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叫我頹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第24章 叫我頹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當她柳聽頌得知消息時, 許風擾已在醫院中。
在之前、許風擾慌不擇路逃跑時,她并沒有着急追上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誤會、吃醋、被撞破、接吻、躲藏, 還有解釋與再一次親吻, 這些起伏都被擠壓在音樂劇的下半場,當軀體無法承載時, 大腦就開始失去運轉的能力,以至于情緒失控,開始逃避。
作為年長者的柳聽頌理解并包容, 并未趁機步步緊逼, 以此要挾對方更進一步, 而是打算給予對方一段相對漫長的時間,用于緩和與思考。
所以她不僅沒有追趕, 還特地避開前門, 繞到後臺休息了一會。
這樣反複的行為也遭到了卡米耶的盤問。
很難不好奇, 約好的晚飯被臨時取消, 告別說到一半, 柳聽頌突然出聲讓她先回後臺, 如今又重返回來, 說今晚的計劃取消了。
她與柳聽頌相識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且,最最重要的是重返回來的柳聽頌,突然戴上了一個陌生的黑色口罩,還一直不肯摘下。
這些反常激起了卡米耶的好奇心,圍着柳聽頌不斷詢問, 終于從她口中得知許風擾的名字。
不是柳聽頌之前沒有和她提起過,只是她過于謹慎, 哪怕在好友面前也下意識含糊了姓名,以免影響到國內的許風擾。
所以,卡米耶一直知道柳聽頌有一個惦念多年的前女友,但不知具體信息。
柳聽頌總是會無意提起她,當想念成為了習慣,周遭的任何一切都會讓她想起她,可當思念脫口而出,卻沒有得到本應存在的回應,那寂寥與悵然便會随之而來,從每一寸皮膚中滲透,摻入骨骸中,紮出一個個細密的孔洞,讓風一次次湧入,發出凄涼的呼嘯聲。
但這一次,卡米耶只瞧見友人柔和了眉眼,露出極淺淡的笑意。
卡米耶好奇不已,不斷追問。
直到外頭傳來議論聲,說是散場後,有人在劇院的地下停車場中你追我趕,差點被車撞飛。
議論的人不曾親眼瞧見,只聽旁人提起,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便變得格外誇張,讓本不在意的柳聽頌都分出一點注意力,于是便聽到對方提起,好像是一個很出名的歌手在追狗仔時,手中的紙杯瞬間砸落在地。
心慌之後,才急忙想起聯系楚澄。
但楚澄心裏有氣,誤以為柳聽頌腳踏兩只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卻在埋怨柳聽頌,覺得是她害得許風擾變成這樣,所以一直不肯接柳聽頌的電話,連挂二十幾個後,才不情不願地給了地址。
那時的許風擾已經陷入昏睡,雖說是輕度腦震蕩,但情況明顯比診斷結果更嚴重些。
檢查的途中一直發暈,中間還吐了兩回,癱坐在輪椅上,提不起一絲力氣。
吓得楚澄、況野兩人面色蒼白,直到醫生再三保證,只是輕微腦震蕩後,才勉強緩和一點。
可當柳聽頌趕來時,楚澄複述的可就不只這些話了。
在她嘴裏,許風擾都快成為武打片主演了,什麽繞着停車場跑了十幾圈,靠着兩條腿追車,追到停車場外,差點被三四輛車撞。
雖然楚澄先去騎車、一點沒見着那畫面,可她能吹啊,吹得旁邊的況野都忍不住翻白眼。
而柳聽頌關心則亂,真信了她的鬼話,面色白了又白,更別說聽到許風擾冒險搶奪單反,一個人跳進面包車裏的事
說到這,楚澄沒敢誇張太多,但也足夠吓人。
說完這些後,楚澄面色一肅,往日嬉皮笑臉的人突然板起臉,配上一米八的身高,莫名就多了幾分壓迫感。
“聽頌姐,我想你應該記得、”她聲音一頓,刻意加重語氣,強調道:“當年是你不告而別。”
柳聽頌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只是眼眸垂落,一言不發。
況野明顯不自在了些,側身向外,可餘光還盯着這裏。
夏日的晚風湧入,貼滿白瓷磚的走廊空曠,只有一扇扇合上的門,冷白的燈光将周圍照亮,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楚澄用力撓了撓後腦勺,将一腦袋紅毛抓得亂七八糟的,顯然也不大習慣這樣的自己,但是許風擾還在裏頭的病床上昏睡,她實在無法繼續旁觀下去。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堵住。
“你繼續說,”柳聽頌終于開口,她掀起眼簾,看向楚澄,清亮眼眸中的黑白界限明晰,如同奁中棋子,看似溫潤,落子時卻清脆堅定。
她還穿着白日裏的那一身,長裙的裙擺被風揚起,輕輕柔柔又落下,襯得身姿青隽卓越。
楚澄仗着身高才撐起的氣場,這會已被削去一半,但話既已說出口,就再沒撤回的可能。
楚澄靠着冰涼牆壁,緩了緩才開口道:“這本該是你和阿風兩個的事,我們不應該插手,但是……”
她猶豫了下,才繼續道:“想必你也看得出來,自你離開之後,阿風過得并不好。”
柳聽頌無意識咬住唇,齒尖在傷口處碾磨,故意咬出疼痛。
“她、”楚澄想了想,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此刻,卻一片空白,最後只提起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你離開的第一年,我們樂隊約着一起去酒吧跨年,那一天很熱鬧,酒吧裏全是人。”
楚澄擡手比劃,用專屬的誇張語言描述:“就好像一堆擠在一起的沙丁魚,随着音樂蹦蹦跳跳。”
另一邊的況野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和楚澄靠在一起。
“我們那天都很高興,聚在一起亂跳,沒一個四肢協調的,跳得特別醜,”楚澄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咧嘴笑。
況野忍不住擡手遮住臉,有點尴尬,可嘴角卻揚起。
“不過那種地方又不需要你跳得多好看,只要臉好看就行了,”楚澄開始撇嘴。
“所以那天晚上有好多人和阿風搭讪,女的男的都有,長得都不錯,我們慫恿着阿風留了聯系方式,勸她重新戀愛。”
雖是當着許風擾前任說出這話,楚澄沒有半點心虛,過錯在柳聽頌,許風擾憑什麽不能再戀愛
柳聽頌聞言,沒有開口,只是越發咬緊下唇,結疤的傷口又撕裂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直往心裏紮。
“阿風只是笑,加了好些人卻一個都沒回,仍由那些紅點留在那裏。”
“我們想讓她喝酒,每一個人都在勸她,說今天開心,喝一口沒事的,說這是為了慶祝,說她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威逼利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給她下藥呢,”楚澄笑得有點憨。
一向話少的況野,也在此刻開口:“她一直不肯喝。”
她的聲音和她的鼓一樣,低沉震顫,像自帶了一個混音器,與夏天的夜晚很相配。
“我們其實挺想帶壞她,”楚澄又開始撓頭。
“喝酒、抽煙、濫情、紋身、,或者在身上打個孔,什麽都可以,只要她不那麽繃着,有一個發洩方式就好。”
這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在醫院的最頂層,價格高昂的單人病房外,安靜得幾乎死寂的過道中。
一個紅毛大獅子。
一個穿着無袖,手臂全是紋身,戴了一堆丁零當啷配飾的酷姐。
兩個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好人的人,在和一個氣質清冷、面容矜雅的女人講,怎麽帶壞她的前女友。
但凡此刻有人走過,都會被這詭異扭曲的一面震驚到。
可她們卻面色如常,一點也不覺得違和。
“可是她從來沒有過,好幾次酒杯都到了嘴邊,她又放下。”
楚澄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她幹過最出格的事情是什麽嗎”
“把那個破香煙拆開嚼,那麽苦的東西,她居然都能咬下去,卻喝不下一口酒,你說她怪不怪?”
柳聽頌眼簾顫了顫,終于知曉那天夜晚,許風擾的唇間為什麽會有煙味,可結果卻并不能讓她松口氣,反倒泛起莫名的絞痛,從心髒傳出,散至四肢百骸。
“可就連這點發洩的方式,她都戒了好久了,”楚澄偏頭,定定看着她。
“網上有很多污蔑,說阿風私底下很亂,煙酒不忌,甚至說她碰了那東西。”
“但只有我們知道,她私底下和個苦行僧一樣,除了偶爾和我們騎車外,她的生活裏只有貝斯、譜曲、練聲,她不需要客廳,不需要娛樂,出了房間就只有一個矮人沙發,可以躺下來休息片刻。”
楚澄說到此處,聲音竟有些顫。
況野無聲,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楚澄深吸了口氣,将情緒壓下,她其實真的不想說這些,總覺得她在幫許風擾訴苦一樣,可今天晚上,她偏要幫許風擾訴一回苦,這才對得起她一腳腳踩進泥裏,滿心的恐懼不安。
“跨年晚上,”她回到之前的話題。
“她沒有喝酒沒有抽煙,也沒有和任何人走,她把爛醉的我們一個個送回家、”
楚澄頓住,補充道:“我家門鑰匙掉了,她把我扛回了她的屋子。”
柳聽頌緩慢地點了點頭,表示一直自己在聽。
“半夜我醒起來,看見她一個人在衛生間裏坐着,地上全是點燃卻沒有抽的煙。”
楚澄眼眶突然有點紅,偏過頭不肯看柳聽頌,只道:“她明明看着很想哭,卻沒有哭,就這樣笑着問我,怎麽辦啊。”
怎麽辦啊橙子。
我也沒有辦法,我真的挺恨她的。
我恨她。
恨她将我教的太好,我也想沉迷情欲、墜落于煙酒,以此緩解日夜蛇咬蟲蛀的痛苦,可她将我教得實在太好了,像在脊骨處釘上了十字架,叫我頹靡堕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橙子,我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