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記
第5章 日記
他的沒禮貌讓奶奶很為難。
傍晚的時候,陶枳被奶奶拉着,在院子裏陪着老太太乘涼。蘇牧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俺們家以前啊,可是村裏面的大地主……蘇錦那去世的爺爺,他啊,還是入贅過來的,本來配不上俺的哩。
“那前面那好大一片地都是俺們家的,後面兩座山頭也是,以前漫山遍野都是橘子樹,柚子樹。
“再過兩月,那時候,一籮筐一籮筐滿滿的橘子,搖搖晃晃地從山裏擡下來,裝太滿滾出來喽,就便宜那些個蹲在路邊撿橘子的小屁孩。
“有一年,小錦也跟着我們,種了好幾個柚子樹的苗,現在也長老高了,每年都結好多柚子。但現在,連會爬樹,摘柚子的人,都少喽。
“可惜……俺老了,他們現在也不願意種地,覺得虧。”
陶枳在一旁專注地注視着老人,默默聽着。心裏在想別的事情。
她會這麽快就來蘇錦的老家,是知道游戲在走蘇牧路線的主線劇情,金主必然要收購蘇錦老家的土地,能不能保護它們,将決定結局是BE還是HE。
她不止要和奶奶搞好關系,堅定蘇錦家不賣地的立場,還要想辦法影響村裏的其他鄰居。
事情發展到現在,又多了兩條支線。一是她留在老周車上,拜托他給程宇看到,以此引發程宇猜疑的護照,程宇知道她的存在了,在找她。
二是昨天她趕到蘇錦家裏,就看到了蘇牧。
不是說蘇牧在這裏不合适,現在暑假還沒結束,蘇牧的行動非常自由,他愛去哪去哪。如果還是在游戲裏,他必然會粘着他的姐姐蘇錦。
她覺得奇怪的是,無論是在游戲的哪條路線,這個弟弟,其實和蘇錦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陶枳後來仔細回想,是再怎麽也認為,那個撞到蘇錦的人,不應該是蘇牧。
當然她也察覺出來的,現在她看到的,和游戲劇情最大的區別,就是蘇牧和蘇錦關系并不好。
就這現在還在走蘇牧的主線,她感覺非常詫異。
于是陶枳便和奶奶提議:“奶奶,蘇錦也是睡二樓嗎,她拜托我整理一些舊物,到時候帶回城裏去。”
“當然可以啦。”
奶奶從屋裏拿出來一大串鑰匙,“我人老咯,記不清哪一把是小錦那屋的鑰匙了,你都拿去試試吧。”
奶奶說完便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看起來要在椅子上睡着了,陶枳便帶着鑰匙走去二樓。
這時幾個小朋友路過,沖樓梯上的陶枳嚷嚷。
“哎呀,看那裏有個怪人!”
陶枳知道原主的發色和外貌在農村很顯眼,可也不至于被熊孩子如此針對吧?
那些孩子見陶枳瞪他們,更是氣焰嚣張。
“怪人在殺人犯的家裏!”
“殺人犯!!怪人!”
陶枳本不想和這些個頑皮的小孩計較,可他們卻指着蘇錦的家叫殺人犯?難道蘇牧又幹什麽壞事了?
很快,奶奶就被吵得不耐煩,去屋子裏拿了掃把,大罵着把他們趕走,小孩兒都跑開,大白追着那個最大聲的孩子,把他吓得屁滾尿流。
把小孩趕跑之後,奶奶就回屋歇着了。
……
陶枳沒有理會這個小插曲,打開了樓梯上方的木門。
二樓的結構很簡單,進去是兩間相通的,沒有房門的大客廳,最裏面有一條陽臺,兩間卧室在左右兩側,而蘇牧的那間沒有上鎖。
因為不知道蘇牧什麽時候回來,陶枳也就沒有去探索他的房間,她把任務目标定在了蘇錦房間和隔壁的雜物室。
蘇錦的房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推開門的時候,灰塵在陽光下閃爍着點點星光,霧蒙蒙的。
令她失望的是,蘇錦的房間很空,衣櫃裏的舊衣服都沒有幾件,很難相信她才離開這個家一年。
雜物室更加古老,門的旁邊擺放着一張老式的木質課座,上面還有一本練字帖。練字帖是攤開的,紙張已經風化了,稍微一碰,便碎成片。
角落堆滿了樹枝幹柴,有一小片空間放着一個篝火盆,旁邊是一袋潮濕的木炭。舊家具也堆放在這個房間裏,陶枳發現了一本舊相冊,還有一家人的合照,母親的位置被剪掉了。
陶枳回到蘇錦房間,她在書桌找到不少東西。
有兩姐弟上學時用過的課本,課外書,獎狀,有些習題冊和試卷都沒扔。
陶枳整理這些東西花了不少時間,她找到了似乎是蘇錦的日記本。
日記本在解密游戲裏,可是有着關鍵線索。或許能幫她解開姐弟關系的謎團。
陶枳沒有猶豫,翻開了它。
小學時候,蘇錦的字就寫的很整齊了,日記本年代久遠,許多紙張都是殘缺的。
不過可以看出,蘇錦的日記很多都是幻想風格。
【5月12日晴
午休,老師把我們都叫到樓頂,女孩子的頭發都被綁成了兩個辮子,連在一起,我們在學校的歌聲中一個接着一個跳下天臺。我不想死,我剪掉了辮子,看着同桌她們摔成了肉泥。】
“……”應該是夢。
陶枳這麽自己安慰着。
【7月3日大雨
夜晚回家路上,我和弟弟在橋上躲雨,蘇牧把我推了下去。
和夢裏一樣,我會融化在水裏,變成泡沫一樣的東西,我和泡沫一起,在長河裏飄向無盡的終點,它們也是我。
如果有人救了我,我願意把我的泡泡都送給他。】
“蘇牧把蘇錦推下河了?!”陶枳倒吸一口涼氣,她只能看懂第一段。
這篇有老師的批語,“蘇錦同學要好好養傷,不要和弟弟鬧矛盾哦!”
……看來是真實發生過的。
【8月25日陰
游樂場的泰迪熊要殺了我,這樣他才能奪走我的夢,去下一個夢境。
我鑽進了泰迪熊玩偶裏,裏面血淋淋的。】
【1月6日雨
蘇牧在校門口被同學欺負了,我沒有幫他,自己回了家。
他和爸爸告狀,爸爸打了我,讓我在漆黑的房間裏呆一個晚上。
死去的爺爺和我說話,我看不見,但我知道,他眼睛只有一個了,嘴長在另一個眼睛上,鼻子在耳朵的位置,皮膚上都是青黑色的斑點。】
好消息是,這種日記并不多。
稍微大了一點之後,蘇錦才分得清現實和夢,她開始正常記錄身邊的事情,日記也溫馨了很多。
陶枳才松了一口氣。
她還看到蘇牧有一張考卷,會注意到是因為,這張考卷只有三十分,而他明明寫滿了作文,作文分還是零。
題目是寫一篇親人,《我的xx》,而蘇牧寫了姐姐。
但他通篇都是辱罵蘇錦,嫉恨她,又扭曲事實的話,自然被打了零分。
“蘇錦是個怪胎,騙子,瘋子。”
“是她自己想跳河,說會有人來救她,不是我推的,這個大騙子!”
“她會半夜不睡覺,拿着刀站在我的床邊,阿爸就把她關小黑屋裏。只要她惹我,就會被關起來,我才是老大。”
“這個瘋子沒有朋友,她不幫我看我的笑話,我也不會幫她,她有一天很晚還沒回家,在椅子上尿了好多,她的尿是紅色的,怪胎!全班人都在笑她,沒人會喜歡她!”
“……”
看下來,除了确認蘇牧嫉恨着蘇錦,她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陶枳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系統自從穿越那天有冒過泡,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過。
天快黑了,陶枳只得放下手中的東西,心思沉沉地回到一樓。而蘇牧今晚沒有回家。
……
晚上和奶奶一起吃飯的時候,陶枳遲疑着問出蘇錦的事情。
“奶奶,蘇錦她,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嗎?和蘇牧的關系也不太好。”
聽到她這麽問,老人的表情有些落寞。
“小錦啊……造孽。”奶奶呢喃着,望向恍惚的遠方,都忘了吃飯。
“也是大人的不對,小錦小時候,他們還在家裏忙農活,忘了送她去上學,導致小錦比班上的同學要大上這麽一到兩歲。
“再等到她弟的時候,她弟太皮了,他們就早早把她弟送去上學,那時候,小錦才上三年級,她啊,比她弟可大了整整五歲。”
奶奶頓住,又道:“還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俺們這的人迷信,小錦剛生的時候,有人說她缺了魂,要把她淹死,又被我抱了回來,求菩薩留下她……”
陶枳有注意到,一樓有專門一個房間,供奉得有菩薩神像。奶奶每天早起飯後都要拜佛。
“後來呢?”她接着問。
“這女娃不愛說話,可能是魂還沒回來,她小的時候,睡覺都是睜着眼,和沒睡的時候一樣。
“她兩歲的時候,她爺爺就死了,她爸出去務工,和她媽鬧離婚,她媽誰也沒帶走。
“她爸偏愛她弟,她弟皮,俺只能更照顧她一點……”
奶奶嘆了嘆。
“小錦在學校,只知道學習,不愛和人玩兒,都是一個人。
“在村裏,別人來找她玩兒,她也不愛搭理人家,俺想啊,或許她長大後會好一點。
“小錦那麽漂亮,其實很多人喜歡她的。”
陶枳無比認同:“是的啊,蘇錦又高又漂亮,完全可以去當模特。”
奶奶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小錦上初中,就很漂亮了……”
“那是不是有人追求她?”陶枳好奇道。
奶奶搖頭,說:“她都拒絕了,現在也不讓村裏人和她說親,不過他們也怕。”
“……”怕什麽?
陶枳見奶奶還想說,也就沒有插話。
“初中的時候,鬧出一個事情……有個教美術的老師,覺得小錦合适,就請她當畫室的模特。
“後來,那個老師,還有畫室的同學,要去山裏面寫生……
“只有小錦,回來了。”
“……”陶枳聽完後呆了很久。
這些事游戲裏并沒有寫出來,但是奶奶說的這麽具體,就像确實是蘇錦經歷過的。
忽然間屋外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
奶奶哆嗦着,似乎是被雷聲吓到了。
她要下炕,卻被陶枳拉住。
陶枳冷靜地逼問道:“奶奶,老師和那些同學,是死在了山裏,屍體有找到嗎?”
老人有些畏懼她的眼神,偏過頭小聲說:“那天下了暴雨,他們是死在泥石流裏,被沖走了,俺的小錦只是運氣好,提前回來……”
“俺要去拜佛,這些東西麻煩你收拾了。”
“……”陶枳沉默地看着她佝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