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情歌
4首情歌
這話在其他嘉賓耳朵裏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問題,青葭甚至自然地接過話頭打趣許鈞聞:“原來偶像的真實家庭生活也這麽接地氣哦”。
可偏偏坐在離許鈞聞最遠的位置、用其他嘉賓擋住視野裏許鈞聞的身影的時缈不由自主地擡手揉了揉鼻子。
她總覺得許鈞聞這句話聽上去有些陰陽怪氣。
的确。
以前一起在許鈞聞那個小出租屋住的時候,家裏的碗從來都是他洗的。
時缈總是會撒嬌抱怨洗潔精沾到手上的觸感很難受、戴着橡膠手套洗東西悶得皮膚很不舒服、隔着手套把握不住力道擔心會把碗摔碎……
總之她總能想出無數理由去逃避洗碗這件事,而許鈞聞也總會在聽完她的借口之後露出那副“果然如此”的無奈笑意,然後如她所願包攬下洗碗的任務。
可他們都分開這麽久了,時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自作多情地認為許鈞聞現在口中說的“家裏人”還會是自己。
于是身影更加向後靠了靠,以免自己有任何不大自然的表情被房間四處固定着的攝像頭捕捉到。
許鈞聞看向時缈所坐的方向——
卻被白景川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許鈞聞壓下內心的煩躁,舌尖抵在齒關上碾了碾,搭在腿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膝蓋——
如果時缈此時的視線沒有被遮擋,就會發現,這是許鈞聞心情不好時常常下意識會做的動作。
首日錄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讓嘉賓之間相互熟悉一下,因此并沒有安排太多環節,衆人在沙發上簡單聊了一陣,客廳中藍牙音箱就傳來了導演的聲音。
通知嘉賓們今天的直播結束,等下會有工作人員分別帶領他們去別墅後院的小屋裏進行單獨備采。
節目組準備的問題并沒有很刁鑽。
時缈在聽見工作人員問出“第一天見面之後對哪位嘉賓的印象最深”之後,露出了一個狡黠靈動的笑:“溫璐吧。你們也沒說一定要說一個異性嘉賓啊。”
工作人員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逗笑,而後又問了下一個常規問題:“那接下來,你最想和哪個嘉賓進行約會、繼續深入了解一下?”
念完之後還不忘補充一句:“這次必須要說一個異性哦。”
時缈歪了下頭,并沒有給出一個非常确切的答案:“目前對每個嘉賓都還不是很了解,但我覺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接下來和誰約會我都會蠻期待的。”
見時缈沒有給出特別清晰的答案,工作人員索性換了一個方向引導話題:“那可以說說你比較喜歡哪種性格的男生嗎?”
對上工作人員“麻煩一定要展開說說”的表情,時缈略一思考,總結道:“比較溫和、成熟,脾氣比較好的那種類型吧。”
“看來你是比較喜歡能包容你的類型咯?”工作人員笑着問道。
時缈的眼睑垂下來,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二十歲時的許鈞聞,桀骜、鋒利,任誰第一眼看上去,都不回覺得他會是“脾氣好”的那種類型。
可時缈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許鈞聞卻給予了她無與倫比的包容和偏愛。
時缈停頓了短短一瞬。
随即很快就重新擡眼看向攝影機,淺笑着點點頭:“對啊,如果是要長期相處的話,我應該還是比較想找一個包容溫柔脾氣好的人啦。”
*
結束采訪,沿着來時的路往別墅內走去的時候,時缈恰好遇到前來備采的白景川。
“結束了?”白景川率先同她打招呼。
時缈點點頭,看向自己五分鐘前在備采間被自己列為“接下來最想深入了解的異性”的白景川,心情還是有些微妙——有種拿人家當擋箭牌用的心虛感。
白景川停在離她兩步之遙的位置,依然是那副謙和有禮的模樣:“等下應該就會發這次節目的第一條匿名消息了。”
節目組規定,每天晚上素人嘉賓們都有一條發送圖文消息給其中一位異性嘉賓的機會,該消息全部為匿名發送,既收到消息的嘉賓不會被告知究竟是哪一位,或是哪幾位異性給自己發送的消息。
而明星觀察團們則會提前在別墅頂層的書房裏預測今晚素人嘉賓們收發短信的情況,全部預測正确的明星嘉賓可以獲得節目組的特殊道具。
時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那許鈞聞豈不是會知道她的消息發給了誰,甚至有可能會直接看見她所發消息的內容?
救命。
光是想想這個場景,時缈就已經尴尬地想在花園裏找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了。
她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孽,這輩子要在前任的眼皮子底下和別的男性聊天約會啊!
“你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想想要發什麽內容。”
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朝白景川招手,他點點頭,這才重新擡步離去,和時缈擦身而過時,留下一句:“早些休息,晚安。”
晚什麽安。
時缈崩潰地想。
她今晚怕是要做噩夢了才對。
伴着院子裏隐隐約約的鳶尾香氣,時缈心事重重地推開了別墅的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時缈換上拖鞋走進去。
一樓安安靜靜,似乎所有人都已經回了房間——可客廳的燈卻依然亮着。
時缈還以為是其他人上樓前忘記關燈,與此同時心裏還小小地松了口氣:
她有夜盲,雖然不算特別嚴重,但畢竟她是第一天入住這個別墅,免不了有些擔心摸黑進門時會撞到節目組的設備。
但這松了口氣的感覺還沒維持過五秒。
她就在拐角處看見了端着杯子站在床邊的許鈞聞。
……
她還不如去撞設備!
時缈下意識擡頭去找附近的攝影機位。
下一秒,就聽見前方一聲漫不經心地輕嗤:“一樓的設備都關了,拍不到。”
時缈一怔,擡頭看向說話的人。
許鈞聞修長的手指握住手裏的玻璃杯,拇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對上她有些驚詫的眼神,微皺了下眉:“慫什麽。”
以前恨不得踩在他頭上摘星星摘月亮的人,國外“闖蕩”幾年不見,膽子怎麽還越長越小了。
一整天了,許鈞聞終于有時間和機會仔細打量時缈。
“許……老師。”
時缈差點就要直呼許鈞聞的姓名了。
但對上許鈞聞皺眉看她的表情,又趕忙剎住車,将即将脫口而出的後兩個字咽回喉嚨裏。
“許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絕對不露出任何馬腳。”
時缈覺得自己的語氣極其、特別、非常的誠懇。
但許鈞聞看起來還是一臉不滿意的樣子。
“配合什麽?”他問。
時缈秒回:“絕對不讓廣大觀衆,尤其是您的粉絲,察覺到我們兩個的關系!”
“我們兩個什麽關系?”許鈞聞繼續問。
時缈一愣。
“沒關系,什麽關系都沒有。”
時缈擺手。
原本只有他們兩人的別墅一樓大廳似乎在一瞬間莫名變得擁擠起來,逼仄得令她不想繼續在這裏待哪怕一秒鐘。
“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她快步從許鈞聞身邊走過。
擦身而過時,她的衣擺帶起了一陣輕輕的風,從許鈞聞的手臂上撫過去。
在他的皮膚上短暫的停留了一瞬。
而後毫不拖泥帶水地離去。
許鈞聞偏頭看着時缈消失在拐角處的身影,目光幽深。
“許老師還沒休息?”
玄關處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一道溫潤的男聲出現在他身後。
許鈞聞回頭。
是那個剛才在外面花園小徑上和時缈單獨聊了幾句的男嘉賓。
叫什麽來着?他沒記清。
但他記得,下午和時缈一起外出做節目組采購任務的也是這個男人。
“嗯。”
許鈞聞淡淡地點點頭,舉了下手裏的水杯示意自己只是下樓接杯水喝,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面前男人手裏捏着的手機上。
“樓上還在播,先上去了。”許鈞聞撂下這麽一句,不等對方回應便率先轉身上樓。
*
別墅四樓的會客室內,四位觀察員圍坐在一起,正前方一塊液晶屏幕上,素人嘉賓們的個人照按性別及入住順序分別排列在屏幕的兩側。
“白景川和周璨今晚會把短信發給時缈,這個大家應該沒意見吧?”
祝意安拿起一支簽字筆,在兩位被點到名的男嘉賓照片和時缈的照片之間畫了兩個箭頭。
“那麽問題來了,時缈今晚的短信會發給誰啊?”
雖然是個人戰,全部預測正确的嘉賓獲得節目組“神秘道具”,但規則裏并未禁止觀察團成員們互相商量。
因此,祝意安等人原本的策略是:大家一起預測,預測正确後一起得到節目組道具,就算預測失敗,所有人仍然在同一起跑線上。
贏了血賺,輸了不虧。
“白景川吧。”青葭率先回應,“他們兩個今天不是相處了一整天嗎?在沒有和其他男嘉賓有深入了解的情況下,她應該會給第一天接觸得比較多的男嘉賓發消息吧。”
程子歸點頭表示同意。
所有人轉頭看向一言未發的許鈞聞。
“許老師,你覺得呢?”
許鈞聞的目光在屏幕上逡巡兩圈,出乎所有人預料地選擇了另一個今天幾乎沒有怎麽和時缈互動過的男嘉賓。
“我覺得是薛明浩。”
“???”
三臉懵逼。
“小薛今天一整天幾乎都沒跟時缈說過話哎?”祝意安瞪大眼睛,“時缈怎麽會發給他啊?”
許鈞聞聳肩“猜的。”
與此同時,直播間畫面也快要被鋪天蓋地的問號給淹沒。
就在祝意安還想要試圖說服許鈞聞的時候,只見許鈞聞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預測,并将自己的預測結果交給了一旁的工作人員。
卡片上的內容被原原本本地展現在直播鏡頭下。
看着許鈞聞毫不猶豫地在時缈的照片背後畫上了一個指向薛明浩的箭頭後,彈幕徹底爆.炸——
「許鈞聞居然是認真的??」
「樂,這是要把不會寫情歌的人設貫徹到底了啊,任誰都不會猜時缈會給薛明浩發短信的吧?」
「許鈞聞,戀綜喜劇人石錘了。」
一旁的程子歸收回偷看許鈞聞“答題卡”的目光,知道這位小爺恐怕是鐵了心不會和大家統一答案了,索性也低頭刷刷兩下也完成了自己的預測,笑着還在糾結中的祝意安和青葭說道:
“個人戰嘛,咱們就尊重許老師的判斷和選擇。況且,既然有許老師給大家托底了,你們也不用這麽糾結了,大膽猜就是咯。”
許鈞聞挑了下眉,語氣散漫。
“是嗎?”
“那我們拭目以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