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首情歌
12首情歌
早起鍛煉,做完最後一組拉伸,時缈盤腿坐在瑜伽墊上休息。
正擦汗時,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許鈞聞拿着水杯走進別墅一樓的健身區,就看見穿着淺藍色修身運動服,坐在地上用毛巾擦汗的身影。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舒緩貼正在發揮藥效,時缈看見許鈞聞的這一刻,忽然覺得腰間被舒緩貼蓋住的那一塊皮膚忽然有些隐隐發熱。
“早。”
時缈起身,将自己的瑜伽墊卷起來。
許鈞聞應了一聲,将水杯放在跑步機的凹槽內,一邊活動關節一邊說:“還沒吃早餐?”
“嗯,等下就吃。”
出于禮貌,時缈問道:“要一起嗎?”
“可以。一杯燕麥奶拿鐵,其他的你看着弄吧。”
“你前兩天不是還說自己改喝美式了嗎?”時缈不解地看向他。
如果不是她記憶錯亂的話,之前許鈞聞還在餐桌上用自己手邊的美式換了她面前的那杯拿鐵。
許鈞聞的動作停了一下。
“隔三差五換換口味,不然多膩。”
……
好吧,你們大明星換口味換得還挺快。
“好,知道了。”
他開心就好。
将烤好的面包片和果醬花生醬擺在餐桌上,時缈對着晨練結束剛沖完澡下來的許鈞聞,指了指其中一杯:“燕麥奶拿鐵。”
然後又端起自己的那杯:“這杯是冰美式,換嗎?”
許鈞聞搖頭:“不必。”
“你不是習慣喝美式嗎,我發揮一下紳士風度,就不跟你搶了。”
時缈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洩憤似地低頭咬了一口抹好花生醬的面包片。
紳士風度。
好家夥,許鈞聞的字典裏現在居然有“紳士”這兩個字了?
那前兩天在鏡頭面前一會兒說自己不吃蛋糕,一會兒說自己不喜歡百合花的人到底是誰啊?
很快,其他嘉賓就陸陸續續下了樓。
今天白天仍然沒有節目組的拍攝任務,因此別墅白天的直播攝像頭盡數關閉。起床後打扮精致的羅藝亭目不斜視地從時缈身旁路過,招呼都懶得打一聲,目光徑直越過時缈落在了許鈞聞身上。
不過想到自己之前被他嗆了兩回聲,猶豫了一瞬,只幹幹地道了聲“早上好啊許老師”之後就坐到了餐桌的另一邊。
“早啊姐姐。”
周璨擰開一杯牛奶,拉開時缈旁邊的椅子:“晚上想吃什麽?”
入住第二天晚上嘉賓們公布年齡和職業的時候,四位男嘉賓中,目前研三在讀的周璨和電競選手林問都比時缈的年紀小。
不少網友都以為,在公布年齡後,周璨或許會将目光投向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羅藝亭。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當晚,不僅白天和時缈外出約會的薛明浩把短信發給了時缈,連白景川和周璨也都選擇了繼續給時缈發消息。
不僅如此,回到房間的周璨還主動詢問林問是否想和自己換一下做飯的日子——
嘉賓們做飯的分組是抽簽決定的。
好巧不巧,原本抽簽的結果是周璨和羅藝亭負責第三天的晚餐,而林問和時缈負責第四天。
周璨這一想法簡直正中林問的下懷,兩人當即愉快地決定換班。
一時間,他們房間的直播間彈幕滿滿都是網友們“他們超愛”的善意調侃。
“我都行,不如問問其他人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我看你最近吃得都很少,是飯菜不合胃口?”
周璨想了想,湊近了幾分,單手撐在時缈座椅的靠背上:“你們舞蹈演員是不是都忌口啊?要不明晚我們做一些比較清淡、高蛋白的菜吧?”
忽然拉進的距離讓時缈有些不自在地向前傾了傾身子。
“小周同學拉着時缈偷偷說什麽小話呢?”落座在時缈斜對面的女嘉賓朱蘊察覺到時缈細微的動作,主動加入群聊解圍,“我能聽嗎?”
“在商量明晚吃什麽,”時缈朝她感激地一笑,順勢問道,“蘊總有什麽想吃的菜嗎?”
朱蘊比時缈大兩歲,在某互聯網大廠擔任策劃總監。
恰好她任職的大廠旗下也有一個電競俱樂部,林問打趣地稱呼她為“蘊總”,其他人便也有樣學樣地叫起來。
“我想想啊……”
“吃火鍋吧。”
許鈞聞懶懶的聲音插了進來。
像是沒聽見剛才周璨提出要配合時缈的口味吃些清淡的高蛋白食品的提議似的。
“……時缈姐,你ok嗎?”
說話的是明星觀察員,周璨自然不好當面反駁,于是便看向時缈,征求她的意見。
“我可以的啊,那就吃火鍋吧。”
“那我下午做完實驗之後聯系你,咱們一起去超市采購?”
想到可以一起逛超市,周璨的情緒再次高漲起來。
“不過我目前還不确定我學校那邊具體幾點能結束……”
“錄制期間你們素人嘉賓之間不是不能留聯系方式嗎?”
許鈞聞挑眉,看上去仿佛是真的在為他們考慮似的:“你又不知道幾點結束,你們打算怎麽聯絡?讓女士去你學校門口等嗎?也不合适吧。”
“畢竟大家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總不能所有事都讓你們包攬。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麽事,可以幫各位分擔一些‘家務活’,比如,替你們去采購一些食材和生活用品之類的。”
“要不我跟導師今天請個假吧……”周璨有些不甘心。
“別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未來科學家為祖國的科技事業發展做貢獻啊,”許鈞聞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搭配上他若有似無的笑音,顯得整個人有種浪蕩的痞帥味道,“逛超市這種事,我們去就行了。”
許鈞聞将最後一點咖啡一口飲盡,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而後他起身離席,在路過時缈時停下腳步,單手搭在時缈椅背的另一端,一雙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将時缈的身形圈在視野裏:
“半小時後門口見啊,時缈。”
*
直到站在超市門口,看着頭戴漁夫帽,臉上還挂着個黑色口罩的許鈞聞輕車熟路地去取購物車,時缈終于還是忍不住了:
“既然知道有可能會被人認出來,幹嘛還要來超市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啊?”
時缈收拾好下樓,得知許鈞聞已經先一步去開車了,便連忙趕到別墅的車庫,生怕讓大明星久等。
結果,透過主駕駛位降下的車窗,看見了一個全副武裝,就差把自己眼睛也蒙起來的家夥。
雖然但是,瞥見身旁提着布袋的奶奶投來的疑惑不解的目光,時缈低着頭快走了幾步,和許鈞聞拉開一點距離——
他這副打扮,引來的注視似乎并沒有變少,反而更多了好吧!誰家好人裹這麽嚴實來逛超市啊?
“而且,你們這行不是應該為了保護嗓子少吃辛辣油膩的食物嗎?怎麽突然想起吃火鍋了。”
“這就有些沒良心了吧?”許鈞聞推着購物車,大長腿一邁,輕而易舉地跟上她,與她并肩,“為了不讓你在全國觀衆面前暴露出不會做飯的真實面目,專門選了火鍋這種只需要洗菜切菜然後直接丢進鍋裏的晚餐。”
“你不應該感謝我嗎?”
“……”
時缈呼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現在做飯的技術比以前好多了。許……你少瞧不起人了好不好。”
好險,差點脫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
“哦,看來在國外學會的東西挺多啊?”
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廚房小白,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自己下廚做飯了。
許鈞聞涼飕飕地乜了她一眼:“不光學會秒删拉黑了,連廚藝都有所精進了啊。”
時缈理虧。
閉嘴、安靜、沒有反駁。
誰讓這事确實是她不對。
許鈞聞見她偃旗息鼓,輕嗤一聲,推着車子超過她,撂下一句:“走了,跟上。”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一起逛過超市,那時候兩個人手裏都沒有太多的錢,買菜的時候自然是要精打細算——
“欸,”時缈看着許鈞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購物車裏扔了好多袋各式各樣的火鍋丸子,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別買太多,吃不完。”
非節目組策劃項目,費用節目組可不給報銷。
“吃火鍋,不就是圖個什麽都能吃到一點嗎,這頓算我請,放心吧,這點東西還吃不窮我。”許鈞聞毫不在意。
時缈沉默,緩緩松開他的衣袖。
對。
或許是這幾天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高強度碰面,讓她逐漸從“前男友不僅成為頂流如今還是我的戀綜觀察員”的情緒中脫敏,差點忘記了現在的許鈞聞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在出租屋裏寫新歌的許鈞聞了。
許鈞聞的手裏捏着一包蟹籽包,轉頭看她:“這個吃不吃?”
時缈眨眨眼,擲地有聲:“吃。”
反正是大明星掏錢,不吃白不吃。
推着滿滿一購物車的東西走到收銀臺,許鈞聞問收銀員要了幾個塑料袋,自覺地走到付款臺的另一端,将掃過條碼的物品裝進袋子裏。
和六年前每一次一起逛超市時的習慣一樣。
時缈握着購物車的把手,心頭情緒格外複雜。
“愣着幹什麽,”許鈞聞叫她,“車子推過來。”
“哦。”
時缈手腕一送,購物車滑向許鈞聞的方向。
好像也穿過了他們之間空白的六年時光。
“我裝東西,你付款。”許鈞聞打開付款碼,将手機遞給時缈。
“啊?”
時缈愣了一下,沒接。
雖然,以前他們兩個人逛超市的時候也是這樣,許鈞聞主動去裝東西,留時缈拿着他的手機等待付款。
但是……
“快點,人家後面大爺還等着呢。”
許鈞聞将手機塞到她手裏,時缈不接也得接。
“微信還是支付寶?”收銀員小姐姐擡頭看她。
“哦,哦,支付寶。”
“滴”的一聲之後,屏幕上彈出了支付密碼的輸入界面。
時缈擡眼看了許鈞聞一眼,對方似乎沒有要告訴她密碼的意思。
鬼使神差的,時缈指尖微動,輸入了一串早就爛熟于心的數字。
支付成功。
*
節目組安排的別墅靠近城郊,因此從超市回程的路上,周圍的車輛越來越少,再轉過最後一個彎之後,筆直寬闊的馬路上就只剩他們一輛車頭也不回地向前駛去。
打從出了超市大門,時缈就一直沉默。
坐上車後更是靠在椅背上,偏過頭面朝車窗。
江城的城市綠化工作曾經作為标杆成果登上了各大官媒,至今江城文旅局的城市宣傳片都是各個城市争相效仿的模板,道路兩側的樹木郁郁蔥蔥,各色花朵點綴其中,前往別墅參加錄制的路上,時缈便被道路兩邊的風景吸引了注意力。
可此刻,她卻沒有心思和興致欣賞身邊的景色。
時缈現在滿腦子都是剛剛在超市裏,她拿着許鈞聞的手機結賬的畫面。
那串支付密碼,短短六個數字,是兩人在一起的第一個周年紀念日那天時缈給他設的。
彼時許鈞聞的一首原創曲子被一家小型音樂公司看中,對方開出了一個對當時的兩人來說頗有說服力的價格。
收到銀行打款的那天,剛好是兩人戀愛一周年紀念日。
“讓我們恭喜創作人許鈞聞正式進軍華語流行樂壇,賺到第一桶金!”
時缈舉起手中的啤酒罐,表情比許鈞聞本人還興奮。
“這會兒不說吃燒烤喝啤酒會發胖了?”許鈞聞寵溺地笑笑,同她碰了一下杯。
“今天開心嘛,可以破例一下下,”時缈吐吐舌頭,還不忘叮囑他,“你少喝一點哦。”
“我今天也開心嘛,”許鈞聞放下酒罐,挑出一串烤土豆遞到時缈嘴邊,“今天除了慶祝我賣出第一首歌之外,還有一件更加值得慶祝的事情。”
“讓我們祝時缈小姐,和許鈞聞先生戀愛一周年紀念日快樂。”
“快樂快樂,也祝許鈞聞先生和時缈大美女戀愛一周年快樂~”
時缈一邊笑,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從身後拿出來——是一張許鈞聞中意了很久卻一直沒舍得買的黑膠唱片。
“我的禮物呢?”時缈朝他攤手,“剛不是說有驚喜送給我嘛?”
“急什麽。”
許鈞聞捏了捏時缈的臉頰:“就想着要禮物是不是?”
“嘿嘿,當然不是啦,能和未來的大歌手、作曲家談戀愛已經是我收到過最好最好的禮物啦,沒有之一!”時缈吐了下舌頭,滿眼期待。
“喏。”
許鈞聞點開自己的手機,将它放到時缈手裏。
時缈看着手機屏幕上,支付寶的軟件界面,一頭霧水:“什麽啊?”
随即想到了什麽,擺擺手:“可別說什麽要給我清空購物車之類的話啊?沒那個必要,雖然你現在賺錢了,但還是要合理規劃開支的。”
許鈞聞揉了揉她的腦袋,被她小管家婆的樣子可愛到,伸手将她攬進懷裏:“不是要給你清空購物車。”
“是要把以後家裏的財政大權全都交給你。不光是今天賺到的這所謂的‘第一桶金’,還是将來的‘第二桶金’‘第三桶金’……統統都是我娶你的聘禮。”
“……”時缈被他的話說得耳根發燙,埋在他懷裏,戳了戳他緊實的腰腹,悶聲道,“畫什麽大餅呢,我什麽時候說要嫁給你了嗎?”
“哦。”
許鈞聞捏捏她的後頸,笑得浪蕩:“那我明年再問一遍。”
“那我要是明年也沒答應嫁給你呢?”時缈忍笑。
許鈞聞理所當然:“那就後年再問咯。”
“你要是一直不答應,我就把你的名字寫進我将來的每一首歌裏,讓所有聽過我的歌的人都知道,時缈這個人,被許鈞聞定下了。我看有誰還敢跟我搶的。”
時缈仰頭:“喂,許鈞聞,你這未免太霸道了吧?”
許鈞聞趁勢低頭親吻她,話音在唇齒間被碾成一段一段的碎音:“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嗎?”
最終在許鈞聞的步步緊逼下,時缈承受不住繳械投降,挂着薄汗的腦袋偏過去,顫着手指在許鈞聞的懷裏給他的賬戶設置了一個新的支付密碼。
她沒想到。
這個密碼到現在許鈞聞都沒有換掉。
明明他的手機已經是最新的款式了。
明明他有足足六年的時間将她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全部抹掉。
微信頭像也是。
舒緩貼也是。
支付密碼也是。
“為什麽?”
時缈輕聲問。
“什麽?”
許鈞聞單手打着方向盤,另一只手臂屈起搭在車窗沿上。
風湧進來,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她身上的玫瑰香氣擰在一起,難舍難分。
“你的支付密碼……”
時缈覺得自己喉嚨發緊,每個字說得都異常艱難:“還有你的微信頭像,和昨晚的舒緩貼。這麽多年了,怎麽一直都沒換啊?”
“為什麽?”
許鈞聞哼笑一聲,在指示燈變成紅色的時候,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停車線前。
他側過頭,目光銳利,包含着很多時缈看不大明白的複雜情緒。
在時缈的想象中,許鈞聞和她提起當年時的情緒應該是憤怒、嘲諷,甚至痛恨才對。
明明許鈞聞才應該是得意的那一個——
他如今,光環加身、功成名就,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和家裏鬧掰之後要靠在酒吧駐唱維持生計的落魄少年。
時缈見證過他事業和夢想的低谷,又在黎明将至前将他毫不猶豫的甩下。
再見時,她應該自慚形穢、悔不當初,而他作為勝利者,就應該居高臨下地挖苦譏諷她,讓她意識到自己當時究竟做了一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可她偏偏從許鈞聞的話裏聽出了幾分放任自流的無奈。
“大概是因為——”
“我比你長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