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憶3
第28章 回憶3
有時候在教室裏午休,姜雀雪盯着課桌下面,她胳膊上的青白斑點,都會懷疑,她是不是早就死去了呢,這是她長的屍斑啊。
她看着離開她的朋友重新被人群擁抱,她們歡笑着,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在背地裏,姜雀雪也會試着再去動筆。
因為她想起來,她答應過的,會給她的朋友畫一幅半身像。而她一直在臨摹,都沒有自己畫過。
她一定要在畢業之前,真正見不到之前,把畫交給對方。
可現在臨近高考,課業非常繁重,她幾乎抽不出時間去畫,又對畫好的地方不太滿意。那張畫一直停留在草稿階段。
直到高考前的某一天,媽媽把一個道士帶到了家裏,說是要給姜雀雪算命。
算出來的結果就是……
“……你可以拿你女兒的前程,換你今後半生的富貴命。”
“那就多謝道長了!”
那女人抱着妖道的腿,在地上哐哐磕頭。
在陶枳意識到不對,想要阻止他們,可當她強行撞開房門,屋裏卻只剩飄零滿地的符紙。
一眨眼,那些符,又變成了缤紛飄落的木樨花。
陶枳愕然地看着下方,一身紅衣的姜雀雪被捆成了粽子,強行按進黑木棺材裏,一旁的女人又哭又笑。
在棺材蓋子合上之前,姜雀雪哭着掙脫了束縛,一雙鮮紅的手幾乎要從中探出。
“媽媽,我好痛……”
“不……女兒啊,你把眼淚流完了,就不痛了。”
她期待地看着棺蓋合上,似乎是看到了不久之後的富貴命,她的眼裏,早已剝離了姜雀雪的絕望。
陶枳瘋了般朝他們跑過去,踹開了喪心病狂的女人,她撿起鐵鍬,幾下把剛埋好的土挖開,接着推開了棺材。
姜雀雪舉着血肉模糊的手指,滿目驚恐又顫巍巍地和她對視上。
“你是……”
“沒時間了!”
陶枳迫切地将她拽了出來,兩人一深一淺地踩在混合了木樨花的黑土上,她并不知道這是哪裏,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帶着這個人逃離。
終于,她們看到了姜雀雪的家。
她把姜雀雪身上的嫁衣脫了下來,拿出對方常穿的校服,認真地對她說:
“把那幅畫畫完,然後去學校裏找你的朋友!”
“我……”姜雀雪被陶枳兇的顫了一下,但心裏仍然滿懷感激,她強忍着眼裏的淚。
可她低頭,就看見在封閉的棺材中,因為害怕去刮棺木,而磨得血肉模糊的五指。
陶枳也看到了,她因為不忍,視線短暫避開。
她低聲,擔憂地問道:“你還能畫嗎?”
姜雀雪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想把那幅畫畫完。”
于是,陶枳找來酒精和繃帶,簡單處理之後,她為姜雀雪纏繞好五指,又協助她換上校服,接着,兩人把未完成的畫作拿了出來。
這只是一副簡單的草稿,可以看到一位少女坐在向日葵的花叢中,滿懷笑容地望着畫外之人。
姜雀雪用心勾了線,又在陶枳的幫助下為這幅畫調色,兩人都沒有睡覺,也不會覺得困。她們終于花了兩天把畫完成了。
姜雀雪帶着它,又一次回到了學校裏。
陶枳看着這人興高采烈的背影,選擇站在遠方,沒有跟上去。
……
到了學校裏,姜雀雪卻發現這附近都是霧,連腳下的路都要看不清了。
甚至于,一條成人手臂粗的白色大蛇橫穿在馬路上,她差點兒踩中它。
她很怕這一類生物,可是她的畫已經完成了,就剩到學校裏去交給她的朋友,因為恐懼就放棄的話……她一定會後悔的。
姜雀雪再次鼓足勇氣,她邁過白蛇,來到校門前。
濃霧密布的操場上似乎有好幾個僵直的人影,這讓姜雀雪覺得非常不安,可她的執念讓她一股作氣穿過了濃霧,終于來到了四樓的教室。
教室裏空蕩蕩,一個人坐在窗邊,她似乎搖搖欲墜,風一吹便要倒了。
姜雀雪認出了她的朋友。
“我把你的畫帶過來了!”
她高興地朝她走了過來,可沒有兩步,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少女聽見聲音,咔咔地轉動了僵硬的脖頸,直到轉了360度,她那沒有五官的臉燦爛地笑了起來,裂開一張長着獠牙的,猩紅長舌的大嘴。
接着,她面對友人縱身一躍,變成了教學樓下面的一灘爛泥。
“啊啊啊啊——”
姜雀雪抓緊了懷裏的畫,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
陶枳剛擺脫樓梯口的僵屍,追到了教室門口。整個迷霧都因這聲慘烈的叫喊而動蕩不安。
她發現周身的迷霧變得愈加濃郁,便重新把大蒜挂到脖子上,拿出桃木劍驅散它們,或許是動作太快的緣故,這麽做似乎真的有效果。
但她再次轉身,便發現,身後已變成了教堂那長長的,昏暗的走廊,女人人影在霧氣中高聳而立,她身穿猩紅色的厚重嫁衣,整個人近乎九尺高,手裏牢牢地捧着一個男人的頭顱。
“……”
陶枳仰望着已來到身後的人形,她的皮膚蒼白,臉頰鋪着厚厚的白粉,邊上帶有肉沫和血跡,長長的尖牙從嘴角冒了出來。她似乎還像深陷睡夢般半阖着眼,兩抹渾濁的污血從眼角流下。
嫁衣女子緩緩向前渡步,她的走動并不是跳或者走,是腳不沾地的飄着的。陶枳下意識屏住呼吸,後退貼上了牆,在挨到牆面之前,她似乎踢到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這麽看,無論是她的大蒜桃木劍,或者精靈球裏的大公雞,在這位面前,簡直是……
就在陶枳打算蒙混過關時,女屍手裏捧着的男人腦袋忽然轉過頭來,他咧嘴大笑,伸出了長長的舌頭,他怪叫着。
“活人!這裏有活人!!”
“……!”
女屍驀地止步,用那全黑的眼睛惡狠狠地凝視着她,陶枳心道不妙。
可下一秒,她發現她剛才踢到的人體動了,低頭看去,只見一位靈活的胖子從腳下十分順滑地鑽了出來,一邊向出口狂奔一邊哭訴大叫。
“主教大人啊!您真是狼心狗肺,比德安擔心您的安危才過來救您,沒想到您已經被吃得只剩頭了都還要害我!!”
女屍便重新鎖定了目标,随後将腦袋一抛,咻地飛了過去,眨眼便來到比德安前方,五個尖銳的紅指甲攔在了眼前,若不是他即時停住,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臉抓花。
“等下!!”
陶枳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她下意識大喊一聲,沒想到近乎戳進比德安眼睛裏的長指甲真的頓住了。
她那全黑的眼睛,有些迷茫地回頭看向陶枳。因為陶枳的手裏,正握着一個熟悉的小熊挂飾。
比德安已經原地吓尿了,哆嗦着,即使冷汗流到了眼睛裏也不敢動。陶枳保持伸手的姿勢,盯着女屍,緩緩向她走來。
女屍的視線下垂,停在她右手的桃木劍上面。
“……”陶枳心一橫,将它放開,聽見木劍掉在地上,清脆的聲響,她再次向女屍靠近。
終于,她來到比德安背後,她将可愛的小熊放在女屍眼前,又握住了長指甲的指尖,緩緩将它拉了過來。
女屍意外地很聽話,她也很迷茫,或許是熟悉的東西喚醒了一點兒她的人性。陶枳又拿出了音樂盒。
想起姜雀雪記憶裏的那些,陶枳頗有些緊張地看着她:“姜雀雪?”
聽見她的名字,女屍緩緩眨了眨眼。
見有效果,陶枳便溫聲說:“姜雀雪,你忘記啦,我是你很久以前的好朋友啊,我還記得你用信紙折成千紙鶴,在那上面給我寫悄悄話呢……”
“……”
那雙漆黑的眼睛凝視着她,陶枳等待着,她也不知道這樣欺騙對方會有用嗎……随後,女屍的嘴唇動了動。
“朋友?”
她眼裏的濃郁猩紅緩緩褪去,變成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常人眼睛。奇跡般地,那雙裸露的尖牙,也像貓咪的指甲般,收了回去。
她轉而迷茫地望着陶枳,難過說道:“可是我,并不記得你了啊……”
眼看危機接觸,有人比她更敏銳地先逃了,陶枳當然不能放過好不容易遇見的大活人,急忙喊了句:“沒事,我們出去了再敘舊,現在可不能讓他跑了!”
在陶枳想要沖出去的時候,姜雀雪便先行一步,她一下又來到比德安的面前,還沒看清這胖男人的面貌呢,只稍稍擡手,便鈎住了他的衣領,将人甩了回來,扔到陶枳面前。
“哎喲……”
比德安慘叫着,從牆上圓潤地滾了下來,順勢又跪下。他現在覺得這個來路不明的棕發女人,和女屍是一夥的了。
“哎呀,你們繞我一命吧,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沒了我,家裏的老婆小孩該怎麽辦啊……”
“……”陶枳因這熟悉的求饒話術抽了抽嘴角,她沒客氣,一下踩在比德安的手上,用力碾壓,在聽到其痛呼時冷哼。
“你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教廷的情況都告訴我。”
比德安忍着疼,眼含熱淚怯弱地擡了擡,卻在陶枳殺意的瞪視下又縮了回去。
“副主教?你的神職可不小啊,別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我說!不要殺我!不要讓我變成怪物!!”
他的額頭非常用力地撞擊地面。
“放過我,我都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