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是不是烏鴉嘴?!……
第77章 第 77 章 他是不是烏鴉嘴?!……
刃不發一言地看着嘉波, 他血一樣紅的眼睛都被浸藍了,後腰的紅帶子被死死地抓住,力氣比想象中大得多, 竟一時無法掙脫開。
這是盟友。
又不能拔劍砍斷他的手。
“我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嘉波見他沉默了許久,臉上寫滿抗拒,但他向來是一個喜歡勉強的人, 對刃的抗拒視而不見。
“走嘛走嘛。”嘉波甚至開始撒嬌,“刃哥,刃大哥,星核獵手最高大的男人, 你不會拒絕我這一個小小的請求吧。”
刃:“……”
他最後還是上了嘉波的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即使表情好像發現欠債人死了收不回欠款的債主,嘉波也默認了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他看着刃冷淡地坐在副駕駛上, 給自己扣好安全帶, 調好座椅靠背, 這個一臉不耐的男人其實意外地遵守交通法規。
跑車開到了附近一座懸崖。
這裏距離砂金和智械總部的大樓不遠, 處于耶佩拉都市的邊緣地帶,離嘉波跳機砸出的那個大坑比較近。嘉波發現這裏還是因為智械集團空集和人類暴走族挨得太近, 經常因為地盤問題發生沖突——上次他們沖突的時候甚至打壞了嘉波所在的酒店房間,然後領受了一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正義暴打。
懸崖就在暴走族和空集的地盤交界處,等待砂金的無聊期間,他開着車亂晃,恰好看見幾名暴走族在這裏飙車。
現在人都走了, 留下一片空地給他們。
“從這裏出發,到懸崖為止,”車停在離懸崖最邊緣兩百米的公路, “我們比誰開得離懸崖最近。”
車熄火,嘉波轉而看向刃:“你不會趁機逃跑吧?”
“……”刃生無可戀,“不會。”
“那你有駕照嗎?會開車嗎?”
刃:“有。”
他說:“開車和開星槎差不多。”
嘉波:“哪裏差不多了,差很多的好不好,如果一樣的話幹嘛還要分飛行員和司機。”
星槎他聽說過,是仙舟聯盟內部常用的小型飛空艇,用作仙舟之間還有仙舟內部不同區域的飛行運輸,簡而言之是一種飛行工具。
這輛車他檢查過,型號古老到幾乎算得上古董了,也不知道砂金從哪弄來的,既沒有自動駕駛系統,也沒有飛行制動裝置。
不過一輛不會緊急制動也無法飛行的汽車也為比試增加了一點刺激感,這種比試方式還是嘉波在閑逛時看見的暴走族們使用的,呼喊和尖叫連成一片,似乎很歡樂的樣子。
嘉波沒有試過,嘉波很感興趣。
比賽需要對手,所以他拉上了路過的刃,見他的模樣原本應當是來查看他和砂金是否需要幫助,是的沒錯他現在就需要幫助,他的心不甘于無趣,需要一次酣暢淋漓的對決。
“那你先來。”嘉波示意刃和他換位置,自己坐到副駕駛席。
刃:“啧。”
他看着刃撇下的嘴就沒揚起過,拉起手剎,擰動鑰匙,車身開始震動,發動機傳來隐約的轟鳴。他遲遲沒有踩下油門,眼神直視着前方,口中突然說出一句:“你嘗試過高空墜落的感覺嗎?”
嘉波:“???”
還沒等他參透這句話背後的死氣沉沉,刃猛地一腳踩下油門,排氣管在咆哮,跑車從零到時速上百公裏只花了零點五秒,嘉波只感覺到一股力道在拉扯着他,車便如離弦之箭朝懸崖沖去。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三、二、一。
刃一腳踩下剎車,慣性讓車身和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彈出,橡膠制成的輪胎與泥土表面劇烈摩擦甚至能聞到一股隐隐的焦味。
嘉波下車。
“哦,刃哥你很厲害嘛。”半個車身和輪胎前半截都探到了懸崖外面,風微微吹拂,輪胎下的一小塊泥土崩塌,墜落,在引力的拉扯下墜入落差幾百米的森林,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耶佩拉的樹林甚至都是白色的,像枝葉落滿了雪。
輪到嘉波上場了,他坐回駕駛席,原先的位置換上了刃,在嘉波倒車的時候刃給自己扣好安全帶,兩人都沒有察覺到,倒車時懸崖隐隐有了崩塌的趨勢。
這段時間耶佩拉星發生了很多。
建木,建木是一種需要抽取星球能量作為養分的植物,它在市中心生長,抽芽,以一種難以估量的速度快速生長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又被一場大火徹底摧毀。它抽取的能量快速随着燃燒逸散到了空氣中,星球的能量變化需要自然規律支撐,或許需要一場雨,一場大雪,才能将空氣中無形的力量吸收,再歸于土地。
更何況建木只是耶佩拉兄弟會藏品中的一種,更多的如同星核、微縮星系,本來就對本星球的土質核心有負面影響。
車開回起點,嘉波眼裏閃爍興奮的光,刃的成績很難打敗,但傀儡操縱的精細微操給嘉波帶來了信心。
他一腳踩下油門,車便呼嘯向着太陽的方向狂奔,越往邊緣而去的土層越薄,土地在用盡全力朝向太陽生長。
但就在下一刻,他愣住了。
像是一場小型的地震,又或是松散的土質結構在常年的比賽中終于到達了難以承受的地步,嘉波看見了——又或者聽見了土地哭泣龜裂的聲音,而後車身不祥地一沉。
山壁要塌了。
“不是吧,”嘉波機械地轉頭,“這種小概率的事件也能被我們碰到。”
刃根本沒理他。
他按下座椅調節的旋動鈕,副駕駛靠背放平成一張床,刃就平躺其上,長手長腳剛好全部占滿,頗有一種死了也不虧的美。
現在嘉波懷疑他是烏鴉嘴。
誰叫在比賽開始前刃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他是否嘗試過高空墜落的感覺。
現在答案有了,他試過,試過很多次,而且馬上就要嘗試下一次。
不死者當然不會因此感到恐慌,嘉波單純覺得有點好笑,好有趣,出乎意料的小概率事件怎麽不算一種歡愉?
雙手離開方向盤,嘉波都懶得補救,而後懸崖在這一秒徹底分崩離析,連人帶車一起朝着數百米之下的白色森林高速沖鋒。
他也想學着刃的方式,放下席位,輕松淡然地迎接死亡。餘光裏瞥到副駕駛同為參賽者的刃抽出長劍砍斷安全帶,同時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再帶着他離開這輛鋼鐵鑄就的囚籠。
……對哦。
嘉波後知後覺地想起,他知道刃是不死者,好像刃并不知道他也有複活的能力。
但他沒有去接刃的手。
這一秒被拉得無限長,長到嘉波能有接近永恒的思考時間,心髒在充血,血液在逆流,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聽見血液流動、內髒鼓動的來自體內的一切微小的聲音。
為什麽要拉住刃的手?
為什麽要拉住一個人類的手?
為什麽要拉住一個沒什麽交情的人類的手?
他死了對大家都好。
……
咦?
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什麽時候會為別人考慮了,他不是自我中心主義者嗎?
在他發呆的時候,刃已經抱住他,就像抱住一塊沒有知覺的木頭,嘉波既不掙紮,也不聽話,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刃踹開了車門,帶着他翻身躍到車頂,動作輕盈地不像話,踩着同樣掉落的泥土硬生生地滞空了一秒鐘。
轟——
跑車車頭朝下撞進了白色樹林,油箱洩露,撞擊産生的一點小火花成為爆炸的導火索,連同車身和周圍的樹木一起納入可怕的熾焰,将潔白轉化成為一片漆黑的焦土。
“沒事吧?”刃問他。
嘉波呆呆地點了點頭。
而後意識到是刃救了他,雖然他并不需要拯救。
嘉波微笑:“謝謝,區區高空墜落而已,對我一個■■來說不會有問題的啦。”
刃好像沒聽清他說的話:“什麽?”
“啊?”嘉波眨眨眼,“我說,高空墜落對我這種掌握命途的人類來說不會有問題。”
“沒事就好。”
爆炸已成事實,剩下能做的無非是将火勢阻斷在懸崖下的一小片地帶,嘉波有點心疼,好好一輛古董跑車就這麽報廢了。
但他自己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有問題的是耶佩拉的土地和星球核心。
嘉波決定把這口黑鍋扣到耶佩拉兄弟會身上,誰叫建木和星核都是他們弄來的東西。
濃煙飄向遙望不可及的高空,耶佩拉的天空似乎永遠是這般晴空萬裏,缥缈高遠,陽光既不灼傷,也不吝啬分毫。
砂金從空集的總部大樓出來時便看見了遠處的黑煙。談判進行得很順利,這些小幫派一聽說對付的是兄弟會且星核獵手會幫忙解決一大部分人手就欣然同意于明日掀起叛亂。砂金倒不擔心智械們臨時反悔,就像艾利歐描繪的那樣,如若禮貌難以維系,武力會通往同樣的坦途。
但他出來的時候,發現嘉波不見了。
通訊後了解到,這家夥飙車卻連人帶車摔下懸崖,他自己倒黴就算了,還把刃連帶着一起坑到懸崖底下。
等到砂金趕到懸崖底下,大火已經漸漸熄滅,嘉波站在燒焦的林地之上,身體一動不動,眼睛裏滴溜溜轉,似乎出神着正在思考。
砂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砂金。”嘉波回過神,向他招了招手。
惋惜沒了,但心虛仍在,這車是砂金弄來的,卻報廢在他手裏。
嘉波決定先下手轉移砂金的注意力,他快步走到砂金身邊,拉住他的手往跑車殘骸的反方向走去,邊走還要沒話找話:“之前,銀狼說酒會的藏品都被她收走了是吧,我的光錐也在其中嗎?”
“應該吧。”砂金回答。
“那我得找她拿回來才行。”
砂金突然笑了一下。
“那我的車……”
他故意提起,又故意停頓,果不其然見到嘉波哼哼了兩聲又挑起眉毛,這是他心虛後惡人先告狀的常用表情。
嘉波:“古董車沒有緊急制動也沒有安裝飛行引擎我能有什麽辦法嘛我又不是神就算是神也要遵守物理法則啊……”
嘀嘀咕咕說了好長的句子。
然後砂金突然看見他安靜了下來,在沉默後又再次開口。
他問。
“砂金,如果我不是人類,又會是什麽呢?”
仿佛一陣來自遙遠世界的風吹來,是沙漠的幹燥炙熱,又或是雨林的潮濕泥濘。
砂金愣了愣,而後又狀若無事地松弛下來。
他語氣輕松地回答:“你是一朵在陰暗角落裏獨自生長的蘑菇。”
一秒後。
“什麽啊!”
那一瞬間窒息到快要嘔吐的氣氛就此散去,嘉波從未意識到他到底問出了一個什麽問題,他只知道砂金口中果然問不出什麽好聽的答案。
他怎麽會是蘑菇!
比起蘑菇,還是當一個人類更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