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抵觸
第5章 抵觸
“我天,祖宗,昨天晚上您是做什麽去了?”
“不就是舊情人回來了嗎,您至于給自己折騰成三十九度八嗎!這是大半夜睡不着,出去跳了個湖”
詫異的語氣十分誇張。
許風擾恹恹擡眼,瞪了眼旁邊的楚澄,無力反駁了句:“你才去跳湖了。”
楚澄聳了聳肩,她這人就是如此,心眼子不壞,對朋友也仗義,就是話特碎,總喜歡誇大其詞。
不過……
許風擾撇了眼她手裏的溫度計。三十九度八倒是貨真價實,半點沒誇大。
原以為就是個小感冒,沒想到那麽嚴重。
不過想一想也正常,在回到S市前,她已連軸工作了半個月,在飛機上也沒能休息片刻,一路都在和經紀人吵架,之後又穿着單薄短袖騎車,被風吹了好一會。
後頭又因柳聽頌那事郁結煩悶,更別說淩晨突然爬起來,在客廳翻來找去的那一遭。
一堆破事疊加在一塊,就算是個身體壯實的家夥都挨不住,更別說身子骨頗虛的許風擾。
楚澄沒再說旁的,再不靠譜也知道輕重,不然許風擾也不會想到打電話給她。
當即放□□溫計就去燒水。
一番折騰後,才又重新坐下來。
這下,許風擾額頭多了個降溫貼,舌尖也全是苦味。
楚澄瞧着她,本來還想補上幾句揶揄,可瞧她那副可憐樣,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這兩人認識得早,不然她也不會知道柳聽頌和許風擾的事
只是許風擾這人嘴嚴得很,自從柳聽頌離開就沒提起過一點,好像身邊就沒出現過對方一樣。
楚澄自個有時也會懷疑,懷疑當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只能從許風擾越來越瘦削的軀體中,才能得到些許實感。
許風擾這人就是這樣,表面看着桀骜肆意的,實際性子挺悶,越大的事越喜歡憋着不說,表面四平八穩的,看着什麽都不在乎,實際都是自己在熬。
一米七五的大高個,愣是只剩下九十多斤,饒是去醫院看了幾回,也沒将體重挽回一點,甚至讓外頭傳出了點風言風語,說許風擾沾了那東西。
這一次也是一樣,昨天晚上打電話時,聽着平平淡淡的,今早就病成這樣。
楚澄嘆了口氣,撓了撓染成海王紅的長發,想插科打诨,又憋不出什麽話。
自顧自糾結了一會,又去端提回來的粥。
許風擾将她的舉動收入眼底,但也沒出聲解釋,靠坐在床頭,眼簾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麽,整個人都病恹恹的。
不大想動,也不想說話。
直到,舀着粥的勺子抵到唇邊,她才下意識張嘴,一連吃了好幾種藥,嘴裏的苦味環繞不散,就算沒什麽胃口,也想吃點東西壓一壓。
可米粒落在舌間,過分熟悉的味道還是讓許風擾怔住。
楚澄沒大注意,這輩子還沒服侍過幾回人,眼睛盯着許風擾唇邊的米粒,尋思着是該現在擦掉,還是等會吃完後再處理。
她還沒有琢磨明白,許風擾就轉身向旁邊,伸手撈出丢在縫隙的手機。
楚澄頓時一激靈,想要阻止,卻早已來不及。
只見手機屏幕亮起,通話記錄的最頂端赫然出現了個未備注的電話號碼。
許風擾表情沉了沉,下意識點進去。
第一個通話來自于柳聽頌敲門前,那時的她還在廚房洗杯子,手機又被長期設置成靜音,就沒有瞧見這一通電話,沒想到今早上竟誤打了過去。
楚澄張了張嘴,有些尴尬還得努力維持鎮定,勸道:“她挺關心你的……”
難為她頂着個最嚣張的海王紅,說着最慫的話。
許風擾不回她,本就蒼白的面色越發沉郁。
屋外陽光刺眼,楚澄剛來時就将窗簾拉開,露出外面大片的綠,鳥兒在枝頭杵着,不知道搖頭晃腦的在看什麽,空氣裏有米香擴散,透着股淡淡的甜。
楚澄結結巴巴:“你、也別想太多,她就是關心你……又怕你生氣不吃藥。”
可憐她一個中間人,兩邊都得罪不得,也沒勸和的本事,只能說着幹巴巴的話。
許風擾沒責怪她,倒也沒病到胡亂責怪人的地步,本來也是她先打錯電話。
她像一下子洩了氣,往床裏一躺,就恹恹道:“不想吃了。”
楚澄見她終于開口,如獲大赦一般松了口氣,快速道:“那我等會拿下去丢了。”
許風擾點了點頭,又說:”那些藥也拿走,我等會另外買。”
“成,”楚澄知道她心裏不爽利,沒有堅持。
許風擾抿了抿嘴,又說:“過兩天再請你吃東西。”
她心裏挺擰得清的,本來就不關楚澄的事,沒必要讓自己朋友也跟着難受,只是她說不出那些對不起的話,以兩人的交情也不需要,不管大事小事,請一頓飯就好。
楚澄面色一緩,只道:“請什麽,沒必要,你再翻個味道好點的老館子出來就成。”
S市這些年發展快,随着一座座高樓建起的,是一間間消失在陰影中的老餐館,唯有那些從小在這兒長大的老饕,才能從記憶中翻找出曾經的好滋味。
許風擾點了點頭,曉得楚澄愛吃,早就有了打算,再道:“這兩天的排練取消吧。”
前兩天就約好,燃隕樂隊這幾天都要排練。
“等會我去說一聲,”楚澄想了想,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你該休息就休息,沒必要天天念着我們,除了樂隊你還能有別的生活”
比如之前酒吧這事,按理說許風擾行程如此緊湊,是不該答應下來,可許風擾覺得她們好久沒一起演出了,愣是強行定下來……
許風擾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自顧自往被子裏一躺,就道:“我要休息了。”
楚澄無奈,只能嘆了口氣。
房門被關上,腳步聲随之響起。
再看樓下,昨夜停留到淩晨的轎車,今兒又早早等在這邊,車身覆着一層白霧,被手指一劃就出現一條明晰的紋路,分外冰涼。
見到又大兜小兜提下來的楚澄,柳聽頌沒有意外,打開車門後,快步走了過去,開口就問道:“她怎麽樣了?”
“已經退燒了,”楚澄有些不自在,不自覺退後一步,拉遠距離。
“謝謝,”柳聽頌說得真心實意。
可另一人卻覺得難以接受,擺了擺手就道:“這有什麽好謝的,都是你買來買去,我只是趕過來把東西提上去,就是……”
她話音一轉,又為難地提了提手上的東西,說:“她也沒吃多少。”
柳聽頌抿了抿唇,只道:“麻煩你大早上趕過來了。”
“害,這能有什麽,”楚澄又開始撓頭,努力寬慰道:“你知道她就那個脾氣……”
柳聽頌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謝謝。”
她眼簾一垂,突兀冒出一句:“是我對不起她。”
兩人頓時沒了言語,一個不知道該說什麽,另一個沒心情再說旁的,兩個人就僵持在原地,沉默又壓抑。
心裏頭都清楚,許風擾就是這脾氣,要是肯和你大吵大鬧還好,起碼心裏頭還有你的位置。
若是像現在這樣,一味地把人往外推,就好像在兩人面前立了一面牆,直接劃出她的人生外,那就是真排斥,完完全全不喜歡這人,連個說幾句話都懶得,只想離你遠遠的,一點交集都不想有。
楚澄也沒辦法,餘光一瞥,剛好瞧見車裏的手機亮起,連忙出聲提醒。
柳聽頌就轉身去取,剛接通,那頭就傳來焦急聲音。
看起來也挺忙的,連這點送東西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楚澄耳朵靈敏,聽到什麽拍攝的字眼,然後那邊又說起柳聽頌昨夜亂跑的事。
她眨了眨眼,被強壓下的好奇心又冒出來,柳聽頌剛挂斷電話,她就忍不住出聲道:“你昨天真沒來過酒吧”
柳聽頌一愣,繼而坦然道:“來了。”
她又誇獎道:“你們的進步很大,已經是個足夠成熟的樂隊了。”
楚澄的後腦勺都要被撓禿了,想笑又笑不出來,怪難受的,心裏頭還在大罵許風擾,這都要瞞着她。
柳聽頌像是看出什麽,苦笑了下,解釋道:“晚宴結束得早,你們又推遲了一個小時,讓我剛好趕上演出。”
“哎是、阿風她飛機延遲了。”
“我原本沒想打擾你們的演出,打算靜靜聽完就走,沒想到被旁邊人認出來,幸好、”
柳聽頌停頓了下:“昨晚、我本來想和她解釋幾句,但是她不願意見我。”
楚澄聽着就覺得頭疼,要是面前這人不是柳天後,她從小就喜歡的歌手,她還能堅定不移地站在許風擾那邊,一點也不給對方機會,可這人偏偏就是柳聽頌。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好,胡扯了幾句後,兩人匆匆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