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
屋內醉生夢死的青煙仍為散盡,我主人想要将它拿出去,哦,是我哥,我大哥。
我一手捂着頭,一手扥着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動。
這醉生夢死,我也不是頭一次接觸,但卻是頭一次在醉生夢死的影響下入睡。
這一睡,似乎想起了不得了的東西。
我盯着那袅袅的青煙,思緒慢慢回籠,慢慢喘息的平穩了。
凡是世間之事,皆有來因去果。
我此刻內息不存,極為容易受到外物影響。
這屋內,唯一不在掌控的外物就是這醉生夢死了。
我盯着久了,久到我又有了睡意,似乎那些零碎的片段又開始侵襲我的腦子。
孟婆湯作用之下,我已經有些年頭沒有這麽連貫的出現記憶片段了。
這醉生夢死的效果,似乎頗不尋常。
“哥,我再睡一會兒,勞煩,勞煩為我護法,若有異常,明日待我清醒,再論。”我眯着眼睛,
漸漸沉入黑甜。
等我再清醒,已然日落西山了。
我躺着,不太想起來。
“想起來什麽了?”溫客行本來坐在門口,一轉身見我醒了,問道。
“沒有,也是。”我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夢中之事,于此間并無多大幫助,于我卻還不如不曾記得,不過是平添一份脆弱和不甘。
那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看不清父母的臉,卻還記得那些被呵護長大的甜蜜和小心翼翼。但是,
我還不至于沉溺不可自拔。
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哪個更加令人難受呢。
還不如,讓我想起一些其他的知識碎片,最少于當下是有益處的。
“周兄,這醉生夢死的配方,可方便透露。我懷疑這其中有些成分,和孟婆湯是沖突的。”前一
句話,我是對着跟進來的周絮說的,後一句卻是對着我哥溫客行說的。
即便我內息暫時散去,精神上也不算脆弱,不是等閑能被蒙蔽迷惑的。
我能分得清,夢中是真還是假。
入谷之時,我應當是喝了孟婆湯。以前時不時出現的記憶碎片和今夜夢中連貫的場景,大不一
樣。
這醉生夢死,若能解孟婆湯,那麽其中便大有可為。
我這邊着人研究醉生夢死,那邊五湖盟的大會也在一片罵聲中開場了。
多方渾水摸魚,一盆盆的污水潑到五湖盟高崇等人身上。
趙敬對高崇,也算到圖窮匕見之際。
我們等着這一日,也夠久了。
周絮身體仍舊有些不适,但是放心不下成嶺,所以兩人都去了。
我在院子裏坐着,本來是不準備去,畢竟我的內息還需要一日夜的功夫恢複。
但是,我能預感,此番趙敬必然不會放高崇全身而退。
高崇,仍是英雄人物。
舊時代,一名尚有俠義精神且本性不算壞的武林高手,都有成為英雄人物的潛質。
而頑固不知變通,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憤慨難言一死以證清白,便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将英
雄變成悲劇。
英雄大會,本也不是沖着鬼谷去的,他們是沖着寶藏去的。
今日圍攻五湖盟,實則是為了武庫,餘者不過是借口和工具而已。
今日這些人如何圍攻高崇,明日便會如何圍攻鬼谷,圍攻溫客行。
溫客行和周絮都是清晨走的,我送他們出門,就在院子裏做好慢慢想事情。
等醉生夢死和孟婆湯的功效分析出來,我要再用幾次,以便于想起來那些應該記得的事情。
我在院子裏坐到将近晌午,卻看陰雲密布,似乎要下雨。
內息緩慢恢複了三成,也不是不能行動。
舊時代英雄的落幕,似乎也是一場不應該錯過的大戲。
所謂人言可畏,所謂英雄可欺,所謂小人得志,所謂黃雀在後,且看今日,誰是最終得利之人。
武林這種松散的勢力,總是容易熱血上頭,不分是非,極為容易被人帶節奏。
聰明人都沒來,來的都是要找事的聰明人、貪心之輩和蠢蛋。
鬼谷還在桂州,武庫還不知在何方,與會的壯士已經因為影子都沒有的神功秘籍要自相殘殺。
如此醜陋,如此難看。
溫客行看得滿目醜态,心中悲憤難言,滿目都是仇恨厭惡,只恨這幫人沒能全部自相殘殺,死個
幹淨。
周絮心疼的不行,半是安慰,半是安撫,正與他小聲說話。
沒有誤會,沒有矛盾,沒有道不同不相為謀。
兩個人頭靠在一起,小聲絮叨,黏黏糊糊,絲絲連連。
不一會兒,溫客行就把頭紮進周絮頸項間,手也摟人家腰上,就差搖尾巴了。
我真是,來的不巧,正好大中午的,塞進去一碗狗糧。
遠遠的,我就轉身換了個方向。
我到時,這大會已然進入尾聲。
高崇一番掙紮,轉移視線也罷,示敵以弱也罷,以退為進也罷,義正詞嚴也罷,最終還是敗給了
自己心中的俠義道。
在場之人,單打獨鬥無人是他的對手,即便群起攻之也不攔不住他要走。
可他就是沒走。
這武林也是奇怪,到處都是人證,有人說就有人信,也不求證也不核實,就能活生生逼死高崇這
等人物。
無常鬼撒一把紙錢,說點不用負責的話,就能把大小門派滅門全部栽贓給高崇。
鄧寬明顯神志不清,行動僵硬,說出口的話也與正常人的腔調大不相同。
可,這幫子英雄都想要琉璃甲。
誰會認真去分析,這裏面還有沒有邏輯。
弄死高崇,自然能拿到琉璃甲,也就夠了。
寶藏與人平分,怎抵得上一人獨吞那麽美呢。
沒有秩序的武林,就是這樣,說亂就亂的不成樣子。最後,為各位野心家買單的,還不是門派裏那些武力低微的弟子門人。
清風劍派走的最快,沒受到什麽損傷。
其餘門派,這一次又要損失不輕了。
五湖盟開武林大會,是為了對付鬼谷,當真想不到自己先被對付。
這一亂,連控場都做不到。
周絮見此,放心不下高臺上的成嶺,前去救人。
我哥見着高崇總也不出手,有些憋屈,有些不解,但是還是慣性的跟着周絮跑了。
他是把高崇當成假想敵的,也從未将人往好處想。
他看人,全然是壞,周絮除外。
趙敬不算厲害,但是周絮此刻也就三成功力,又要保護成嶺,還是拔出了白衣劍。
我一見那明晃晃的劍光,就先嘆了口氣,準備對付天窗的探子。
丐幫有眼不識白衣劍,天窗的探子卻不會眼瞎。
此時此刻,恐怕周子舒重出江湖的事情,就已經傳出去了。
溫客行一把折扇上下翩跹,地上就倒着一堆死人。
成嶺還在擔心他高伯伯,就被帶飛了。
我始終躲在一旁,看着英雄末路,不知是何滋味。
高崇當然知道這些雜碎,這些雜碎用出的卑劣手段,是為了琉璃甲。
高崇早已百口莫辯,卻仍舊碎掉了手中的全部琉璃甲。
一地碎屑,一場秋雨,一腔意氣,高崇撞了五湖碑。
這是他最後的交代。
我願意,稱其為舊時代的殉道者,
為表敬意,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雷火彈,用盡力氣彈向他的屍身。
仿若天降雷霆,大火于雨中驟然而起,本要撕扯高崇屍身的雜碎都被驚退。
這英雄人物不該死後遭受小人淩虐,就此化為灰燼,也算是真幹淨。
成嶺狂哭,我哥也是受到極大打擊的樣子。
周絮哄着小的,還要哄着大的。
誰都沒想到高崇會死,除了我。
信仰走到最終,沒有了路,唯死而已。
我與高崇,分屬于不同陣營。
卻有一時共情。
高崇死于他的大義,我會死于何處呢。
我敬他,是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