。
于是塗芩又試探了一次:“性單戀者的意思是……”
她頓了頓,這些話說出口會有點羞恥,所以她以往都是糾結一陣子忍不住就直接告白了事。
可這次,她不太想畫上句號,起碼不想和以前一樣不明不白地就匆匆結束。
她想要試着給自己開一個不一樣的開頭。
所以她又重新說了下去,為了避免羞恥,她一口氣說完:“性單戀者是無浪漫傾向譜系中的一支,指對某人産生好感,卻又不希望從對方那裏獲得情感回應的人。”
這句話很拗口,尤其是被口述出來。
謝齋舲還發着燒,雖然不是高燒,他身體也早就能和發燒共存,可反應還是會比平常慢一點。
所以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懂塗芩話裏面的意思。
弄懂了以後,也明白了塗芩說這句話是為什麽。
“你是性單戀者?”他蹙眉意外地看向她。
“是。”塗芩說,“我是性單戀者,我不會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且我對自己和他人有很明确的界限,一旦越界,我就會像上次被人人肉的時候一樣,覺得這是一種被入侵,會非常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其實挺怕你的。”
謝齋舲:“……”
信息量太大,他還在消化性單戀者這個名詞,後面的話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樣的反應。
只能先解決字面意思,她怕他。所以他把自己的凳子又往臺階上挪了挪,兩個凳腳都探出到臺階外頭,他半坐半撐在椅子邊緣保持平衡,和她隔開了更遠的距離。
很不舒服的姿勢,但是從他的神态上看,完全看不出不适。
塗芩笑了。
“你很吸引我。”開了頭以後,後面的話塗芩說起來就沒有那麽困難了,“應該說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符合我的審美,如果我現在是十幾歲的年紀,那麽第二次在急診室遇到你,我應該就會跟你要微信號了。”
“但是那樣結局通常都會很不愉快。”
“只要有交集了,接觸了,深交了,你對我表現出來的任何善意地接近,我的反應都會異于常人。”
“就像上次在派出所那樣。”
“所以我在避開你。”
“一方面是因為我這種行為對于你來說是一種困擾,你幫過我很多忙,完全陌生的時候,你也會特意停下車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助,在我這裏,你是個很不錯的人,不應該被我這樣忽冷忽熱地對待。”
“另一方面……”塗芩把玩着手裏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裝,“你給我的感覺有些……奇特,我一開始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性單戀者……”
謝齋舲其實已經開始後悔,不應該選在這個時間點和她聊一聊。
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得花時間重新拆解消化。
但是塗芩是個開了話頭就會把話說下去的人,她是文字工作者,她組織文字的能力很強。
她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所以謝齋舲只能先回答最簡單的問題,他說:“我,應該不是性單戀者。”
“嗯。”塗芩頓了頓,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謝齋舲:“……”
他是真的一直覺得塗芩這人很奇特,可一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之前還是把塗芩想得太單一了。
她很勇敢,也很坦誠。
她身上的色彩太迷人,讓人炫目。
對比之下,他今天本來想要跟她說的那些話,就顯得非常……不真誠。
塗芩一口氣說完了前因,捏着一次性筷子準備進入今天的重點:“今天在遇到你之前,我很煩躁。”
“雖然不完全是因為刻意避開你這件事,但是這件事确實對我的情緒造成了一些不良影響。”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今天能夠遇見你,我就把我的問題說出來。”
說完這些,塗芩放下了一直在擺弄的一次性筷子,看着謝齋舲。
“如果今天遇到你,我應該要跟你道歉,在派出所突然轉變态度,是因為我在傾訴完自己的負能量後,不知道應該怎麽去處理接下來的對話,也害怕因為這樣的接觸會讓我對你的感情更深一步,我感覺到無法掌控,所以我選擇了逃避。”
她在緊張,所以背脊挺直,說話語氣很穩,表情平靜。
并且在說完這些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謝齋舲沒有插話,他安靜地等着塗芩組織好語言把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塗芩沉默了能有一分鐘,才繼續開口。
“我們住得太近了,像今天晚上這樣的事情總是會發生的,在小區裏附近生活區偶遇,看到對方遇到麻煩幫一把,這些都是很正常的社交。”
“所以……”長長的鋪墊之後,塗芩就又開始沉默。
謝齋舲仍然安靜地等着她把所以說完,一點不耐煩的樣子都沒有。
她那麽長一段亂七八糟的發言,謝齋舲聽得都很認真。
他真的是個非常非常不錯的人。
“所以,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和你有正常的社交的。”
“就是……像之前那樣。”
“如果再遇到上次在派出所那樣的情況,我控制不住想跑,你就和上次一樣就行,我自己調理好了就好了。”
性單戀是她的問題,她把自己的問題透明給他看,如果他能接受,他們就繼續做朋友。
做了朋友,再試着慢慢摸索前進。
這是她猶豫了好多天才想要說出口的話。
欣賞和吸引有很多種,他們認識時間不長,她其實并不能準确地判斷她對他的欣賞是因為彼此某些莫名其妙的默契,還是因為異性相吸。
就算是因為異性相吸,謝齋舲也不應該是她的告白對象。
因為她不想和謝齋舲老死不相往來。
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處理方法。
剖析自己,把選擇權交給謝齋舲。
她忽冷忽熱的問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至今為止,能接受她這個問題的人只有姚零零。
謝齋舲還是沉默。
塗芩安靜了一瞬,突然想起來:“你之前想要跟我聊什麽?”
她問完就開始不好意思,赧然的笑:“抱歉,我剛才說得那些話有些難以啓齒……得……一口氣說完。”
“沒事。”長久沒說話的謝齋舲清了清嗓子,“不用道歉。”
“那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塗芩問。
坦白後這幾天一直壓在她心裏的不舒服消掉了一大半,說話的語氣也輕松了不少。
謝齋舲低頭想了半天,沒找到可以讓自己坦誠的說法,只能把心裏打好的腹稿說出來,那個非常不真誠,非常官方的腹稿。
他說:“我本來是想跟你說,我要搬回工作室去了。”
塗芩怔住。
“我買這房子并不是因為特別愉快地記憶,只是一個承諾。”謝齋舲接着說,“我在這個地方很難睡着,之前留在這裏是因為工作室那邊不太方便住人,現在那邊都處理好了,我應該這幾天就要搬過去了。”
今天處理掉于平,他覺得自己最多再偷偷跟塗芩跟兩三天就差不多了。
他得走,尤其是聽到塗芩說了這些事情後。
她是個一旦對方産生感情回饋就會立刻掉頭就走的性單戀者。
而他,是一個一旦産生親密關系,就無法和對方分開的分離焦慮症患者。
他的情況很嚴重,分離對他來說不單單只是發燒焦慮那麽簡單。所以他一直在避免那些會和人過分深交的情況。
他所有社交,包括金奎金五,都是他心理出現問題前認識的,出現問題後,他幾乎就沒有新社交了。
塗芩是個例外,從他主動跟她要微信號那天開始,就一直是個意外。
而他,沒有勇氣開口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