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絮之問
周絮之問
但是,周絮有話要講。
我讓醫療組的孩子們帶着從四季山莊絕學中拿來的穴位術先去研究了,講好了,這算是給周絮治
療的出診費用了。
七竅三秋釘的秘密,也在四季山莊的絕學中。
這些天的交流,我也初步明白了七竅三秋釘是如何用有形之物去影響無形之內息。
并且肯定了之前的一個方案,可以反其道而為之,利用這些釘子和穴位的特性進行治療。
并且對穴位和內息的互相影響和交互,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只等着劍仙歸來,就可以進一步讨論
和試驗了。
所以,周絮要說的與他的傷勢應當無關,畢竟這些都已經提前準備妥當了。
那麽,就是要說其他的了。
我讓醫療組的孩子們先出去,又看了我的主人一眼,他穩如泰山,我就又去看周絮。
周絮嘆了口氣,合攏了衣服。
“這幾日,到饒了。承蒙溫姑娘賜教,周某獲益良多。”出口就是官面話,我就聽着,不接茬。
周絮也沒打算從我這裏聽到別的什麽客套話,這些日子他也算了解我的脾氣。
所以這一句以後,就算直接入題了。
“周某曾供職于天窗,效命于晉州。溫姑娘待我以誠,我亦承諾姑娘,于此地所學,不入六
耳。”
這是在做承諾,我明白,但是我也不在乎他把聽到的看到的傳揚出去與否,畢竟,我明白我是做
什麽的。
所以,我直接制止了他欲要發下的誓言。
溫客行也起身,做到了周絮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相視一笑。
現在,換成我面對兩個人了。
我主人看我的眼神,都犀利起來了。
我明明,什麽都沒說啊。
周絮也不再堅持繼續發誓,但是表情還有些不太舒展。
我嘆了口氣,這幾天,我真是沒少嘆氣了。
“周首領不必如此,你不是外人。雲樂既然敢帶周首領過來,就知道周首領不會再回晉州,且周
首領也沒有機會再回去。在吳越的地界上,我敢說,還沒有哪個勢力能越過我,搶人。”溫客行
從不依賴鬼谷的力量,我卻不一樣,我一向是相當重視團隊和組織,我的武力就是我自己,我的
勢力也是我自己。
“至于,晉州以外,長江以北,想必周首領也不感興趣。畢竟,我主人平生所願,周首領平身所願,都不在中原。”四季山莊和神醫谷都不在中原腹地,我也不會覺得那裏會有他們留戀的東
西。
“既然,周首領想說,開誠布公吧。”我向來打直球,威脅也威脅的光明正大,算計也向來是明
明白白。
我就是欺負劍仙于世間沒有牽絆,沒有利益糾葛。所以,我不辭辛苦的找他,用陽謀拉他上船,
逼他與我同路。去過桂州後,他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我就是欺負周絮與溫客行關系不同,我算計的就是他的道早已與晉王的道不同,只要給我機會,
我就能把他徹底拉過來。就算拉不過來,也能利用我主人與他的關系,令他不與我為敵。
畢竟,久居四季山莊也是極好的畫地為牢。
周絮正色,“素來未聽聞老溫說過姑娘的故事,但是,這些書裏也寫的很清楚。周某既然今日要
與桂州之主對話,便稱呼姑娘一聲溫州牧。”
我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
“請問溫州牧,待九州之民與桂州之民,可有區分。”
“無。”
“請問溫州牧,待民與士,可有區分。”
“無。”
“請問溫州牧,待明日與今日,可有區分。”
“無。”
“請問溫州牧,待溫客行與周絮,可有區分。”
我笑了,他是在問我,何為平等。
這些天,他問了階級,問了民生,問了政體。
原來,這最本質的東西,他放在了這裏問啊、
我仍舊笑,對于溫州牧而言,世間人并無區分。
我答曰,“無。”毫不遲疑。
今日之政如何行于桂州,明日便如何行于九州。
行于神州之民,無論三六九等,不分內外親疏,具為人。
我等不行帝王道,不行霸王道。
我等,要的是秩序,是平等,是真正的海晏河清。
周絮既然看到了力量,現在他要看的是我的态度。
我給了他一個态度,從頭到尾,不曾改變的初心。
周絮端起一杯茶來,“敬溫州牧。”
我一飲而盡。
倘若,是十六歲的周子舒,也許已經被我拐下山了。
可惜,我遇到是三十歲的周子舒。
“待周首領身體大好,請到桂州看一看,風土人情與晉州想來差異極大,可為一觀。”眼見為
實,請周絮去看一看,比他問我一堆問題更直觀可靠。
大家都是成年人,誰也不用蒙誰。
靠嘴炮,哄不來人了。
周絮與溫客行又對視了一眼,我就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們笑了。
這兩人,自成結界,我看不懂。
“周某,已離開天窗,但是晉州之事,周某不能說的仍舊不能說。”
“我不問。”周子舒嘴裏的話,又能信幾成。他會騙人,嘴硬心軟的。當然,不涉及晉王的,還
是能信的。
“周某曾以為的以身殉道,到頭來成了以身祠虎。但是,晉王是我的表哥,我此生不欲與之正面
為敵。”
“無論何時,君可不入中原。”我本來也沒打算,周子舒能再做什麽,也不是非得逼着人家拿什
麽投名狀。我這裏,還挺開明。大家為了理想聚在一起,也尊重各自身為個體的選擇。我不是什
麽持刀人,也沒有拿別人當刀的愛好。
“子舒早已心灰意懶,雖死即埋。沒想到,遇見師弟。若傷勢能愈合,一切結束,也欲退居四
季山莊。沒想到,又遇見姑娘。子舒雖入道晚矣,一腔熱血尤未涼。”
周絮明顯是越說越激動了,最後兩聲是一邊咳嗽一邊說的。
“姑娘之道,令子舒看見了天光。若姑娘不棄,子舒願為同道。”
我看見,我主人望向我的目光,特別像有奪妻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