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屍體失眠了
第一章屍體失眠了
周未在工位上猝死了。
在一個普普通通通完宵的工作日上午,她幹完活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就趴到了桌上。
有人緊張地叫“周末”,她習慣性想反駁“是周未,我們公司哪有周末”,但非常憋屈說不出來。
腦袋裏仿佛有什麽碎了,劇烈的疼痛襲來,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沒了,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飛快閃過,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單詞、寫不完的稿件……
嗯,完全沒有什麽可留戀的。
除了共同富裕還沒實現、氣候變暖還沒解決、自己還是那麽窮,也沒啥遺憾了。
總之,總算可以睡覺了!
從桌子邊緣滑到地上,周未用盡最後的力氣,拽動筆記本電腦的充電線,把公司電腦拖下水。
電腦屏幕上,那篇剛跟風寫的打撈沉船的稿子一黑,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黑暗幽深,沒有一點聲音,世界像被凍結了,很适合睡覺,周未安心地閉上眼,準備進入人生最後的長眠。
過了一會兒,她翻了個身,開始思考是不是太安靜了也不适合睡覺。
又一會兒,還是沒睡着,周未逐漸有點煩躁,畢竟頭還痛着,困倦絲毫沒減少,就像單休遇上調休連上了半個月班,回到家準備好好補一覺,結果突然失眠了。
不行,得努力入睡,周未想象自己變成了一條大魚,在滿腦子停不下來的思緒間緩緩游動,把一切抛諸腦後。
漸漸地,她看到了一些光點,有大有小,大的像路燈,小的像螢火蟲,出現在原本漆黑的世界裏,像太陽下的灰塵。
忽然,一只“螢火蟲”朝她飛來。
“走開走開!”周未在心裏喊,睡不着覺的她沒有一點耐心,不想被任何東西打擾。
可那光點絲毫不顧她的死活,徑直沖了過來。
眼前唰地一亮,随即再度變暗,但已不是之前那樣純粹的漆黑。
周未頓時感到不妙,身體躺的地方開始凸顯存在感,耳邊傳來輕微的震動,就像有人在樓上走來走去,接着,一陣歌聲傳來。
“請賜予她永恒的休息,
“請讓光輝照耀她的身軀,
“請安撫她的靈魂,
“請讓她長眠。”
就像老年合唱團在排練,唱完一段又一段,還有樂器的聲音,周未太陽穴突突跳動,忍不住怒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一把掀開被子,刺目的光一瞬間照來,讓她不由閉了下眼,接着,就聽歌聲停了。
稍稍遮住陽光,睜開眼,就見面前站着幾十來號一身黑的人,一看就是來參加葬禮的。
周未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葬禮,但很快就發現不對,這幫人都是洋人。
不止是外國人,穿着也太古典了,更重要的是,他們雖然看着非常像真人,但細看的話,能發現都是3d建模……
什麽玩意兒?夢嗎?
對視三秒,人群飛快跑光,連輪椅上的人都一瘸一拐地跑了,只剩下神父還在原地。
周未爬起身,管他是夢還是別的,得跟他們說清楚,別打擾她睡覺。
來到神父面前,周未本來想靠氣勢溝通一下,但看神父頭發全白,上了年紀,又不好意思太兇,只好壓了壓腦海中的煩躁。
她冷靜地說:“神父你看,我連着加了一個月班,每天到家就是淩晨,早上還要打卡,好不容易想補個假,熱點一來,又熬了個通宵……”
周未沒好意思說自己還玩了會兒游戲,她覺得不玩游戲自己死得更快。
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周未崩潰地道:“所以你懂的吧?讓我睡覺,別吵我,就當積功德,”看到神父胸前的十字架,補充道,“不要功德可以換算成別的。”
神父一半驚慌一半迷茫地看了看她,眼珠轉向另一邊。
周未跟着看去,就見旁邊有副剛下葬的棺材,棺材裏躺着一具慘白的屍體,而原本要由人們依次放到他身上的鮮花,此刻散落了一地。
“嗯……”周未斟酌說道,“那這樣,先等我睡着,睡上八個、不,十二個小時,再給他封棺,反正人都死了,也不急這一時半刻,行不?”
神父還有些猶豫。
“行不?”周未沒考慮對方聽不聽得懂,加重了語氣。
她背對陽光,只見自己影子一下變得古怪,但實在太困,腦子根本轉不動,沒去思考這異狀是什麽。
神父忙不疊點頭。
周未于是回去找自己的床。
走了兩步,發現這是個墓園。
又走了兩步,看到一堆散亂的泥土、一張被掀開的棺材板。
最後,她不得不發現,自己的床好像是具棺材……
周未沉默了片刻,困意壓倒理智,躺回棺材裏,順手拉起棺材板,當被子蓋上。
總之,睡覺,再不睡覺她就要瘋了。
她一會兒想象自己是魚,一會兒想象自己是鳥,一會兒數羊,結果還是沒睡着。
痛苦地睜開眼,只覺眼睛酸澀脹痛,腦子裏像灌了水泥,困,困得想死,但就是睡不着。
周未感覺自己要黑化了,是boss的話該進入第二形态了。
一拳掀開棺材板,再次坐起,發現居然還在剛才的墓園,環境細節一點變化都沒有,這個夢是不是過于穩定了?
神父倒是已經離開,墓園裏只剩下周未和那具新鮮下葬的屍體。
周未簡單看了一圈,撿起一枝花,聞了聞,沒味道,摸了摸花瓣,有觸感,細看花瓣紋路,比現實的花要生硬一些。
周未看向自己的手,皮膚紋理清晰無序,汗毛雜亂不講道理,細節果然豐富得多——自己還是個正常人。
不對,她又看了一眼,就見手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還隐隐有點泛黑……
周未看看自己,又看看棺材裏那位老兄,這皮膚狀态,怎麽看怎麽像……她不得不意識到,自己好像也是具屍體。
這時,腳步聲響起,周未回過頭,就見神父領着一群人又回到了墓園,為首的是幾個拿鋼劍穿甲胄的士兵,後面遠遠跟着一群拿鋤頭犁耙的村民。
這是找幫手回來了。
周未看着他們,在腦海中整理目前的情況。
她毫無疑問是死了,現在是一具屍體,但很不幸,死得不夠幹淨,還有意識。
而現在這地方,比起死後世界,更像西幻游戲,也就是說,她多半是在死後身穿異世界了。
進入異世界要幹嘛?打怪升級走上人生巅峰?
不不,那太累了,要積攢力量,要提防各方勢力,說不定還得遭受親友的背叛,這等磨煉靈魂的主角經歷還是交給別人吧,她只想睡覺。
周未飛快做出了決定:想辦法死幹淨,別再起屍了。
“肮髒的怪物,竟敢侵犯神聖安息之地!”
為首的士兵一邊厲喝,一邊舉劍砍了過來——他說的是洋文,但周未能無障礙理解,就像有簡中字幕一樣。
周未沒有一秒猶豫,立刻躺倒,就地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被砍死睡覺。
鋼劍一下砍了個空,士兵忙收劍防禦,但周未卻沒有更多的動作,只調整了一下睡姿。
士兵握着劍繞周未一圈,發現她真的沒打算抵抗,便重新喊道:“污穢的怪物,詭計終将現形!”
接着,一劍刺進了周未的心髒。
不痛,一點都不痛,當然,意識也完全沒有要消散的意思。
周未不由大失所望,睜開眼,跟士兵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提醒道:“要不換銀劍試試?”
士兵吓得丢開劍,朝後倒退而去。
周未長長地嘆了口氣。
士兵們不敢再上前,反而質問慫恿起神父:“墓園的屍體下葬前,不都會安魂嗎,為什麽還會異變?”
“神父,用聖水淨化她!”
“我們會為您護航的!”
周未坐起身,看了看胸口的長劍,看向被士兵推上來的神父,絕望地說:“行行好,讓我睡一覺吧,安魂淨化都行,我真的不想再醒着了。”
神父顫顫巍巍地上前,拿出他的十字架,放到周未額頭上,視死如歸地誦念道:“迷途的羔羊啊,仁慈的主會指引你的前路。”
周未配合地閉上眼。
神父摸出一個小瓶子,把裏面的聖水倒在周未頭上。
水順着劉海流下,周未抹了把臉,面無表情地抹勻。
接着,神父開始唱安魂曲,跟之前給剛下葬那位仁兄唱的有點不一樣,沒那麽吵。
周未心想說不定有用,就耐心聽着。
十幾分鐘後,士兵和村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周未揪住神父衣領:“你到底能不能行?啊?能不能行?”
神父忙道:“古堡……我看見了你的命運,你希冀的終點,在一座古堡裏!”
周未敲了敲困得要死的頭,問:“什麽古堡?”
“在森林的深處,主的力量被竊取,被污穢之物亵渎,無數意識在那裏沉眠,彙聚成更邪惡的力量……”
周未的腦子已經不支持她分解這種彎來繞去的話,喊道:“說人話!”
神父忙道:“古堡裏有只昏睡女妖!”
周未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的目标不是睡覺嗎,怎麽還有任務指引?
他是不是想騙她去走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