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095章 第 95 章
許是夏日炎熱, 夜風拂面,卻沒帶來幾分清涼。
辛願用力扶住門框,不知為何竟覺得回頭艱難,一時也忘了回答。
腳步聲響起。
片刻過後, 一雙素手伸出, 從後面輕輕摟住她的腰。
辛願神色一怔, 想躲,又不太想躲……
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秦慕秋雙臂微擡,皓腕如霜, 圈在辛願的腰腹上。
她緩步轉到辛願面前,語氣悶悶道:“為何不理本宮?”
略帶嗔惱的語氣,像是往這幹燥的暗夜裏丢了一根剛點燃的火柴,啪的一聲,驚起滾/滾/熱/潮。
辛願呼吸微滞, 忍不住退了退, 腳才剛往後邁出一步,那雙搭在她腰間的手便緊了緊。
秦慕秋蹙眉, 語調輕緩:“你在躲本宮?”
女人黛眉輕挑, 嗓音微啞, 本就明媚動人的眼睛裏似沾染了霧氣, 透出幾分委屈的意味,惹人心軟。
辛願腳步一頓,眼底有慌亂閃過,很快又都化作沉靜。
“公主殿下若是不嫌, 盡可随意。”
話落,她将腰間的那一雙手扯開, 眼底劃過悵然。
有些時候,她真希望自己是一個心思簡單的人,遇事不要想那麽多,待人也不要總懷着防備心。
那樣,她就可以活得恣意些,甚至于沖動些。
那樣,在方才心頭火熱之時,她或許就可以緊緊擁住懷裏的人,不管不顧地享一時之歡。
而不是那麽快就冷靜下來,把人推開……
門外月色如霜,門內燭火搖晃。
秦慕秋看着站在門前的辛願,看着置身于半明半暗中的人,看着少女那雙黑沉如玉的眸子。
她神情怔忪了一下,到底是沒辦法再借着酒意做些什麽。
縱使相識已久,縱使幾經交鋒與言和,這個人依然沒有對她放下戒心。
她們之間,唯一坦誠相待的一次,或許只有回京前的那晚。
可笑的是那一晚的她們,就連親密都非本願。
“本宮來此多時,不宜再久留,就不勞辛姑娘了。”
言下之意,她不打算留宿了,她今晚便回西島。
辛願見她臉上不見醉意,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堂堂西島長公主,與百钺的從三品重臣初相見,該是有多蠢,才會把自己喝得醉不知事。
而秦慕秋,從來都不是蠢的。
辛願看着不再裝醉的女人,平靜道:“公主殿下不必急着走,我們坐下說吧。”
說罷,她轉身回房。
秦慕秋微微挑眉,坐到了辛願的對面。
“你想對本宮說什麽?”
辛願想起和丘涼的對話,不緊不慢道:“今早見雲國師之時,他給了我一卷羊皮紙,那上面說……”
她略過和秦慕秋共夢的內容,直接從雲國師是修真者開始說起,最後說到雲國師和丘涼都自稱能勘破未來,而且還給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破局之法。
“丘涼這邊希望公主殿下留在百钺與我成親,雲國師那邊則希望公主殿下招我為驸馬,共掌西島,不知殿下怎麽看?”
秦慕秋忍不住蹙眉:“你信他們的話?”
辛願點點頭:“我信丘涼。”
其實在今日之前,她也不覺得丘涼是撒了謊。
她的判斷一直是,丘涼沒有把話說全。
所以,她不敢貿然選擇,更不敢順從丘涼給出的選擇。
今日把話聽全了,她卻仍不知道該怎麽選。
秦慕秋無意識地撚了撚手指,意有所指道:“也就是說,如果本宮不答應留在百钺,不日之後,你會一劍刺死身為百钺統帥的丘涼。”
辛願一怔,敏銳地聽出了這話的言外之意。
“可是那也意味着,屆時會屍橫遍野,兩國戰亂不休。”
秦慕秋漫不經心道:“西島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不說兩國之間隔着一眼望不到頭的海面,就說海上作戰能力,西島從來都在百钺之上。
西島的劣勢只有人少,但兩國開戰未必只拼人多。
再者就算百钺拼得過西島,那也将大傷元氣。
不然,百钺早就把西島蕩平了,哪會等到今日。
辛願不解:“公主殿下是想與百钺開戰?”
秦慕秋眼底浮現一抹深意:“本宮不想。”
對百钺來說,西島就像一塊難啃的硬骨頭,百钺若想啃下,難。
但若是咬咬牙狠狠心,是能啃得下來的。
而百钺對于西島來說,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若想跨越,是難上加難,不自量力,根本不可能。
她雖不是輕易服輸之人,但也有自知之明。
這一點,不僅她看得明白,父皇也明白。
所以,父皇自坐主西島之後,一貫約束邊境,有心維持着某種微妙的平衡,與百钺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天災突至,西島餓殍滿地。
秦慕秋縱使有自知之明,為救百姓,也不得不冒險來百钺籌糧。
因為她深知,如今百钺這位女帝是個殺伐果斷的,若不是她當初動作快,打了百钺一個措手不及。
百钺必會趁機出兵,讓本就處境艱難的西島雪上加霜。
辛願越聽越糊塗了:“那你到底是何意?”
秦慕秋眼簾垂了垂:“本宮沒得選。”
有些事,不是她能決定的。
如今,西島內亂将起,百钺女帝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辛願目露疑惑:“你的意思是,百钺與西島的這一戰在所難免?”
“不然呢?”秦慕秋擡眉,“你和丘涼都是秉性良善之人,都不忍戰火波及百姓,可是你們也都忽略了一點,握着火把的人并不是西島,也不是本宮。”
辛願面色微變,忽然就想起丘涼之前說過的話。
她豁然擡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難道!”
秦慕秋點頭:“即使本宮留在百钺,百钺也會向西島開戰,只不過本宮能茍活于世罷了。”
辛願愣住,她和丘涼好像真的忽略了什麽……
那就是不管秦慕秋留不留在百钺,兩國都必有一戰。
女帝心意已決!
她們兩個是否在一起,能左右的不是西島的存亡,而是秦慕秋的生死。
見她神色幾番變化,秦慕秋淡淡道:“辛願,你會怎麽選。”
辛願想也沒想道:“我不會跟你回西島。”
她不信雲國師所言,什麽若不回西島與秦慕秋成親,半年之內便死于丘涼之手。
秦慕秋揚了揚唇:“那本宮就期待着你将丘涼斬于劍下的那一天了。”她也不會留在百钺。
辛願低頭沉默,兩條路,她們都不選。
感覺跟這個女人商量來商量去,純純浪費口舌,什麽結果都沒有。
見她不吭聲,秦慕秋開口道:“本宮要沐浴更衣,你回避一下。”
辛願詫異擡頭:“你今晚不回西島了?”
這個女人怎麽說變就變。
“本宮今日沒有見到丘涼,明日見一面再回去也不遲。”秦慕秋輕叩桌面,“兩條路都不選,信丘涼是丘涼死在你劍下,信國師是你死在丘涼手裏,本宮倒像是局外人了。”
辛願聞言,若有所思,話是這麽說不錯,可她總覺得問題的關鍵都圍繞着秦慕秋,秦慕秋不該是置身事外的那一個。
想到什麽,她擡眉看了秦慕秋一眼。
秦慕秋注意到她的眼神,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辛願搖搖頭:“沒什麽。”
有沒有一種可能……
如果都不選,不管是她殺丘涼,還是丘涼殺她,秦慕秋都會死……
沉默了一瞬,秦慕秋起身:“本宮乏了。”
辛願挑了挑眉:“今晚真不走了?”
秦慕秋抿了抿唇:“除了見丘涼之外,本宮心中尚有一事不解。”
辛願随口問道:“什麽事?”
秦慕秋看着她的眼睛,單刀直入道:“那卷羊皮紙上,還寫了什麽?”
辛願心頭猛跳兩下,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