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眠月光
第六章 無眠月光
夜晚在城市的燈光下幾乎不會睡眠,呼嘯而過的車輛,腳步匆匆的人群,月亮似乎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以至于讓人白白忽視了它。
許望這次坐在了柯言原本的位置上,他本打算提前離開,奈何被黎悠悠拽着不肯走。
沒了相親的壓力黎悠悠顯然健談了很多,她将玻璃杯上的口紅印随手擦去後向顧寒池問道:“你出來相親的話你對象知道嗎?”
顧寒池看了許望的方向一眼,對方正低着頭吃飯,似乎并不關心他們的聊天內容。
“我會跟他解釋的,但他脾氣不是很好,估計要鬧幾天情緒。”
“那你可得好好哄哄人家,有你這麽優秀的對象我可真羨慕她。”說罷她轉頭問許望,“你說是吧。”
許望敷衍地點了點頭,黎悠悠越發覺得他不對勁,但畢竟顧寒池在她又不好直接問,只能暫時憋在心裏。
一場飯吃得大家各懷心事,跟顧寒池告別後黎悠悠終于找到了空隙。許望剛系好安全帶就對上了旁邊正在審視自己的一張臉。
黎悠悠诶呀一聲,将手搭在了許望肩上,假笑道:“好了,下面進行大會的第二項議程,請許先生坦白從寬。”
許望嘆了口氣,無奈道:“你想問什麽?”
“你們肯定不止大學同學這麽簡單吧,你一看到他表情就不對了,而且還一個勁兒地怼人家。”她一臉八卦道,“說吧,什麽關系。”
許望将頭轉向窗外試圖抗拒這個問題,卻被黎悠悠威脅着轉了過來。
“你不說我就去告訴宋佳上個月林喚又打碎了他一個古董杯子。”
許望涼涼道:“你去告吧,我早就不想幫他兜着了。”
他回頭看着黎悠悠憋屈的樣子不由失笑,解釋道:“确實不止是大學同學,他是我初戀。”
只聽黎悠悠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道:“還真被我猜對了。”
說完她又皺着眉問道:“那他現在對象是男生還是女生啊?”
許望聳了聳肩,無所謂道:“誰知道。”
回到家後許望疲憊地躺在床上,他整個腦袋都悶在被子裏,伸出手摸了摸湊過來的小霧。
“你爹我要把你賣掉。”他掐着貓臉哼道。
小霧不在乎他說了些什麽,但看在回來添了貓罐頭的份上還是決定給這個人類賞個臉,便豎着尾巴高傲地占據了床中央。
許望翻過身,缺氧的臉頰有些泛紅,他揉了揉眉心拉過被角便沉沉睡去。
既然如此那便橋歸橋路歸路,從此他許望和顧寒池終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明天依舊是朝氣蓬勃的一天。
八小時後。
許望看着手機屏幕上周年的來電,心如死灰。
今天依舊是需要早起的一天。
“哥,我已經連續兩天早起上班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周年糾正過老板叫自己的稱呼,說道:“有客人。”
許望仰躺在床上裝死,他對電話那頭道:“還是那紅毛找來的幫手就趕緊讓他們回去吧,我睡了。”
“額……那倒不是”他側過身捂着聽筒道,“這位看上去确實是來談生意的,要不老板你還是來一趟吧。”
許望直接拒絕道:“沒預約的不見。”
周年無奈,他将電話夾住歪着頭将登記冊翻出來,對面前的先生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老板現在沒有時間,您先登記一下吧,我們這周就會打電話給您回複。”
他盯着眼前的人一一填寫完,他将本子翻轉過來念道:“顧寒池先生對嗎,很抱歉耽誤您的時間了。”
“什麽玩意兒?”
周年差點被耳畔發出的喊聲吓死,還沒來得及重複便聽電話那頭說道:“行了我過來一趟,你讓他等會兒。”
說完他便挂了電話,周年表情僵硬地将頭擺正,對眼前這位似乎嘴角噙着笑的顧客說道:“我們老板說現在過來,您稍等。”
一路上許望都沒想通顧寒池突然跑過來幹什麽,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起床氣越發嚴重。
陽光灑進屋內,許望到的時候顧寒池并沒有在招待室裏呆着反倒是站在了蝴蝶繪圖的面前,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形,看上去就像一對生長的翅膀。
許望在他身側站定,二人之間隔着一人的距離,他也擡頭注視着這幅六年前完成的畫作,誰都沒有說話。
還是大學的時候許望就很喜歡研究各種蝴蝶但卻從不收藏标本,顧寒池曾問過他原因,記得他當時是這麽說的。
“因為蝴蝶的生命本就很短,與其去收藏一個漂亮的标本,不如去了解它的靈魂。”
灰藍色的月神閃蝶在不同的角度下散發出不同的光澤,許望擡手撫摸了一下畫布上的落款,問道:“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顧寒池道:“昨天跟黎小姐提到最近公司有個活動策劃,她就跟我推薦了你這兒。”
許望皺眉回憶了一下,難怪今早匆匆掃過手機消息的時候看到了黎悠悠給自己發了個捶胸痛哭的表情包。
“給我看看你們的初步方案。”
二人在招待室待了幾個小時,中途周年進來添了幾次咖啡許望都沒注意,他工作的時候向來不會分心,不論前面是普通客戶還是顧寒池。
終于許望翻完了顧寒池帶來的圖冊,他将筆放下,擡頭道:“主題和內容都可以,但我們工作室目前還沒有接過這種類型的委托,你要是放心的話我可以試試。”
顧寒池點點頭:“放心,你随便設計就行。”
“行,等會兒前臺付一下定金,初稿三天後通知你。”
見顧寒池沒動,許望再次從紙頁中擡起頭,狐疑道:“怎麽了?”
“沒事。”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以前的工資卡現在已經停用了,你看着扣吧,不夠跟我說。”
工資卡的餘額應該不會很低,許望放心地接了過來,問道:“密碼?”
打工人的眼裏看不出一絲波瀾,滿心都是誰都不可以偷跑訂金。
“在背面。”
許望翻過來一看果然是一串六位數的密碼,看上去也不像是日期,他一時間也沒看出什麽規律。
不經意之間已經到了中午,許望正糾結着要不要留他下來吃個午飯,但幸好顧寒池說等會兒公司有事便先走了。
顧寒池前腳剛走許望後腳就去前臺查了卡上的餘額,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就連路過的周年都停下了腳步。
“他這是……約了你幾單?”
許望眼皮跳了跳,忍不住拿出手機将已經沉底的顧寒池拉上來,問道:你八位數的銀行卡密碼就寫背面?
對面消息回得很快:我都随身帶着的。
xw:那萬一被人偷了呢?
雪花:可以去銀行挂失,打個電話幾分鐘就搞定了。
許望覺得自己确實智商有問題,他捏着燙手的山芋一樣捏着那張銀行卡,覺得放在工作室裏不安全只好塞回了自己的錢包。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作間,進門前告訴周年最近三天不接預約後将自己關了進去。
寬大的書桌淩亂地散落着幾張塗塗改改的白紙,許望又将幾百頁厚的方案拿過來看了幾眼,确認全部記住了之後便将其丢在了一邊。
工作間裏間斷響起鍵盤和紙筆的聲音,到點後周年自覺下班,雖說許望平時看上去游手好閑,但其實工作起來倒有幾分狂勁兒。
等到他活動着脖子看向時間時月亮已經高懸,許望理了理桌上的草圖,又翻出銀行卡在手裏把玩。
見時間不算太晚許望才想起來還有件事沒辦,等着電話接通的空擋裏他走出工作間,伸直長腿斜靠在了松樹下的石頭上。
“喂許望啊,我這兒信號不好我先挂了哈。”
許望假笑道:“黎悠悠,你挂一個試試。”
黎大小姐心虛地笑了笑,坦誠道:“我沒見他之前不是已經在手機上聊過幾次了嗎,他公司剛好最近在忙這事兒,我就把你推薦過去了。”
說完她還解釋道:“再說了,你也不是跟錢過不去的人,對吧。”
許望敷衍地嗯了兩聲,黎悠悠又八卦着問道:“那你接了嗎?”
“接了。”他捏了捏眉心,“不然怎麽會忙到現在。”
黎悠悠震驚道:“現在才結束!他這是給了多少錢啊。”
“銀行卡都直接放我這兒了,你說呢。”
她啧啧兩聲感慨道:“這麽大方,我是真羨慕他對象了。诶你說你們當年是為什麽分手的啊,這麽精品的一大帥哥說分就分了?”
許望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掐斷了電話。
黎悠悠在那頭癟了癟嘴,嘀咕道:“真是的,聊上正事就跑。”
餓了一天的貓崽子對許望的晚歸意見很大,它盯着空空如也的雙手嫌棄地轉身溜進了廚房,把碗裏的凍幹當許望的腦袋啃。
加餐完成後小霧才蹭了蹭許望的腿,還沒等他借機吸兩口便跑了。
“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今天被黎悠悠的話題一勾,許望難免回憶到了過去,他和顧寒池分手得不算和平,準确來說算是許望單方面和他吵完架後結束的,畢竟顧寒池根本不會反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