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腥風血雨
第31章 第 31 章 腥風血雨
清晨時分, 武柳手持金牌帶人進了刑部大牢,提出了一個人犯和二十四個頭顱。
刑部大牢裏血流成河。
被關在貪污官員隔壁行賄舉子都被吓破了膽子,生怕那群殺神下一個就殺到自己。
文瑞接到消息趕來時, 武柳正站在刑部大牢門口用白布擦着手中的劍。
男人的衣服和手上都是鮮血, 表情卻平靜得像他只是剛剛練完劍。
或許确實是練劍,用人命練劍。文瑞心頭寒了一下。
見到他來了, 武柳也只是淡淡瞥來一眼, 又專注地開始擦劍上。
文瑞越過他大步走進刑部大牢。
牢房四周都彌漫着血腥味,甚至掩蓋了大牢本身的臭味, 還活着的犯人此刻都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嘴裏不斷呢喃着‘好漢饒命’。
看到被血染紅的地面, 文瑞的眉心一跳。
他停下腳步, 七八個侍衛提着數顆人頭、擡着個渾身血污的人從他身旁走過。
文瑞向擔架上看了一眼, 認出上面躺着的人是朱寧。
小皇帝又要拿朱寧生事的念頭在文瑞心頭一閃而過, 他的眼角又瞥到侍衛手中猙獰的人頭。
饒是文瑞見慣腥風血雨,此刻也忍不住別過頭去。
二十四條人命, 就這樣死在上位者的一聲令下。文瑞忍不住想, 他們其中真的每個人都死有餘辜嗎?
他跟在那群人的身後走出刑部大牢。
見武柳将手中長劍插回劍鞘中,走到擔架前伸手确認了一下朱寧的情況,便讓人将朱寧擡到門口停着的馬車上。
待侍衛将朱寧擡上馬車,武柳便要上馬離去。
文瑞側身攔住他。
“你有沒有想過這裏面可能有人是被冤枉的?”
武柳牽着馬回身。他看了文瑞一眼,眉頭隆起山川。
“查案是刑部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這些人是不是冤枉的,都與武柳無關。
他只負責聽命殺人。
暗衛行事本來就是只聽命令, 不管是非。文瑞怎麽也沒想到,曾經教過武柳的暗衛守則,有一天會化作回旋镖插到自己身上。
文瑞握緊拳頭,好半晌幹幹笑了一聲:“是我傻了。”
他避開身子, 放武柳離開。
武柳頓了頓,牽着馬在原地停了片刻,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他飛身上馬,将那位大義凜然的禁軍統領扔在身後。
武柳按照霍祁吩咐,先将砍下的那二十四個貪官的頭顱挂到了貢院大門的橫梁上,才帶着昏迷的朱寧向宮中趕去。
他來得匆匆去得匆匆,全然不顧自己給貢院外的守衛留下了多麽深的恐懼。
貢院大門緊閉,橫梁上整整齊齊挂着二十四個人頭。
守衛看都不敢向身後看一眼,有血肉渣子從梁上滴下落在地上,他們眼角瞥到,被吓得直咽口水,心裏大叫着阿彌陀佛。
路過的行人也被吓得不輕,紛紛從貢院門口繞開。一輛送菜的小車在此時經過貢院門口,見衆人繞路也有樣學樣地跟着一起繞開,送菜的老漢問繞路的人。
“小哥怎麽繞路走,難道今天貢院那邊的路又不準走?”
行人面色難看地擺手:“不不不,是不敢走。沒人敢走。”
“什麽意思?”
老漢不解,跟在他身後推車的周府小厮暮雲臉上也露出疑惑。二人往貢院門口望去,目光與那二十四張死不瞑目的臉相接。
暮雲當即被吓出一身冷汗,老漢更是‘啊呀’一聲直接吓暈過去。
暮雲忙扶住他:“張大叔張大叔你別暈啊,你好歹把我送進沈府再暈。”
暮雲急急搖晃着張老漢,心中急得不行。
他受主母所托跟着管事來京中報喪,誰知來了京城才知道少爺沈應被皇帝囚禁,主母之前派來報喪的人馬也不知所蹤。管事昨日見情況不妙,本想先帶着他們向周家在京中的店鋪求助。
結果人前腳才到店,後腳官兵就來了。
官兵不問青紅皂白,将管事和暮雲其他的夥伴一起抓了起來。
只有暮雲因貪吃,進店時耽擱了幾步,這才僥幸逃過一劫。
他們原先還說,夫人派這麽多批人進京報喪,是浪費人力。
現在暮雲才知夫人有多明智。
暮雲喬越改扮在沈府外守了幾日,終究摸不透內情,今日特意買通了給沈府送菜的菜販,想潛進府中一探究竟。
這張老漢一暈可就什麽都辦不成了!
“大叔大叔。”
暮雲搖了幾下,見張老漢動也不動,又驚又懼。他本就年紀小,驚懼相加之下竟漸漸委屈起來,聲音裏也不由帶了哭腔。百姓聽到哭聲圍了過來,看到這一老一少,不由搖頭感嘆。
“這小孩真可憐”
見有人捧場,暮雲哭得更傷心。
“大叔大叔,你快醒醒。”
他一邊哭一邊推着張老漢的身體。張大叔你再不醒,我家少爺可真就要當皇後了。
有個書生拖着個挎藥箱的大夫擠進人群,嘴裏不斷喊着:“請讓讓,請讓讓。”
大夫也高聲喊着:“快散開,你們真想讓那老者喪命不成。”
兩人都是二十來歲青年,中氣十足,喊出來的話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衆人忙散開,暮雲見那大夫跑到自己跟前,翻了翻張老漢的眼睛,又拿起張老漢的手把脈。
暮雲忙問道:“你是大夫?請問張大叔的情況如何?”
大夫凝神診了片刻:“放心,不過是神昏而已。”
他安慰了暮雲一句,轉頭對書生說道。
“子平去給我找碗水來。”
“清水嗎?”書生問了一句。
“随便什麽水都行,救人要緊別磨蹭。”
書生忙起身去尋。有人認出書生的身份:“那不是狀元游子平游大人嗎?前年他跨馬游街的時候我見過他。”
“對對對,我也見過,看着确實像。”
聽到書生可能是個官,暮雲忙低下頭去。不一會兒,游子平端了碗水來,大夫接過水碗喝了一口低頭往張老漢臉上噴去。
張老漢渾身一激靈,在暮雲懷中睜開眼睛。
暮雲松了口氣。他扶起張老漢,兩人對大夫謝了又謝,暮雲都始終低着頭,待人群散去後,暮雲連忙帶着張老漢離去。
看着他這匆匆忙忙的樣子,大夫唐陵雙手抱臂,若有所思。
“這人怕是有古怪。”
游子平向那少年和老漢看了一眼:“哪有古怪?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一對叔侄。”
“随你怎麽說,”唐陵聳肩,“你早晚會明白,不聽大夫話,吃虧在眼前。”
游子平無奈:“我看你才是最古怪的那一個。”
他們在背後讨論暮雲的古怪,暮雲卻在擔心他們會不會來抓自己。管事等人被抓捕的情形還在眼前,貢院門口血淋淋的場面也叫暮雲頭皮發麻。
他此時才對自己在跟誰做對有了些許認知。
對于帝位的擁有者來說,他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碾死他比碾死螞蟻還簡單。
張老漢把暮雲帶到沈府後面,暮雲心裏卻開始忐忑起來。
——他害怕明日貢院門口又多一顆腦袋。
“……小雲……小雲……”
暮雲提心吊膽着,以至于連張老漢的呼喚都沒有聽到。
張老漢無奈只有提高聲音。
“小雲快幫忙搬菜!”
“好——”
暮雲驟然回過神來,忙扶上裝菜的竹簍幫忙搬卸。
“等等。”門邊侍衛疑慮地看了他幾眼,“這小孩怎麽從沒見過?”
暮雲瑟縮了一下,菜販忙笑道:“官爺你見笑了,這是我遠房的侄子,來京中投奔我。今日才跟着我打下手,頭回來,所以你才瞧着眼生。”
“頭回來?”
侍衛看向暮雲,暮雲忙對着他擠出谄媚的笑容:“是頭回,從前在鄉下我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宅子,真是氣派。官爺你在這裏當官,一定是大官吧。”
“大官?”侍衛低聲嘀咕道,“幫皇帝守小老婆罷了。”
見暮雲向他投來疑惑的視線,侍衛咳嗽一聲擺手道。
“現在府裏不準生人進,你們把菜留下就走吧。”
暮雲一聽,立馬忘了心中的忐忑。
“別啊官爺,你讓我進去看看成嗎?這麽好的宅子,都到門口了還進不去,我心裏得憋屈死。”
守衛看着暮雲笑了幾聲,表情意味深長。
“小子,讓你走是為了你好,快走吧別惹事。”
此言一出,暮雲立即閉上嘴巴,抱着腦袋跟張老漢一起跑了。
沈應自然不知有人在外面絞盡腦汁想見他一面。
他被困在家中,過着醒了就吃,吃了就睡的米蟲生活,最近甚至罕見地胖了幾斤。
上回來霍祁來也驚訝地看了沈應幾眼,還拐彎抹角地問要不要他陪着沈應在宅子裏走走,最後被沈應的一句‘滾遠點’給吓跑了。
沈應再聽到霍祁的消息,是武柳來接他進宮赴宴,他說皇帝在宮中設宴給朱泰來賀壽,請沈應一同前去祝壽。
沈應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朱大人能去?”
他心想着霍祁莫不是覺得朱泰來太給他臉了,所以非要上趕着嘗嘗被人打臉的滋味?
武柳的回答解決了他的疑惑。
武柳:“朱寧大人前幾日被陛下從大牢接進了宮中養傷。”
沈應點頭,原來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武柳又問他可要進宮:“陛下說若大人不想去,可以不去。”
“去,怎麽不去。”沈應連忙回答,再讓他待在家裏,他人都要待傻了。
“我們怎麽進宮?坐馬車?我家的馬車都皇帝燒了,馬也被牽走了,你要是沒駕馬車來,我就只能騎你的馬了。或者你可以去街上幫我叫個轎子?你要是嫌麻煩也可以陪我一起走到皇宮,我不嫌難走。”
沈應在武柳耳邊碎碎念個不停,武柳不堪其擾地瞥他一眼。
武柳:“陛下有命小人帶車架來。”
聽到又要坐嚴嚴實實的馬車,沈應撇嘴。
“我才不要坐他的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中邪,突然愛上熏香就算了,還天天在屋子裏和馬車裏熏那麽重的香。我聞一聞都想作嘔了,他也不嫌悶得慌。”
沈應話還沒說完,只見眼前銀光一閃。
一柄長劍橫在了他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