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拉斐爾
第25章 拉斐爾
“這到底……”
她的眼前,她的腳下,是一片浩瀚洶湧的大海,它吞沒了所有的山與土地,向觸之可及的天際線迸發。
陶枳站在一片天藍色的網格上面,因為下意識的恐高而腿軟。很快,她想起了先前經歷的事情。
她穿越到了游戲世界,在初始地兩個機器人要脅迫她去一個什麽舞會,她就用原主藏在衣櫃裏的仿生人互換身份,她的部分意識還留在仿生人裏,接着,仿生人觸摸了個人終端,她就來到了這裏……
“這裏是精神領域……下面,是精神海。”
就在這時,她“聽見”一個聲音,并不是聽,更接近于看見,似乎是在精神領域裏,聲音沒辦法傳播。
那是一個長得和拉斐爾一模一樣的人形,她穿着仿生人方才的衣服和帽子,她微笑着說:“對,這裏是精神海,你想起來是哪個游戲了嗎?”
陶枳卻說:“在那個游戲,并沒有進入精神海,類似的劇情。”
“當然。”拉斐爾聳了下肩。
陶枳一直盯着她,拉斐爾卻沒什麽不自然,她走到另一處地方,引導她說:“你看這裏。”
陶枳順着她的指尖看去,在她們站着的網格下方,有許多白色霧氣一樣的雲,那些雲仔細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信息數據,但是被霧氣的存在屏蔽了,窺見不了太多。
而拉斐爾指引的雲朵主動往她的指尖飄過來,在穿透網格時,便顯現出來它的全貌。它是……一個人的記憶,屬于拉斐爾的,準确的說,是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
随後那個人的話也确定了陶枳的猜想,她說:“這是拉斐爾備份在個人終端裏的所有記憶,外面有一個可以随身攜帶的折疊空間,裏面的內容足夠你在這個世界橫着走了。”
“……”這些話陶枳只聽了一半,來不及思考太多,她還陷在那些記憶裏。
原主來自一個貧窮的星球,她的父親只是一名礦工,她因為小時候和父親一起下礦,圍觀了礦洞的爆破工作,而迷戀上了爆炸的藝術。
但是很不幸,父親因為爆炸事故早早死亡,拉斐爾走街串巷艱難活了下來,家鄉的星球雖然貧瘠,但是周圍的人都還很善良,願意幫助拉斐爾。在一艘運送資源的飛艇裏,拉斐爾破壞了發動機,但也讓上面的大人物看到了她的能力,将她帶到富饒的星球進行學習。
拉斐爾之前的專業是武器研究學,後來在導師的建議下轉入了機械學科,研究在精神海能夠運* 用的武器。
在精神領域,有一個模拟出來的類人虛拟意識,沒人能夠打敗它,拉斐爾卻沉迷這種挑戰的感覺,直到她攻擊到虛拟意識之中……她發現了,誕生在精神海的一個怪物,那個怪物将她控制,奪走了她在人類社會的身份。
“……”
“現在想起來了嗎?”看着陶枳遲疑的神情,拉斐爾含笑問道。
陶枳嘆息着問:“為什麽是這個游戲。”
它并不算陶枳常玩的乙女游戲,游戲的标簽是galgame,也就是玩家帶入男主視角,和美少女談戀愛的文字游戲。
可游戲裏塑造的女主角只有一個,而且并不算什麽美少女……甚至攻略到最後戀愛情節都少有,它更像一個恐怖游戲,主線就是通過殺死女主,從而解鎖她的各種非人恐怖形态。
所以游戲的名字就叫做,《僵屍葬歌》。
那這和原主拉斐爾有什麽關系呢……游戲把這位來自神秘東方世界的僵屍女主角,放到了不知道幾百萬年之後的未來設定下,在這裏,人人信仰機械飛升,想要在數據的海洋裏永生長存,而這個突然出現的,永遠停留在死亡階段的僵屍,讓他們看到了另一條道路。
作為精神海裏某個存在的同謀,拉斐爾聯系上了專業殺手男主,對僵屍女主進行了上百次刺殺。
一次也沒有成功。
陶枳認為:“這個游戲……它沒有HE。”
拉斐爾笑着說:“所以你才來了。”
從她出現在陶枳面前,一直都是如此氣定神閑,仿佛她們不是站在上萬米的高空中,仿佛那洶湧的,要将所有吞噬的大海不複存在。
它像火山一樣在她們腳下高高拱起,中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陶枳措不及防往下看去,便發現漩渦可怕的巨口是如此接近,她腳軟地跌坐在虛拟網格上。
“別擔心,我們還是安全的,就目前而言。”
在巨浪與漩渦一次次地沖擊下,網格也動搖成了波浪狀,陶枳完全站不起來了。
拉斐爾也跪在上面,她抓着網格的空隙,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個鑲嵌懷表的機械心髒。
她把它舉了起來,一邊整理手中的數據線條,一邊說道:“它真的很熱情,畢竟它等待你的時間接近于永恒……”
拉斐爾抓着幾條數據,将它們勾上機械心髒的接口。
“別擔心,我會和你解釋這一切。”她說,“這是我為了防止它提前醒來做的……一個夢境,它會睡着的。”
她們腳下的網格向下分離出一縷縷的線條,就像一個和天空一樣大的捕魚網那般,将洶湧的海水緩慢壓了下去。期間,陶枳看到一些雲也被捕魚網帶走了,它們似乎是某種,非常痛苦的情緒和記憶……
海浪安靜之後,一些島嶼的形狀在海洋表面冒了出來。
“所以……”陶枳皺了皺眉,她凝視着正站起來整理禮服的拉斐爾,“你到底是誰?”
“我是拉斐爾。”她又露出了那種笑容,“或者說,我可以是你。”
……
陶枳聽到了最不可置信的事。
眼前的拉斐爾,是上一個游戲世界的她,經歷了失敗結局的她。
不過,從一開始,“拉斐爾”就沒打算從這個世界離開,她的任務很明确,她已經經歷了很多游戲世界,把所有技能練到了滿級,才來這個世界裏,收拾之前留下的爛攤子。
“曾經,有一個人,把‘系統’留在了這裏。”拉斐爾說。
“系統?”陶枳詫異地問道,“系統有什麽問題嗎?”
拉斐爾抿了下唇,“你不覺得,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人類,對于穿越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嗎?”
陶枳心道:“難道,我不是為了之前刷了太多BE的過錯才穿越的嗎……”
“唔,在我的印象裏可不是這樣的。”拉斐爾自然看到了陶枳內心的想法,有些憋不住笑,“确實,有這樣的情況沒錯,在擺脫我們最開始的系統之後……總之以我們自己本來的力量,是沒有辦法在各個世界進行穿越的。”
“它是最開始的那一位,我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總之這個系統跟着的人,把它抛棄在了這裏。”拉斐爾頓了頓,“這個世界也很神奇,在一些條件下,游戲時間跨越的幅度可以接近于無限,所以它在這個世界,和游戲裏隐藏在精神海中的boss發生了融合。”
“就是你剛剛控制的那個嗎……”
拉斐爾點頭:“我也只能控制它一小會兒,我的任務是徹底消滅它,但是我失敗了,所以需要等着下一個我來開啓游戲。這也是你将意識注入仿生人裏,我會出現的原因。”
“在現實世界,我還在去往宴會的馬車上。”
“……”陶枳吞了吞口水,“我需要做什麽?”
拉斐爾差異地看向她:“你沒有任務目标嗎?嗯,就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那種原始的沖動,比如說你剛才說的,導致BE的過錯。”
陶枳聽到後,低頭眨了眨眼:“我不想讓這個游戲BE了,但是這個游戲沒有HE……”
“我或許能幫你。”拉斐爾換了一個站姿,她抱着手臂,時不時點着下巴思考,“畢竟我的任務也是你達成HE的一環。”
“好……我需要做什麽?”陶枳問。
“我們先完成‘拉斐爾’的願望吧。”
“什麽?”
拉斐爾笑了笑:“我和她有一個交易,她幫助我在穿越之前的房間裏準備了很多東西,比如那個折疊空間和仿生人,所以啊,我也需要完成她的願望。”
“這樣……”陶枳便問,“她的願望是什麽?”
“有兩個,拉斐爾之前被精神海裏的隐藏boss控制了,她以意識泯滅的代價擺脫了控制,她想要那位存在也付出代價,我們要将它消滅。這和我的任務是一樣的。”
拉斐爾說:“第二個,她想要我們能保護她的家園,一個名為伊坦的星球,最好可以幫助那些還在故鄉努力生存的人們。”
“我明白了。”陶枳點點頭。
“別急。”拉斐爾俏皮地沖她眨了眨眼,“別忘了還有你的任務。”
“……哦。”
“讓這個游戲HE,其實很簡單的啊,如果忽略掉隐藏boss,我在上個世界打出來的結局,也能算HE呢。”
“……”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
“你是說……要我在男主行動之前,把女主的屍體從教會偷走嗎?”
“對,是這樣。”
在她們離開的時候,拉斐爾回頭對她說:“你也要小心,剛剛醒來,我就聞到了一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味,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好的。”陶枳表情凝重了起來。
*
教會。
創建教會的一群人極端厭惡科技,他們的教條就是永遠不使用高科技産品,體驗原始生活。和不吃肉只吃素是一個道理。
當然,到了晚年,他們還是會用豐厚的資産享受現在的醫療技術。
古老僵屍的出現令教會內部出現了分裂,一種是以主教為代表,要将僵屍奉為信仰的永生派,二是感到恐懼,認為驅逐僵屍才是他們應該做的。
副主教比德安就是第二種人,不過他不敢違逆主教的命令,他認為主教瘋了,想把一個死人奉為教會的神女,将他的奇怪信仰傳播給全人類。
而在此之前,比德安已經向他舉薦了另一位女孩,也得到了他的認可,現在……
身穿黑袍,遮住了容貌的比德安戰戰兢兢,跟在一位純白的少女身旁。
少女全身雪白,白色的頭發,半透明的眼睛,嘴唇也沒有血色,她的皮膚是像人偶一般瓷白的顏色,似乎輕輕一碰便要出現黑色的裂紋。
可當她一開口,比德安就從這種謬誤中歸正了。
“比德安,既然你還沒有勇氣成為我的敵人,就把你手裏的硫酸瓶放下。”
“是……”比德安一哆嗦,差點把瓶口對準了自己。
接着,他卑躬屈膝,習慣性地恭敬問道:“閣下,既然您已經察覺到危險,為何還答應我的請求,在半夜你我二人來到這裏呢……”
“哈?”白發少女裂開嘴角大笑,完全破壞了方才她展現的寧靜,“你覺得你有這麽大的本事,喊我出來我就出來了嗎?”
“……”比德安噎住了,他像一個長久候在脾氣不好的王爺身邊的太監,“閣下您說的是。”
“少廢話,把你的鑰匙拿出來,打開這間屋子。”
比德安一驚:“你知道那裏面有什麽……”
“我當然知道,不就是一個死人嗎,我倒是要看看它有多大的本領。”少女冷笑。
“……”眼下左右為難,可比德安被少女暗含殺意的眼神瞥了一眼,便顫巍巍地取下挂在腰帶上的一大串鑰匙。
“我可以為您打開這間房門,這也是被閣下所威脅的,這之後,閣下可以将我打暈,才好向主教大人交代……”
他還沒說完,就被從後方襲來的手刀劈暈了。
少女在他倒下前退後一步,厭嫌地踹了踹他的臃腫身軀,之後,她推開了近乎布滿整個牆壁的大門。
這是主教專門為死屍準備的房間,他将發現死屍的墓室一比一複刻出來了。讓她覺得非常惡心。
她快步來到棺椁面前,青銅所築的棺蓋同樣沉重無比,少女潔白而纖細的雙手,輕輕扣着,棺蓋便被推動了。她點燃了一旁的燭燈,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棺材裏塵封的女人。
死屍最多十九歲,□□上幾乎沒有腐敗的痕跡,看起來是如此自然,她穿着一身鮮紅而厚重的嫁衣。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非常恐怖的力量,它是被你的恐懼所激發的……”
“那就讓我看看,你最恐懼的記憶是什麽。”
她伸出手,掐住了女屍的脖頸。
在她用力的一瞬間,女屍瞪開了一雙全黑的眼睛,她面目猙獰地露出獠牙,憤怒地看向蒼白的少女,雙手也從疊合在腹部的姿勢,一下子拍到了一旁的棺壁上,那巨大的力量甚至拍碎了青銅。
可她還是被少女一只手死死按在棺材底部,她咧開嘴笑着,另一只手平穩地舉着蠟燭,流淌到燭臺上的液态不曾傾斜一滴。
“別急,讓我看看,你的靈魂……”
她注視着女屍兇惡的臉,在那雙全黑的眼睛裏,她找到了什麽。
濃厚的霧氣從這間墓室裏彌漫出來,遮掩了整個教堂。
……
在睡夢中,修士平躺在床上,忽然間,他感覺到冰冷的粘液低落到臉上。
他不适地将它抹掉,掙紮地睜開了眼睛,他就看到隔壁的某個修士惡作劇一般緊貼着他頭頂的天花板。
“開玩笑吧……”
他驚悚地瞪大眼睛,卻發現這個人臉部青白,雙眼赤紅,嘴長得非常非常大,口水從他又尖又長的虎牙滴落,他差點又用臉接住了!
就在修士起身欲逃的一瞬間,天花板上的僵屍修士便蹬開了牆體,猛地跳到他背上,一口咬上活人後背,将屍毒注入進去。
沒過多久,他嘴裏的活人便失去了生命跡象,他也松開了牙齒,就這麽裸漏着帶血的獠牙,高舉雙手,并攏雙腿,一蹦一跳地跳開剛死的屍體,從門口拐角而去,尋找下一個活人。
而地上的屍體,經過進兩分鐘的血液循環,屍毒已經遍布全身,他也産生了異變。先是全身僵硬,肢體繃緊成筆直,接着,他從地上彈起來,變成舉手站立的姿勢,再然後,他張開嘴,四個虎牙開始野蠻生長,幾乎變長了一倍。
這新生的僵屍,也一蹦一跳離開了房間,開始在迷霧裏尋找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