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出租車上,兩人像所有熱戀情侶那樣依偎在一起。
車窗外霓虹閃爍,燈火通明。
顏瑾寧靠着時嶼,心中忏悔,默默對姜雪說了一萬個對不起。
但她也明白,今天時嶼搞這一出,就是為了與她能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被見證的見面。
雖然已經暗度陳倉,但明修棧道也得跟得上。
也算是為了以後跟姜雪坦白,提前做個準備吧。
正思考着,顏瑾寧感覺小腹一陣墜痛。
難道是今天吃涼的東西太多,腸胃受不了了?
不對。
這一陣陣墜痛根本就不是腸胃的問題!
她眉頭一鎖,感覺不太對勁……
她慌忙掏出手機打開日歷,驚恐地發現,距離上次例假正好間隔30天!
應該不能這麽準時吧?
自打上班以後就月經不調,甚至有時候一個季度才來一次,怎麽現在居然以30天為周期,準時迎來大姨媽的造訪?
時嶼看她捂着肚子,趕緊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顏瑾寧心想,這事肯定不能瞞着他,正事兒辦不成,這不白來了嗎。
她忍着斷斷續續的疼痛,帶着些遺憾,垂頭喪氣道:“可能是來月經了。不确定。我一會兒回家看看。”
前面的司機師傅睜大眼睛,從後視鏡裏悄悄瞟了一眼。
時嶼一手摟着她,一手覆在她小腹上。
“怎麽樣?難受得厲害嗎?能堅持到家嗎?”
“沒那麽嚴重,就是有點肚子疼。”
顏瑾寧故作輕松地咧嘴一笑。
但已經被吃掉口紅還沒來得及補的嘴唇,此刻已經不那麽紅潤,顯得蒼白。
“要不你待會兒回去吧。”她突然說。
時嶼一愣:“你說什麽?”
“我是說,要不待會兒我到家之後,你就回學校?”
顏瑾寧以為他真沒聽清,又重複道。
司機師傅再次從後視鏡中吃瓜觀望。
她又繼續解釋:“我不是不想留你啊。我是覺得我這樣,就算不是來月經,可能也不太……”
“你把我當什麽了。”時嶼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抱着她的手更緊了些,“你不舒服,我更應該留下來照顧你。”
“可是……”
她底氣沒那麽足了,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的手很熱,覆在她小腹上感覺暖暖的,好像痛感都減輕了些。
如果他真的留下來照顧,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什麽?”
他低頭貼到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音量悄聲質問。
“你該不會真拿我當炮友吧?”
“哎呀你說什麽呢。我不是這個意思……”
顏瑾寧被他的口不擇言說得不好意思。
司機師傅被後排這兩位的暧昧氛圍影響,嗓子開始不舒服了,戰略性地“咳咳”幾聲。
時嶼聲音提高了幾分貝,言語間帶着些刻意:“我是你男朋友,我照顧你天經地義。哪有你不舒服我就走的道理。”
她笑着小聲嘟囔一句:“怎麽就,男朋友了……”
其實還想說些什麽,但在時嶼毋庸置疑的态度之下,她也不再辯解。
畢竟還在車上,談論這些話題還是要考慮一下積極吃瓜的司機師傅。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終于到了顏瑾寧家小區門口。
下車後時嶼問:“小區裏有特別熟的長輩之類的嗎?”
顏瑾寧茫然地搖頭。
“怎麽了?”
“那就好。”
時嶼直接将她打橫抱起。
穿過幾棟樓和一片小區花園之後,走向了顏瑾寧家所在的單元樓門。
到了家,顏瑾寧一頓翻找,終于找出家裏唯一一雙男拖鞋。
時嶼盯着這雙拖鞋,流露出疑惑、羨慕又悵然的複雜眼神。
“你想什麽呢!姐可從來不帶男人回家啊。”
她把拖鞋擺放好,笑着看他。
“這是好早之前給我爸準備的!只不過我爸媽很少來這邊,而且每次都來去匆匆。這雙拖鞋基本就是全新的,鞋碼我也忘了多大,應該差不多能湊合。”
時嶼點頭的同時,瞟到了在鞋櫃最上方整齊擺放的淡紫色拖鞋——他在丹絨亞路海灘旁的集市給她買的那雙,沒想到她還留着。
他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開心。
眼睛彎彎,垂下的睫毛都形成一小片漂亮的陰影。
“是不是……有點小?”
顏瑾寧看着時嶼44碼的腳掌被迫塞進了42碼的拖鞋裏,場面有些滑稽。
“要不我現在叫個跑腿,給你買雙新的。”
她說着就要打開手機。
“不用。”時嶼攔着她,“等下次再買吧。”
“也……行吧。”
見顏瑾寧答應,時嶼感覺自己又幹成了一件大事。
他穿着不太合腳的拖鞋,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次找什麽借口來她家了。
……
幾分鐘後,跑去廁所的顏瑾寧終于發出哀嚎——就是月經來了,千真萬确。
這期間時嶼倒一直沒閑着,找到了熱水壺之後開始燒熱水,接着又在問詢之後幫她從抽屜裏找出了布洛芬。
“先休息休息。什麽都別動,我來就好。”
顏瑾寧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就被他抱着送到了沙發上,還蓋上了小毯子。
她抱着靠墊窩成一團。
時嶼偶爾問她某某東西在哪,她就答一下。
過了一會兒,時嶼直接把調整好水溫、放了驅寒姜片的水盆端到了顏瑾寧腳邊。
“應該是最近降溫,受涼就容易肚子痛。我從網上看到有人說泡腳可以緩解。”
“我、我自己來!”
時嶼半跪在她旁邊,無奈地笑笑。
“幹嘛跟我這麽客氣。我又不是別人。”
“之前在美人魚島你不舒服的時候,我照顧得不是還行嘛,這麽不放心我?”
在時嶼循循誘導之下,顏瑾寧逐漸放下戒備和莫名的羞恥心。
簡直不敢相信……
自己居然真的坦然接受讓一個并非專業足療技師的成年男人給自己泡腳。
而且這男人還是自己的crush!
熱水的蒸騰帶着一絲生姜辛辣的味道。
他白皙的手指沾了熱水,關節變得有些粉紅,就這樣在她的小腿皮膚上劃過。
眼前這幅景象,在氤氲暧昧中,又透着一股詭異的溫馨。
讓顏瑾寧想入非非。
“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時嶼忽然擡頭看她。
純淨溫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他發現她剛才疼到蒼白的臉上,現在好像紅潤了不少。
“怎麽臉紅了?是不是水溫太燙了?”
“哦!沒有!正合适!”
“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
顏瑾寧盯着他那張好看的臉。
現在這個俯視他的角度太難得,深邃透亮的眼睛,垂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輪廓清晰的下颌線……
她看得肆無忌憚,毫不遮掩。
“沒什麽,我就是想起《倚天屠龍記》了。”
雖然張無忌不是給趙敏泡腳,但場面應該也差不太多。
時嶼笑道:“這個還挺吉利的。”
顏瑾寧疑惑地“嗳”了一聲。
“你之前不是說,不能學《泰坦尼克號》因為不吉利嘛。”
他将她的腳踩在自己手心,另一只手揉捏按摩足部的幾個重要穴位。
“《倚天屠龍記》可以,趙敏還以身相許了,挺吉利的。”
“诶,我說……”
顏瑾寧在他揉位于腳腕後方的三陰交時,“嘶”地一聲吃痛低下頭。
在他已經變輕柔地按摩下,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與他對視着,繼續道:
“你該不會是也要搞好多個暧昧對象,然後優柔寡斷,不知該選哪個好吧?比如什麽青梅竹馬、冤家對頭、白月光、朱砂痣……”
時嶼:“這麽好奇,是在吃醋嗎?”
顏瑾寧笑着瞪他一眼,腿部用力,作勢要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腳。
結果逃脫不成,又被他有力的大手繼續捉住。
“哪有那麽多有的沒的。”
“就你一個。”
他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顏瑾寧,我只有你一個。”
周遭的氣氛似乎被烘托到了一種微妙的階段。
人在生理上虛弱時,心理的防線就極易被攻破。
顏瑾寧看着他仰起的臉,感覺渾身都熱熱的。
手機震動的嗡嗡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暧昧的沉默。
顏瑾寧側身摸過手機,對時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接起了媽媽的電話。
其實沒什麽大事,無非就是爸媽關心關心女兒最近過得如何。
末了,爸媽還在電話裏催她找男朋友。
“你張阿姨家閨女,去年結的婚,前幾天都生啦!”
顏瑾寧默默地聽着,沒什麽力氣頂嘴。
“爸媽沒有催你結婚的意思嗷!”
“就是問問你,有沒有考慮找個男朋友呀?平時也有個伴兒嘛。”
她垂着眼,視線掃過時嶼,他正在低頭認真幫自己按摩腳和小腿。
如果是以前,跟爸媽聊起這種問題的時候,顏瑾寧都嚣張得很。
她常常會用“上哪兒找你們說的那麽靠譜的男人呀”、“要不你們幫我介紹一個呗”、“哎呀我還是個寶寶呢想多陪陪你們”、“萬一遇到渣男你們忍心看寶貝女兒受苦嘛”等等各種借口回怼。
還時不時會把一些“離婚率上升”、“獨生女被騙”以及更觸目驚心的一些社會新聞轉發給父母,反向PUA。
其實她也沒有抗拒找男友,只不過談了幾段無趣的戀情之後,實在是不能接受未來幾十年就這麽過。
她此刻握着手機,看着時嶼有些出神。
想跟爸媽說點什麽,卻欲言又止。
最後只回應了一句:“知道啦。”
……
在泡腳、布洛芬、熱水袋、紅糖水,以及時嶼的懷抱共同作用下,顏瑾寧難得在經期睡了個好覺。
以前十幾歲時,她偶爾的痛經都是媽媽悉心照顧。
上大學之後,沒什麽學習壓力,戶外活動也增多了,倒是幾乎沒怎麽難受過。
等到大學畢業工作以後,月經便完全失去規律,疼痛也開始加重,她每次只能靠布洛芬來勉強支撐。
不過止痛藥畢竟只是治标不治本,姜雪給她推薦中醫,讓她去調理調理,但由于平時太忙,看中醫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她睜開惺忪睡眼,看着天花板,回想着昨晚的入睡過程……
昨晚上泡完腳之後沒多久,好像就開始犯困,她記得時嶼把她抱回了卧室,給她蓋好被子、放好熱水袋。
再後來,好像時嶼就去洗漱了。
不過他很快就回來,以半躺着的姿勢出現在她另一側。
他的手幫她按摩酸痛的肩膀和腰,她靠在他溫暖的懷裏,忍不住親了親他。
困意侵襲後,她幸福地墜入了夢境。
趕上例假什麽都做不成,讓她十分遺憾。
但她發現時嶼在她身邊,她總能睡得很好——不管是度假的幾天,還是昨晚。
效果堪比褪黑素、安眠藥。
此刻,她躺在被窩裏,身邊還殘留着時嶼的氣息。
與此同時,卧室門外隐約傳來碗碟磕碰的輕微響聲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看了一眼床頭已經充滿電的手機,原來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醒了?”
時嶼看着從卧室門裏走出來的顏瑾寧。
這間小兩居是開放式廚房,客廳與竈臺之間只隔着一條長長的吧臺式餐桌。
此刻在廚房區域忙碌的時嶼,手裏還端着一個盤子,正準備往餐桌上放。
“你還做了早餐?”
她打量着時嶼,一件白色打底衫外還穿着自家的粉色花邊圍裙——這圍裙還是幾年前顏瑾寧下決心要鑽研廚藝時買的,可惜只試過那麽一兩次。
啧啧啧,濃濃的嬌俏人夫感。
在經期中從來都食欲不振的顏瑾寧,此刻看得胃口大開。
時嶼坦然迎接着她饑餓的眼神。
“熬好的粥太燙了,先給你盛出來晾一晾,待會兒你洗漱完出來應該正好喝。”
“哦,還有蛋餅,火腿腸也煎過了,你可以卷着吃。”
“蛋餅!”
顏瑾寧瞬間驚訝又驚喜。
“從哪兒知道的我愛吃這個?姜雪告訴你的?”
時嶼得意地笑笑。
他想起以前顏瑾寧總是在學校門口的早餐攤上買蛋餅卷火腿。
有一次時嶼從姥姥家出發,跟姜雪一起上學,姐弟倆到校門口時,正好看到顏瑾寧拿着三份蛋餅卷火腿。
“雪兒,這是你的。”
“這是你弟弟的,不放辣椒。”
那時,顏瑾寧和表姐已經是高三馬上就要面臨高考的人了,而時嶼只是個剛到初中部沒多久、個子還沒蹿起來的小男孩。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對顏瑾寧有不一樣的感覺了。
他跟姜雪一起上學,也是為了能多看顏瑾寧一眼。
他将她視作女神、燈塔、夢想、月光。
可望不可即。
因為他比顏瑾寧小了整整五歲。
對于少年時期的他來說,如果想站在她身邊,那就需要跨越年級、學校,跨越漫長的生理發育階段。
還要戰勝那些時刻圍繞在她身邊的,與她同屆或年紀更大一些的帥氣學長。
而現在,他終于跨越了時間。
但他并不會迫不及待地告訴顏瑾寧。
他曾經暗戀她那麽久,默默關注她、守護她那麽久。
就像在亞庇偶遇時那樣雲淡風輕一般,他現在只是假裝無意地把打底衫的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她昨天留給他的吻痕和她親吻無數次的鎖骨。
然後繼續穿着圍裙,又攤了一個形狀更好看的蛋餅,故意對她無辜地眨眨眼,笑着說:
“沒有。”
“是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