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細雨
第96章細雨
外面的雨已經小很多了,只是絲絲縷縷的随風飄下,很溫柔的模樣,給人一種江南水鄉的錯覺。
白落軒打着傘走出白家,雖然在下雨,可是路上的人并不少,而且以情侶居多,兩人共執一傘,挨得很近,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看着十分的……紮心。
想想別人女朋友,再想想自家那位,簡直天壤之別啊。
白落軒嘆口氣,突然目光一頓。
不遠處的榕樹下站了一個人,她擡了擡手中的傘,露出一雙清澈若水的眸子,眼裏似有笑意,“姐姐。”
白落軒靜靜的看着白姝晚走過來,向她笑笑:“苒苒有什麽事嗎?竟然特意在這裏等我。”
白姝晚将手中的一方白布遞給她,上面畫着些彎曲的紅線,似乎是一張地圖,在雨裏顯得格外的明亮清晰。
“這是?”
白姝晚輕輕一笑,柔聲說:“這是孚汜地圖的一部分,我從劍鞘上拓印下來的,姐姐怕還不知道吧,只需要将靈血塗在劍鞘上,劍鞘上的地圖就會顯露出來了。”
白落軒摸了摸她的頭,問道:“那什麽是靈血?”
“命格上有靈氣之人的血,”白姝晚想了一下,有補充道,“你跟林小姐都是,不過姐姐沒有修行道術,是以不行。”
“你也是?”
白姝晚稍稍遲疑了一下,說:“是。”
白落軒看她一眼,将白布收好,然後對她說:“苒苒以後以後有什麽事就直接到白家找我吧……實在不行,你就搬回白家吧。”
白姝晚面上一喜,而後又遲疑道:“可以嗎?爺爺生前不允許我進白家。”
白落軒捏了捏她的臉,笑着說:“怎麽不可以呢?現在白家是我做主,我說行就行,至于爺爺,你就當沒聽過他的話好了。左右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在活過來。”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的語氣突然涼了下來,可惜白姝晚沒注意,她只是彎了彎眉毛,高興的說:“謝謝姐姐。”
白落軒失笑,這小丫頭挺可愛的,“走吧,随我去找兔子她們。”
“好的姐姐。”白姝晚乖乖巧巧的跟在她後面,“我們不帶林小姐麽?”
走在前面的白落軒面色微變,眼裏多了點幾分異樣,她垂眸,低聲道:“不用帶她,她不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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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蕪秋坐在陸家後院的亭子裏,手中把玩着一塊勾玉,身邊的下屬默默報告着事情,可無論下屬說了些什麽,她都是漫不經心的,眉宇間是肅殺的冷意。
“家主,土老等人不見了。”
陸蕪秋手中動作微頓,略微側眉,涼聲說:“什麽時候?”
下屬無良說:“自從他們出了青城山古墓,就失聯了,屬下等人已經盡力查找了許久,但是沒有半點線索,這才來禀告家主的。”
陸蕪秋用鐵血手段登上了陸家家主的位置,想必是十分戀權的,可事實上,她對于那個位置真的沒放在心上,除非是特別重要的事,要不然她是不會出面的,就像是土老失蹤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好幾天都沒頭緒,無良是不會來打擾陸蕪秋的。
陸蕪秋面前有一杯茶,許是因為下着雨的緣故,那茶水飄散出的白氣格外清晰,此刻,她懶懶的盯着那杯茶,語氣淡淡的:“去查查白落軒的那些手下吧。”
無良知道她不願意多說了,也就自覺退下了。
院子裏的楓樹在下雨天顯得很陰沉,明明是充滿希望和生機的樹,卻因為四周的靜谧硬生生多了幾分腐朽的味道。
這裏真的是太安靜了,不僅沒有人,就連鳥獸魚蟲都沒有,清澈的池子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周邊的樹木,墨綠色的倒影在水中如同堆在一起的死人骨,絲絲細雨落在上面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但依舊顯得沉黯。
突然,那如絲的細雨扭曲了一下,一個女子從雨幕中走出來。
她是憑空出現的,手中打這一把傘,不是現代的傘,而是古代的那種油紙傘,雪白的傘上畫了枝梅花,周圍飄着薄雪,握着青竹傘柄的那只手白皙如玉,骨節分明。
對于這位不速之客,陸蕪秋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還起身向她行禮,但神情卻是不卑不亢的。
她說:“蕪秋見過大人。”
來人并沒有走到陸蕪秋面前,她站在了亭子外面,與陸蕪秋隔着一層雨幕,宛如隔開了兩個天地,哪怕她只要再走一步,就能踏入遮雨的地方。
來人傘打得并不低,但陸蕪秋卻依舊是看不清她的臉的,當然,她也不敢看。
一陣沉默後,來人說話了:“她就要來找你了。”
陸蕪秋說:“大人放心,蕪秋知道該怎麽做。”
“既是如此,那便甚好,”來人語氣淡淡的,“劍不必給她,劍鞘給她即可。”
“是。”陸蕪秋颔首。
來人轉身正要離開,但剛走一步又回過頭來,輕聲問:“《因果序》上,你與一名女子的因果線連在了一起,你可是心悅她?”
陸蕪秋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勾玉,但語氣卻是若無其事的:“一個普通女子而已,只能說是有幾分好感,但談不上心悅,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來人看了她一眼,很篤定的說:“你心悅她,很久了。”
陸蕪秋低着頭,一陣沉默,許久,她說:“大人說的極是。”
來人也并不因自己猜對了而快樂,她的聲音很輕,就如同那細雨一樣,随時都可能被風吹散,“既然心悅,為何不追?你雖将靈魂賣與我,但身體卻是自由的,只要你想,我并不會反對。”
陸蕪秋盯着灰白色的地磚,久久沒有回複,但來人卻也不惱,很有耐心的站在雨裏等她回複。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裏傳來一聲呢喃:“我早已身在地獄,如何能讓她來陪我……”
來人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離去,冰藍色的衣袍在雨裏尤為夢幻。
陸蕪秋起身,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心,那枚勾玉已經變成粉末,手一翻,那些粉末便紛紛揚揚的随風飄入雨裏。
她靜靜的看着,突然喊了一句:“來人。”
很快就有了腳步聲,她回頭,是無良,他并未打傘,所以身上已經濕透了,“家主有何吩咐?”
“派人,将許玲秘密保護起來。”
“是。”無良也不問為什麽,很恭敬的應下了,而後踩着細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