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神的微笑
第16章 女神的微笑
chapter16
塞勒斯留下了一堆書讓蒂芙尼好好補課,然後又給她留下了一種藥劑。
藥劑的主要作用是幫她補魔,魔法的入門其實很簡單,不存在精神上或者心靈上的門檻,只需要存儲夠足夠的魔力——像是往池子裏慢慢倒水一樣。
塞勒斯摸摸口袋,心在流血,他身上除了買月光刺槐的原料之外的所有的錢幾乎都來買這個藥了。
只需要足夠多的魔力積累,是條狗都能一點點努力邁入低等職階。但是架不住蒂芙尼在魔力方面的天賦實在太差,最頂尖的心志與聰慧都沒幫得了她。
塞勒斯頭疼地嘆了口氣,要是他得到的那份記憶沒錯,他記得十五六歲的時候都夠那些天之驕子踏入白銀甚至黃金階了。
同樣是天才,蒂芙尼偏科偏的實在有點嚴重。
所以那些天才的道路沒有一個适合她這種偏科生的,她得自己摸索一條路出來。
這會非常難啊……
塞勒斯看了看對面桌子邊那個少女,她正專心致志地讀手裏的書,還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一條多艱難的前路。
不過沒關系,塞勒斯心裏笑笑,老師會幫你的。
窗外又響起叫喊聲。
女孩頭也不擡,不受任何因素幹擾,穩穩地翻過一頁書。
塞勒斯打斷正在讀書的蒂芙尼,“是你的鄰居嗎?去看看吧,那位夫人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蒂芙尼猶豫了一下。
塞勒斯輕嘆一聲:“別忘了我剛剛和你說了什麽,這個世界不是斷裂的,你和身邊的普通人也不是分割開的,你需要睜眼去看看這個世界。”
世界上不是沒有那種把自己關起來,門都不出就能憋成聖階的超級天才,白塔那位首席法師羅蘭就是。
可是蒂芙尼絕對走不了那條路,她的魔力資質實在太差,人又太聰明,非得到人間去摸爬滾打一番才行。
少女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一股蘋果派的清香再次随着流動的空氣竄進來,暖融融的熱氣在屋子裏彌漫開。
那位鄰居家的老人臉上洋溢着溫和的笑容:“哦,小蒂芙尼,我想了想,我一個人是吃不完蘋果派的,你也來再吃一點吧。”
接着,她又伸頭向房屋裏望了望,看臉大略估計了一下裏面這個陌生人應該是個好人:“那位先生也來吧!這是蘋果派可是我的秘方做出來的,它是這條街道最美味的!”
“謝謝你,夫人。”塞勒斯站起來,嘴角微微上翹,“你真是位美麗又手巧的女士。”
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笑眯眯的:“那大概是因為我一直都有一顆特別年輕的心!”
……
臨近晚上,
塞勒斯從那位熱情的老夫人家告別出來,感覺随便自己呼一口氣裏面都是熱騰騰的蘋果派的味道。
他身後跟着蒂芙尼,現在他們兩個要去黑市上買月光刺槐了。
本來塞勒斯是不打算帶着學生去的,從老師的角度,帶着學生去那種黑市走私的地下交易市場感覺不是很正經。
但是蒂芙尼堅持要跟去,她自己說她以前也不是沒有偷偷去過,也不少這一次,而且她熟悉市場,還能幫着忙砍砍價。
砍價……塞勒斯不由動心了。
他們走入了新查斯頓城的港口區,這一片也是這座城最大最亂的貧民窟。
街道上不再整潔,開始污水橫流,幾個吸着煙造型搞得五顏六色的幾個青少年搖頭晃腦地從他們面前走過去,全身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是紋身;路燈底下徘徊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再厚的粉底也蓋不住她臉上的蒼老和疲憊,女人看見塞勒斯掃過去的目光,厚重的假睫毛下面飛快地露出了一個挑逗夾雜着谄媚的笑。
街邊有人對他們這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肥羊射出了貪婪的眼光,手按在鼓出一個包的外套裏。
塞勒斯看了他一眼,這人突然感覺自己眼前就像迷上了一層霧,接着他有點茫然地摸着懷裏的□□,咦,我剛剛要做什麽來着?
這片港口區是新查斯頓老港口的所在地,現在基本不太有船只來往,随着港口的衰落,這裏的繁華都成了歷史:海貿行業遷移,工廠因為城市轉型紛紛關閉,一大批工人失業。
久而久之,離不開的人越來越窮,窮人也紛紛湧入,這裏就變成了藏污納垢的貧民窟。
港口區的犯罪率是其他地區的五倍以上,而青少年的入學率墊底——此地兒女多奇志,早早就渴望着退學,然後出去火拼賣粉搶地盤,幫派林立,街頭械鬥更是司空見慣。
這裏是這個人文之都最醜陋的一塊疤,或者說,是它光鮮亮麗的背面。
塞勒斯帶着自己的學生穿過這裏滿是塗鴉與騷臭味的街巷,在街角的隐蔽處發現了不少蓬頭垢面的流浪漢,身邊散落着空掉的針管。他們大都神色迷茫,四肢抽搐着,臉色青黃,手臂上有青紫的瘢痕。
塞勒斯觀察了一下,發現其中有的人年齡并不大,也就是介于中學與大學之間的年紀。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最角落裏那個年輕人突然搖搖晃晃站起來,從懷裏掏出了一小包東西。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一樣,附近躺着的人紛紛被他吸引了,他們流着鼻涕和口水,手裏攥着錢,向那一小包東西投去貪婪的目光。
而在那東西被從袋子裏取出的一剎那,一股迷人到癫狂的香氣擴散開來,以至于隔着半個巷子的塞勒斯兩人都能聞見。
“好香。”蒂芙尼下意識地低聲說。
那些人瘋狂又急迫的點燃那個帶有夢幻般香氣的東西,哆嗦着沉醉在裏面,這東西香得太過濃郁、太過迷幻,幾乎帶出點花開到極盛時腐敗糜爛的尾調。
塞勒斯皺了皺眉,這東西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最先站起來的那個人在抽吸的朦胧眩暈中居然注意到了塞勒斯的目光,這個躺在角落裏的流浪漢眼神渙散,然後他挑起兩邊的唇角,對塞勒斯露出了一個朦胧的微笑。
緊接着,他枯瘦的四肢抽搐幾下,不動了。
只是他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依舊保留着一個有點扭曲的微笑。
旁邊的同伴沒有一個注意到他的死亡,依舊握着手裏的東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看着他的可以稱得上是寧靜的微笑,塞勒斯突然感覺到了一點惡寒。
因為這件事耽誤了點時間,塞勒斯和蒂芙尼是這場交易會上最後一個到的。
在門口,他們被發放了一個鐵制的面具與一把籌碼。
然後走進一條小巷,穿牆而過,一股和這個貧窮老舊的港口區相同的氣味撲面而來,幽暗而潮濕,帶着絲絲縷縷的濕冷味道。
進入交易會之後,戴上面具,想要購買東西也不用說話,只需要拿出籌碼出價。出價之後賣方收取籌碼,再在出口處兌換金錢,而買方少了幾個籌碼,就在出口上交多少錢。
塞勒斯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他們為什麽要這麽謹慎?
整個神秘界從古至今的傳統就是自由散漫。
這些人都身負奇才,也就出奇不好管。能搞出一套貨幣體系就夠難為他們了,更別說是讓這些人按地區按國家地聽話了。
這裏交易的說是走私品,但是其實神秘界不太存在走私這個概念,這種集會只是銷售一些灰色的商品罷了。它們被包裝成無魔的普通的走私品,跟着普通人的船進來,也就被冠以走私的名號。
畢竟神秘界根本沒有所謂國家與政府的政治劃分。這裏的各個官方,例如教會與魔法師協會更接近于抱團的大勢力。
而之前所謂的進口發令嚴格,塞勒斯以為也就是普通人的政府在查走私船以及官方協會追捕某些通緝犯的時候巡邏頻繁了點。
所以塞勒斯才會帶着學生來這裏買東西。
但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他們到底要在這裏交易什麽東西,才會如此謹慎?
相比于絢麗奇幻又繁榮熱鬧的正規市場,這裏顯得壓抑而單調,腳下是受潮的紅磚,上面長了一些苔藓,踩上去很滑。商品被存放在刻有符文的瓶罐中,不漏出一點端倪。
市場中沒有什麽叫賣或者喧鬧的聲音,就顯得物品移動時候的響聲格外鮮明。
賣家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攤位後面,穿統一的黑袍,遮着臉。而如果有人想要購買東西,則直接表示看貨,然後遞上籌碼。雙方盡量不用語言做多餘的交談。
塞勒斯以一個略有些高的價格買到了月光刺槐。
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講價,那個流浪漢臨死前露出的溫暖而詭異的微笑始終在他的心頭萦繞不散,那是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在神秘學概念上,靈感代表着某種隐形命運的指向,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輕易忽略。
在塞勒斯這種焦躁中,人群突然開始騷動起來,像沸騰的油鍋中倒入了水。
漸漸有人開始開口大聲交談,某種暗中的情緒在人群中洶湧着醞釀。
集市最中心的攤位上,站出來一個矮小的男人——就算大家穿着差不多的黑牌,也完全能看出來他矮胖的體型。
這個男人向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然後拿出了一個箱子,裏面整齊的擺放了一個個水晶制作的藥劑瓶。藥劑瓶裏是某種淺綠近乎透明的粘稠液體。
它的顏色美妙,好像蘊含着某種獨特的魔力,幾乎看着就能讓人生出一股渴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