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
第23章 番外
第二十三章
眨眼,陶枳來到新的場景裏,她以為她穿越去下一個世界了。還沒來得及查看四周,系統忽然間抛出一個問題。
“宿主,如果一段戀情是以分手為目标展開的,還有必要進行下去嗎?”
陶枳:“……你這話說的,好像絕症患者就要被剝奪戀愛的權利了。
“那古往今來這麽多悲劇藝術作品,不就沒有了品鑒價值。”
系統:“好像有道理……”
半響,陶枳回過味來,大驚道:“你不會是在內涵我吧?”
系統:“只是一點點思考罷了。”
“……”陶枳也在思考,“你經歷了什麽,我又經歷了什麽啊……”
“……”
她只身處在一片曠野,茫茫天,無盡長路,路邊堆着沒理好的山石。
陶枳在公路不遠處看到一處路标,但是看不清那上面的字,她朝那兒走去。
“這是哪啊?我又穿越了?”
“這地方鳥不拉屎,別說人了,車都沒看見。”陶枳吐槽。
系統沉默了。
她來到路标下面。
“蝕陰路。”
“……”陶枳醞釀了會,“這是哪個游戲取的地名?像以前電視劇裏反派常住的地方,好土。”
系統欲言又止。
“總之找找人都在哪吧,省的肚子餓了沒東西吃……”
也許是因為系統經常不靠譜,所以這一次穿越也沒有新手指引,陶枳反而覺得正常。她開始觀察起周圍。
蝕陰路是一條非常寬的公路,有五條正常車行線大小,環境也像陶枳所想的那樣。
陰風陣陣,濃雲密布,天際只有黑色的山,走到一半,她發現路詭異地斷了。
像是一條被砍掉頭扔在沙灘上晾曬的魚,截斷線平整地立在一片沙石地上。
“現在蹦跶一只豬妖出來搶劫我都不會奇怪。”陶枳邊吐槽給自己壯膽。
忽然間,她聽到一個孩童的聲音。
“一,二,三。”
“一,二,三。”
“……”
這個聲音規律得像是在進行某種游戲,間或伴随着小小的碰撞聲。
在陶枳要過去之前,系統終于忍不住發出滴滴的聲音。
陶枳下意識看下手腕,但是系統的聲音出現在了腦海中。
系統有些不冷靜地說道:“宿主,出現了一點bug,宿主完成的結局沒有被世界線認可,我們被留下來補全因果線。”
陶枳呆住了:“什——”
她從岩石中探出頭,在一堆大石頭圍着的空地上,發現一個長相格外清秀漂亮的小姑娘。
眼睛大大的,卻沒什麽神光,呆呆地看着她,抛出去的兩顆小石頭也沒接住。
“……”這是蘇錦。
兩秒鐘後,她假裝看到了空氣,回頭把三顆小石頭重新理好,又重複了游戲。
“一,二,三……”
她扔起一個,撿起另一個又接住落下來的那個,直到三個石子都在手心裏,便完成了一局,又在地上擺好三角形,重新開始下一局……
抓石子游戲陶枳小時候也玩過,它有很多種玩法,可這小姑娘偏偏只重複這一種,她已經很熟練了,卻沒有換別的玩。
她當然知道這是蘇錦,卻不明白她現在在一條沒修完的公路旁,一個人玩石子游戲,是在做什麽呢?
人明明看到她卻假裝沒看見,拒絕搭話的态度,陶枳也不能貿然開口,于是就着游戲問:
“把一個游戲重複這麽多次,不會無聊嗎?”
“……”
蘇錦停了下來,她手心裏攥着三個石子,而後舉起手,放開它們,三個石子不用理,就回歸了本來的位置。
陶枳盯着她的臉,沒注意到這些。
那小孩平靜地說道:“無論是什麽游戲,玩久了都會失去樂趣,堅持下去只是為了贏。”
“……”果然是蘇錦啊。
陶枳認可地點點頭,随後簡單直白地問道:“小朋友,我迷路了,你知道怎麽走出去嗎?”
蘇錦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這眼神成熟得過分,像在看一個智力偏低的人。
陶枳尴尬地咳嗽一聲。
蘇錦還是好心地給她指了路。
她站起來,陶枳順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到一座很高的起吊機器,那是一片工地。
“那邊有很多人,但是他們現在還在因為一些事情吵架,你可以去那裏尋求幫助。”
接着,她對着公路的路标說:“這條路還沒有建好,很少有車開到這裏來,我是和媽媽一起打車過來的,車費花了三百塊,這裏打不到車。
“沿着這條路可以回到城裏,但步行需要很久很久,所以我得等媽媽忙完工地的事,才能回家。”
“……”
再看蘇錦站起來還沒到她大腿的身高,估計還沒上小學。媽媽,工地,這幾個關鍵詞聯系起來,陶枳就想到了蘇錦父母離婚那件事。
蘇錦那小小的臉上,基本沒有表情,她仰望着陶枳,也只是在看着她。
“……”陶枳卻忽然湧現出愧疚和心疼,其來勢洶洶,讓她一瞬間就忘了系統的警告,沖動開口。
“你一個人,在等媽媽”
蘇錦點點頭。
“這裏很無聊吧,要不要,我帶你回家。”
蘇錦詫異地揚眉,随後她低下頭,抓住了陶枳攥着的手心。
“……”陶枳這才意識到了不妙。
她在心裏問系統:“這什麽情況?”
她在懷疑,難道蘇錦小時候就見過她了嗎?
系統卻說:“歷史不會改變,宿主放心,從來都不是未來先出現,就算是在修正因果線,這裏也不是先發生的過去時間點,而是你和蘇錦共同塑造的未來。”
“……這樣啊。”陶枳顯得有些惋惜。
見她半響沒有反應,那小孩催促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陶枳瞥了眼工地的方向,蘇錦都為了躲避争吵逃到這來了,她當然不能背叛對方把人送回去,“你還記得你家,額,或者家附近的地名嗎?”
蘇錦點頭,聲音清脆地說:“我知道。”
她看起來好像高興了一些。
“那……那走吧。”
……
別問陶枳這一路經歷了什麽,路上遇到一個好心的送貨司機,幫忙把她們載到了城裏,之後才輾轉火車和大巴,把蘇錦送回了老家的屋子。
然後陶枳就趁蘇錦和奶奶說話的功夫溜了。
“啊,好複雜,好複雜,頭發好癢。”
陶枳在一顆樹下扣起了腦殼。
“什麽過去未來,什麽共同塑造,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系統:“不應該啊。”
“什麽不應該……”陶枳算是明白了,系統就是個混子。
混子系統沒有更多解釋,只是和陶枳說完成結局達到穿越條件了,世界意識不會為難她們,只要把過去的因果修正完,就能離開。
可是問要修正什麽,系統又不知道了。
無奈,她不能糾結這個問題。陶枳轉頭去了集市上,現在的狀态和之前很不一樣,除了蘇錦,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她,而她就像是一個低存在感的幽靈。
怪不得路上她和那司機說話,司機就像聽不到似的,坐車也不用買票……
但是陶枳是有實體的,她可以偷東西吃,有味覺沒有饑餓感,可以睡覺卻不會困。
她在蘇錦家附近晃悠了幾天,看到蘇錦被奶奶照顧得很好,也沒什麽大問題。她不知道還要在這裏游蕩多久,難道要等到蘇錦長大之後嗎?
這時系統說:“宿主,檢測到時間加速的機會,需要使用嗎?”
“當然。”陶枳沒有思考多久,“使用加速。”
她抓住左手,系統又發出一聲長鳴,伴随它的提示:“宿主,時間加速會帶來一些不良反應,但是是在你的精神能夠承受的範圍,請放心。”
“……”
陶枳來不及說話,就感受到了缺氧般的頭暈目眩。
……
晃神過後,她又回到了先前常待着的樹下。
這一次,長大了一些的蘇錦就站在她面前,她低着頭,雙手捧着一個破碎的蛋殼,一只毛還沒長,濕漉漉的雛鳥在她手心清脆地叫喚着。
地上是打翻的鳥巢和其他倒黴的蛋,不遠處一群熊孩子舉着長條棍條,嚣張地笑着跑遠了。
“它還活着。”
她聽見蘇錦輕聲說。
長高到她胸口的女孩兒擡頭,并不意外陶枳就在她眼前。
“它的家沒了,媽媽還會回來找它嗎?”
“……”這句話把陶枳問的有些破防,但馬上她就遮掩住了自己的慌亂。
“咳,會的。”她用肯定的語氣說,“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什麽?”提到游戲,蘇錦漂亮的眼睛閃過一絲光彩。
“……”之前就感覺蘇錦小時候不太正常,陶枳覺得就算沒法改變她的性情,也得努努力。
“這個游戲關于你手心的小鳥,我們來打個賭。”陶枳說,“規則就是,之前的鳥巢就在你家旁邊,你把鳥帶到天臺,如果能讓它活過七天,或者鳥媽媽提前回來帶走它,都是你贏。
“如果七天之內,你沒有照顧好它,讓它因為各種意外死亡,都是你輸。”
“好,我會贏的。”蘇錦一* 口答應下來。
她轉身抱着小鳥跑回家裏。
陶枳跟了過去,蘇錦在天臺的瓦片裏重新用幹稻草做了一個鳥窩,把叫喚不停的雛鳥放在裏面。
蘇錦開始思考要怎麽讓它活下來。
“它好像很餓……”
蘇錦拿起家裏的鋤頭,去田裏翻出了幾條泥鳅,把它們剪斷了喂給雛鳥。
“……”陶枳滿意地點點頭,藏在一個她看不見的陰影裏。
現在的蘇錦大概四年級,蘇牧也上小學了,他喜歡在田裏玩青蛙。
陶枳觀察到,現在蘇牧和蘇錦的關系還沒有變得這麽糟糕,蘇牧既是家裏的小霸王,也是蘇錦的迷弟。他在家裏只聽蘇錦的話。
可是蘇錦不怎麽愛搭理他,然後蘇牧就破防大哭,家裏人哄得急了,奶奶才去和蘇錦說,讓她去照顧弟弟。
蘇牧很依賴她,蘇錦卻對弟弟很敷衍。
他們之間暫時沒有發生很大的矛盾。
直到……蘇錦把蘇牧養的青蛙都殺死了。
……
有時在田裏挖不到泥鳅,蘇錦就抓了幾只青蛙。
她并不是膽子大,而是根本不知道一個正常的小女孩不會喜歡接觸醜陋的青蛙,更何況做出肢解它們的行為。
第一只是被她用石頭砸三角腦袋致死,場面比較狼狽,之後熟練了,蘇錦就帶上了手套,擱着塑料袋按住青蛙的脊椎骨,用力折斷了它們。
她剪開青蛙的皮,把腿上的肉挑出來,作為給雛鳥準備的食物。
當看到洗水池裏飄着的幾具青蛙皮,蘇牧崩潰地大哭。
蘇錦也挨了柳條,她并不想解釋什麽,可是越沉默父親就越生氣。
之後,蘇錦就無視了蘇牧的存在,蘇牧懵懵懂懂,只覺得你不理我那我也就不理你了。
陶枳看在眼裏,也是莫名着急。
等到了第七天,陶枳才出現在蘇錦面前。
蘇錦只手撐在瓦片上,她看着長了羽毛的小鳥兒,邊是逗弄,淡淡淺笑。
“……”
“你贏了。”陶枳說,“你想要什麽?你可以提一個我能完成的事情。”
在蘇錦期待地看過來時,陶枳補充說:“當然,最好是金錢可以達成的願望。”
“我見過你。”蘇錦說,“那年蘇牧還沒出生,你送我回家的,現在他已經六歲了,你還是沒有變化。”
“……你記得我”陶枳根本看不清,她在蘇錦眼裏是怎麽樣的。
蘇錦甜甜地揚起笑,脖子上的淤青浮現在陽光下。
“對。”
“還是先告訴我你的願望吧。”陶枳說。
蘇錦移開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她說:“我想知道……下一次相見是什麽時候?”
“等你再長大一些。”陶枳嘆了嘆,這是她準備的懲罰,“等你和弟弟和好如初,等你在學校交上了一兩個朋友,等你拿着獎狀回到家裏,得到了表揚……”
等你長大,所有人都喜歡你的時候。
“好吧……”蘇錦似乎有些低落,她還想說什麽,轉眼又不見了那人的身影。
陰影裏,陶枳再次進行了時間加速。
……
這一次,環境明顯變得陰冷了起來。
加速帶來的眩暈感還未過去,她腳下踉跄,差點掉進河裏。
雨滴答滴答,在幽深的河面上蕩開一圈圈漣漪,或是看不見的小魚親吻水面,這雨才剛下不久。
眼前一座有三座塔頂樣的橋橫跨水面,河邊是一所小學。
校門口走出來兩個孩子。
大一點的姐姐走在前面,小一點的弟弟舉着傘快步追上她。
“姐姐,等等我。”
那是蘇錦和蘇牧。
兩人都長大不少,蘇牧還是小個子,笨重的書包壓得他根本跑不快,更何況還要拿傘。
蘇錦并不理會,她來到橋中央才停下,算是做出了回應。
蘇牧把傘搭在一旁,氣喘籲籲地看着,蘇錦那望向河面,平靜的側臉。
等他氣喘勻,休息夠了,蘇錦還是這個姿勢,都不知道她有沒有眨眼。
蘇牧不滿地暗自抿嘴,随後他熟練地壓下情緒,揚起聲線說:“姐,看啥呢,我們快點回家吧!”
蘇錦依然在河面上尋找什麽,她說:“我要等人,你先回去。”
“你們班上人都走完了,你要等誰啊?”蘇牧大聲說,“姐你今天不是才拿了獎狀嗎?奶奶肯定高興壞了。”
蘇錦不說話。
“……”
蘇牧也不太高興。
雨聲大了起來。
蘇錦回頭看了他一眼,焦急得咬上手指甲的蘇牧頓時喜笑顏開,蘇錦的聲音卻是那樣冷厲。
“蘇牧,你其實,并不喜歡我。”
“……”蘇牧的笑臉僵住了。
蘇錦凝視着雨幕,平穩地說道:“你覺得,媽媽會離開,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存在,她才會抛下你,她把你生下來,卻不願意哪怕見你一面。”
“……”
他們的對話陶枳聽得斷斷續續,她還在橋下的位置,轉眼就看到蘇錦突然掉進河裏,而蘇牧站在她本來的位置上。
他看了眼河面,轉身拿起傘和書包離開了。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陶枳還沒理清楚頭緒。
“我剛剛看到這倆像和好了,蘇牧就把蘇錦推下橋了嗎?”
她慌張地在沒有波瀾的河面上尋找蘇錦。
“等下,她是不是不會游泳!”
雖然知道蘇錦不會死,或許等下就有好心人來救她了,可是看到平靜的河面,她很難安心。
即使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游戲了,蘇錦也不是以前那個蘇錦,可她這段時間傾注的感情,推着她想實現,想要再見到她的願望。
她還能有多少時間呢?
陶枳咬咬牙,脫下外套跳進了河裏。
她會游泳,不一會就習慣了河水的溫度,她在水裏飄着,睜開眼睛看到了昏迷的蘇錦。
她游過去抓住了對方,把人夾在腋下勾住,回到岸邊,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蘇錦可能是溺水昏了過去,到了岸上就開始嗆水。
陶枳看見她有了意識,岸邊又有人撐傘過來,馬上潤了。
有人叫了車,把蘇錦送到了附近的醫院。
陶枳頭還是很疼。
這時系統說:“宿主,時間加速又……”
“确認。”陶枳沒有等他說完,她的語氣變得咬牙切齒,“我怕我待會忍不住去把蘇牧給掐死。”
系統回複:“好的。”
……
短時間使用兩次加速,眩暈感也是疊倍的。
陶枳眼前什麽也看不清,頭重腳輕地站不穩,只看到門旁邊是公共廁所的标志,就進了一間沒人的隔間,可也只是幹嘔。
随後,她坐在馬桶蓋上休息。
這時有幾個人一起進來,飄來煙味。
還在上課呢,幾個廁妹就逃課了在廁所抽煙。
“曹姐,今天放學去哪玩兒?”
“最近初二的有個叫蘇錦的很嚣張啊,上學期就聽說她臉蛋好看,前幾天她來學校報名,三層樓的學生都在走廊上看她起哄,也太誇張了。”
“是啊,曹姐在這上了三年學,這第四年了,都沒這待遇。”
“走,今天弄她去。”
“……”
陶枳很無語,她初中也是一般的公立學校,雖然有傳出校園霸淩的新聞,但也只是吃吃瓜,沒親眼見過這種人。
想到她們要對蘇錦做不好的事情,陶枳忙尾随跟了上去。
和奶奶說的一樣,蘇錦被邀請去畫室,她也跟着學。
陶枳站在教室外面,路過的學生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陶枳看到蘇錦畫得細致認真,她也看得很認真。
等到畫室的學生都走完了,蘇錦也站起來收拾畫板。
她才意識到。
“那群說要弄蘇錦的人去哪了?”
走廊上空空蕩蕩,眼看蘇錦即将走出門和她碰上,陶枳忙找了間教室暫時躲起來。
蘇錦沒有懷疑地往前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陶枳從窗戶裏面盯着她的背影。
“看起來沒有被她們找麻煩啊……難道是我聽錯了嗎?”她皺了皺眉。
就剩十六天時間,陶枳打算寸步不離跟着蘇錦。
和她記憶裏的學生生活一樣。
蘇錦家離得遠,她在學校裏寄宿,這會蘇牧還在上小學,也不知道姐弟矛盾發展到哪一步了。
總之,蘇錦變得像個正常人了。
她雖然總是沉默寡言,但是好看的臉也吸引了不少人主動和她交朋友,在宿舍裏和其他人的關系也不錯,大家總會更照顧她一些。
蘇錦很聰明,成績也很好,老師們都很喜歡她。
陶枳在不少異性眼裏看到了愛慕的目光。
“啧,有點不爽啊。”
她聞到了一股子酸味,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教室的垃圾桶散發出來的。
……
這幾天,陶枳都在暗中觀察蘇錦。
剛好這天是周末,蘇錦也沒有回家,繼續在學校裏住着。
她沿着河邊走,找了片空地寫生。
陶枳覺得沒法再等下去了,就從樹下鑽出來,她來到蘇錦身旁,卻不知道怎麽搭話。
她郁悶地蹲了下來,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也不想看畫,或者畫的主人。
蘇錦卻一眼就看到她了,她放下畫筆,望向腳邊金發少女的身影。
“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
“……嗯。”陶枳輕輕地應聲。
蘇錦說:“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發生了什麽事?”
陶枳突然站起來,她看見蘇錦的畫才畫了幾筆,只潦草地勾勒出山和房屋的形狀。
她驀地任性開口了:“你可以不畫了,陪我玩嗎?”
“好啊。”蘇錦馬上答應下來。
“……”
在河邊,兩人結伴而行。
蘇錦又長高了不少,快和她一樣高了。
“好久不見。”陶枳有些感慨。
“是啊。”蘇錦背着畫板,好看的眉眼彎彎的。
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陶枳有些奇怪:“我們才見過兩次,說的話不超過十句,而且你還這麽小,怎麽會記得我……把我當朋友”
“……”
這時的蘇錦還沒有這麽難懂,她聽到陶枳的問話,先是定神看了她幾秒鐘,随後山間清風拂過她臉旁的發絲,和微微發熱的耳廓。
她低下頭,又組織了好久。
“額……”陶枳突然感覺氣氛尴尬了起來,她擺擺手,“突然間,有點餓了呢,附近有沒有什麽零食店。”
蘇錦指着橋的方向,“學校附近有。”
……
小賣部賣的零食和陶枳小時候的差不多啊,包裝和種類也都一模一樣的。
但這個游戲的制作者不可能和她生活在一個地方,難道真的像系統說的,一旦接觸到游戲之外的世界,就會融入她自己的認知嗎?
陶枳不想去思考這些,她只想享受這也許是最後一次和蘇錦的約會。
蘇錦也在挑零食:“這些我都沒吃過……”
“我想每個都嘗一遍。”陶枳說。
蘇錦詫異地看向她。
陶枳盯着放在盒子裏五顏六色的包裝。
“每次放學路過都老饞了,但是想起媽媽的話,怕被發現,所以都忍住了。”她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特別傻,大人也只是吓唬我,零花錢也存了一大罐,都不知道偷偷買來吃。都便宜別人了。”
蘇錦搖搖頭:“大人也是擔心亂吃東西鬧肚子。”
陶枳呵呵一笑:“對,我媽就是這麽說的。”
“……”
想起蘇錦的媽媽不在她身邊,陶枳忽然就不笑了,但看見這人還在很平靜地挑零食,并不在意的模樣……
“其實我還是有偷偷買過東西,路上吃完再回家。”
聞言蘇錦擡頭問:“那這裏有你想要的嗎?”
“夏天想喝冰水,零花錢比較多,我就會存上兩天,再來買雪糕。”她轉身去了一旁的冰櫃,面露驚喜。
“還真有,這樣包裝的,草莓味的甜筒。”
蘇錦看着她的笑容,些許怔神。
可相處的時光很快就溜走了,到了上晚自習的時間。陶枳也沒有再打擾她。
……
之後,陶枳時常出現在蘇錦眼前。
她在上課時敲蘇錦旁邊的玻璃,讓分神的她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
也會和蘇錦一起長跑,陶枳有意跑得很慢,兩人一起倒數第一。
在蘇錦畫畫時,陶枳很安靜地在一旁玩花花草草,蘇錦卻很難集中精神去畫了。
周日下午,蘇錦在讀書館寫作業犯了困,陶枳在一旁看着她的睡臉,也沒想把人喊醒。
她盯着蘇錦,發現這時候她的睫毛好長好長,臉頰白的像個大饅頭,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支在書桌上,不知不覺靠近了,朝濃密得和烏鴉羽毛似的睫羽,輕輕吹氣。
那睫毛顫了顫,蘇錦醒來。
陶枳得逞似的笑了。
蘇錦還沒從美好的午夢中清醒,眼神幽深又游離,卻黏着那張模糊的臉上,那些浪漫的笑意。
她覺得,對方的唇色過于鮮豔了。
下一秒,陶枳卻先飄走。
“寫完作業再來找我玩吧。”
“最好帶上草莓味的冰淇淋!”
說完這兩句話,陶枳消失在泛着灰塵的陽光中。
“……”
蘇錦眨了眨眼睫,像是錯愕,又像是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心悸。
她有些慌亂地抓起筆,翻了兩頁練習冊尋找之前寫的位置,直到沒法辨別清晰眼前的字,才不受控制地将筆尖按在溫熱的掌心裏。
過了好久,她才按耐住失控的思緒。
快點做完作業,再去找她。
……
蘇錦離開圖書館,走在去小賣部的路上,還在一邊憂心到底有沒有寫完作業,或者作業本和筆有沒有帶齊,別落在圖書館……
她應該是都完成了,卻因為游神記憶都變得斷斷續續的。
最後站在冰櫃面前,取出冰淇淋裝在塑料袋裏,蘇錦因為太過急切,忘記了付錢。
好在老板沉迷和別人牌局,并沒有找她麻煩。
蘇錦朝教室飛奔而去。
現在離晚自習還有兩個小時,她要快點找到那個幽靈,快點……
有時候,事情越是着急,越是沒法辦成。
現在還沒到晚自習上課的時間,住宿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去宿舍那邊了。
蘇錦兩三個跨步,幾步就要跑到二樓,卻看見樓梯口倚着一個人影。
那男孩子在嚼口香糖,是蘇錦班上的學生,她知道對方并沒有寄宿,也沒有說有來學校上晚自習。
在看到蘇錦之後,男生停下了嚼口香糖,目光裏帶着竊喜。
她知道了,男孩是來等她的。
“……”她一時不知道怎麽擺脫這個麻煩,退後一步回到了樓梯拐角中的陰影裏。
“蘇錦,我有點事想和你說。”男孩有些緊張,又想保持好自己的形象,偏偏語氣裏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我們去操場說吧。”
“……”蘇錦皺了皺眉,她想說我不想去,卻又知道這樣生硬的拒絕會破壞同學關系,會很尴尬。
她不想別人不喜歡她,不想再也見不到那個人。
她還沒有學會怎麽委婉地拒絕,只好沉悶地低下頭。
“……”
男生也察覺到了蘇錦的抗拒,但他今天就是特定踩點來學校的,他知道蘇錦有時候周末也不會回家,晚自習也來得比誰都早。
好不容易有這次機會,臨時放棄就太慫了,會被嘲笑的。
于是男生沒有退縮,沒有壓制住他的攻擊性,他一步步朝蘇錦走來,将人逼近到牆角裏。
那麽多人喜歡她,他當然也想得到她。
男生很高,他的身形帶來的壓迫感令蘇錦不安,她下意識抓緊了袋子,抓住了冰淇淋的殼。
她的手要用力的一瞬間,蘇錦想起來,這是帶給那個人的,她很喜歡的冰淇淋……不能讓它碎掉了。
“你……”
她剛要開口拒絕,卻不知道露怯的細微嗓音更會刺激那男孩。
他将手掌拍在牆壁上,将人完全圈在了陰影裏。
就在他因為即将得逞,而露出笑容要說什麽時,他看見蘇錦冷漠地擡起眉來。
蘇錦虛虛地握着冰淇淋的袋子,她渾身發冷。
她看着男生,又沒在看對方的臉,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請你讓開。”
“……”
男生心口堵了一下,舌上的口香糖滑進了咽喉。
他放下手臂,蘇錦繞開他走過。
……
晚霞将磚紅色的教學樓照得越發豔紅。
蘇錦眼裏卻沒有這片美好景色,她從塑料袋裏拿出軟趴趴的甜筒。
最終還是全都化成了黏糊糊的爛水。
“都化掉了嗎……”
陶枳只看了一眼,就龜縮進牆壁後面不忍再看。
耳邊是系統忍不了了,帶上情緒的聲音:“宿主,你也太狡猾了!”
“你在說什麽?”陶枳熟練地問。
“你明明……”系統忍了忍,說,“你明明還有很多時間!”
“這不是,最近太開心了。”
說着,陶枳也慢慢滑下了牆角,她反問系統。
“你能讓我怎麽辦啊……”
“……”系統也沉默了。
“我們可以離開了嗎……”陶枳郁悶地問,“還有多久啊……”
系統:“宿主,可以的。”
陶枳正煩惱地抓起了發根,才撓了三下,她驚喜地反問:“什麽?”
系統:“沒有感覺到束縛,我們可以離開了,宿主。”
“哦……”她眨了眨眼,忽然又想起了什麽,“我還想知道蘇錦……就是她和畫室同學一起去山裏郊游寫生那件事,她是怎麽活下來的”
以它對陶枳的了解,系統現在能抓到關鍵:“你擔心蘇錦殺人了?”
“……”陶枳彌補道,“就算發生了,那也是那些老師和同學欺負蘇錦,才讓她在壓抑中反抗,都是有原因的。好了,我們走吧。”
系統和她都心知肚明。
如非沒必要,就讓這件事成為薛定谔的貓吧。
“……我還想再看一眼她。”陶枳念念不舍地嘀咕着。
她想偷看,卻又在看到的一瞬間,像被刺痛到那般縮了回來。
再見了,蘇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