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教授
第31章 老教授
乳白色的石階上, 被殺死的比德安平靜地仰躺着,鮮紅的血液如一朵花兒般在他身後流淌開。
陶枳* 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他抽出別在腰間的絲綢白巾,十分緩慢而優雅地擦拭去長刀上的血跡, 而後, 将它放回了漆黑的禮杖裏。
克洛弗斯非常有禮節,他繞開比德安的屍體,摘下禮帽放置于胸口, 對兩位姑娘行了一個标準的紳士禮。
可當他再次擡起腦袋, 那蘊含着無盡灼熱而顯得瘋狂的眼神,讓以自身身軀為身後之人給予保護的陶枳, 非常毛骨悚然。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背後緊貼着她頸後的吸氣聲……比德安死得太突然了,如果姜雀雪沒有壓制住她的本能,她僵屍化後, 第一口就會咬上她的脖子。不知道變成僵屍之後,她的讀檔重生機制還會不會起效……更可惜的, 她完不成拉斐爾交代給她的任務了。
“想必是這小小的意外, 驚吓到兩位美麗的姑娘了。”老紳士調皮地歪着腦袋, 重新将禮帽帶好, 他說, “我為此感到抱歉。”
他如閑庭漫步般, 在凝視着兩人時繞開屍體走下樓梯, 完全不看腳下卻能避開血跡……
“……”陶枳第二次颠覆了對游戲人物的理解, 她面對剛殺完人的克洛弗斯難免緊張, 可這時, 身後的姜雀雪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冰冷卻柔軟的五指從手心裏鑽過來,與她十指相扣。
聽呼吸聲就知道, 分明她還在痛苦地壓抑本能,卻下意識地想帶給她鼓勵和安慰嗎?
對,她身邊還有姜雀雪,她自己的性命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避免姜雀雪落進這些人的手裏。
陶枳穩住了軍心,在老者來到眼前時,便換上了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克洛弗斯的身形保持挺拔,正目含慈藹笑意地看着她的眼睛。這兩人完全無視了不遠處的慘劇,就像在某個正事場所相遇了那般,禮節性地相互握了握手。
“容我重新為您介紹我自己,我是克洛弗斯·愛德華,是一位古板又無趣的老人。”
陶枳接了他的話,她笑着道:“不,先生您真的,很有意思。”
“我是拉斐爾。”她緊接着說,“我的朋友身體不太好,等她好一點兒,再向您介紹呢。”
“拉斐爾。”克洛弗斯并不在意對方明裏暗裏的阻攔,轉而問道,“據我所知,拉斐爾學者現在正在三王子的某處別院裏,若您也自稱是拉斐爾,我想問問,您與她是什麽樣的關系。”
“這很簡單。”陶枳無所謂地擺了下頭,“我是拉斐爾制造的仿生人,她塞給了我同樣的記憶和感情,我們幾乎一模一樣。”
“而我的任務,是保護我的朋友。”她擡了擡下巴,看向克洛弗斯眼裏混沌的藍色,“我的意志和拉斐爾是一體的。”
“這樣。”老紳士用禮杖敲了敲地面,表示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友好地向陶枳邀請道:“你們是從教廷逃出來的,外面有人在逮捕你們,只有我這裏,可以為你們提供一段時間的庇護。等事态平息下來,兩位小姐是去是留,可自行決定。”
比德安的死,其實已經讓陶枳對他不是這麽信任了,可能他和姜雀雪一樣,或許是因為有了過去,某些地方和游戲裏不同了嗎……
但是拉斐爾明确地和她說,可以嘗試和克洛弗斯接觸看看。
“……”至少克洛弗斯沒有第一時間就殺了她們。
陶枳沒有猶豫太久,“那真的太謝謝您了,麻煩您為我們布置一間幹淨的房間,您願意為我們犒勞,拉斐爾當然求之不得。”
*
一個月後。
身穿黑色裙裝的拉斐爾在研究院的一棟樓前下了車,王子親自送她過來,想要在拉斐爾下車時再讨一個香吻,卻被毫不留情地無視了。
“……”王子看着拉斐爾利落地關上車門,只好又降下車窗,在拉斐爾要走之前喊住她,“嗨~美人,別忘了你不能在這裏待太久,晚一點兒就要去參加教會那邊的追悼會了。”
拉斐爾便笑着說:“當然,到時候再麻煩殿下來接我了。”
“好吧好吧。”得到回應,王子便心滿意足地驅車離去。
拉斐爾心道,自打兩人确定關系後,三王子已經變成她的專屬司機了。她比這個以王位繼承人為目标的王子還要忙呢。
她好笑地搖搖頭,在思考時習慣性地撫摸着手腕上的鑽石,片刻後便放開來走進室內。
老教授赫格已經等了她許久。聽到拉斐爾來了,他急忙從實驗室裏走出,甚至于只換了鞋,頭套也沒摘下來。
在拉斐爾好意地提醒下,老教授才粗略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他拉着拉斐爾,一邊急匆匆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邊責怪道,“拉斐爾,你有多少天沒來實驗室了!”
“抱歉,只有在二十七天前,才有時間過來一次。”拉斐爾臉上滿是笑意,她撩了下落到精致臉蛋旁的一縷頭發,“最近太忙了,我不是還給老師您發了郵件嗎。”
“瞧你說的!”老教授氣沖沖地哼了一聲,“我當然記得你上一次來這裏的時間,那時候你做了什麽,我都一清二楚!”
“哦,那太好了。”拉斐爾笑笑,她是真覺得這老頭很可愛,“看來那東西,還在沉睡着。”
“這太吓人了。”老教授關上房門,保持這個房間的隐私性,“你說你只是弄出了一個夢境,再把它放進精神海裏,卻比以往我們做出的任何攻擊都要有效。是的,它始終沉睡着,我已經專門組織了一批人,輪換崗位無時無刻監視着它,希望在它醒來之前,你能發明出徹底消滅它的武器。”
他看了拉斐爾一眼,卻又搖搖頭,“但是你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你是不是已經放棄了這裏的實驗。”
拉斐爾收斂了笑容,将雙手并合放在額頭中間,認真說道:“我并沒有真心想那樣做,老師,我很抱歉。”
“诶,我也希望我能理解你,可是我看不懂你在做什麽……”老教授嘆了嘆,又說了下去,“那些郵件我也看過了,可是你知道,支持‘伊甸園’實驗的政客有很多,我們沒辦法輕易将它終止。”
他回頭面向拉斐爾,“你現在比以前接觸的人更多了,你要知道,那些權貴他們有多麽畏懼死亡,多想要在死之前,把自己的記憶,那些思想和精神,永遠留存在這個世界上……當一個實驗能證明人的精神可以以電流作為載體嫁接和轉移時,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像‘伊甸園’這樣能容納意識體,從而永生的假說。”
“就算所謂的‘伊甸園’只是精神海裏并不存在的泡沫,人的意識一旦裸露着進入其中,只會像水掉進熱油裏,極其痛苦地蒸發掉。”拉斐爾諷刺地笑了笑。
緊接着,她寬慰起老教授,“沒關系,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阻止他們,我向您保證。”
“……”老教授無言地凝視她半響,“我只希望你不要太累了。”
拉斐爾低下頭,沉默地擁抱了她的老師。
赫格不禁感慨:“拉斐爾,你改變了太多,也成長太快……”
她輕聲說:“謝謝您。”
……
拉斐爾完成和老師赫格的溝通,之後兩人初步構建了另一個實驗,計劃将在不久後将它提上日程。
之後,拉斐爾來到教會舉辦的追悼會上。
一個月前,中央教廷發生了一例極其恐怖的傳染案例,包括主教在內的百餘人被感染,變成了神志不清,只知道攻擊他人的怪物。這群怪物畏懼白光,白天會躲在屋子裏睡覺,它們看起來行動遲緩,只會一蹦一跳地很不聰明,可是一旦發現了周圍有活人,速度和機敏性就會大大提升,有些怪物力大無窮,皮膚也異化了非常堅硬。
它們是靠咬和抓之類的簡單攻擊進行感染,根據被攻擊的部位不同,被感染的人會在幾分鐘到幾個小時之內徹底變成僵屍。
好在教會即時被封鎖了,理事會統一票數放棄了救援,在一天之內驅散了周圍群衆,用一顆小型炸彈将教廷夷為平地。
拉斐爾本以為,經此大劫,教會那群人該散就散了,沒想到僅僅二十天時間,他們找到了一個所謂的神女,又把對伸的信仰凝聚起來。
她對教會不感興趣,會特意來這個追悼會,就是想知道,所謂的神女是什麽人。
拉斐爾拉開簾子,她并沒有走進去在那虛僞地流眼淚,那樣只會浪費她的時間。
她遠遠看到,一個渾身發白的少女,正面無表情地抱着主教的遺像,就在漆黑的棺材旁。
主教沒有子嗣或者養女……
就在拉斐爾疑惑她的身份時,那名白發少女驀地擡眸,視線直直穿過人群看見了她,可下一秒,她就像在路邊瞥了眼多移動一厘米就要碾死了的螞蟻那般,視線沒有絲毫情緒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拉斐爾卻覺得蠻有意思地笑了起來。
她心道:她認出了我,卻對我完全不感興趣呢。
拉斐爾放開白色的簾幕,轉身後,馬上打開了她的個人終端。
搜搜尋尋,拉斐爾終于在成堆的信件裏,找到了那位非常靠譜的殺手。
她為殺手派發了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