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溫柔又殘忍
第57章溫柔又殘忍
“哥哥!”時漾眼淚一滴一滴墜落,聲音哽咽又可憐,适應了黑暗,眼睛卻被淚水模糊,只能伸出手摸索。
慌張的情緒讓他大腦空白,甚至忘記要去開燈,腳下絆到了椅子,時漾一下子摔倒在毛毯上。
摔的也不痛,是遲斂可能走了的這個可能性,讓時漾恐懼。
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做好遲斂會離開他的準備。
時漾胳膊支撐着身體坐起來,手背抹着眼淚,像極了在美聯國失去媽媽的那一天。
漫長的黑夜,空曠的街道。
沒有人要他了,他是被抛棄的小孩,找不到家。
時漾手指攥緊衣袖,蜷縮起身體,一聲一聲抽噎,嘴裏不斷喊着哥哥,皮膚也很疼,又疼又癢。
時漾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醜陋,像只掉進泥坑的流浪犬,狼狽又髒污。
“遲斂……遲斂……”
“咔噠——”燈亮了。
刺眼的光驅散黑暗,時漾睜開眼,一時之間瞧不清楚,慌張地轉頭,滿臉的淚:“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遲斂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裏還抱着豆包,瞧見時漾可憐相,心髒像是被生出毒刺的藤蔓緊緊纏繞,刺的鮮血淋漓。
遲斂繞過椅子,來到他身邊。
“我在洗澡,剛剛回答你了,沒聽見嗎?”遲斂俯身,把豆包放下,想要觸碰時漾。
時漾下意識躲開,滴在遲斂手指的眼淚燙人,時漾抽噎道:“醜……真的……很醜……”
很無奈地一聲嘆息,聽的時漾縮了下肩膀,要去攥他褲腿,怕他走了。
遲斂卻擡起時漾的一條胳膊繞在自己肩膀,手抄過時漾腿彎,将他打橫抱起。
“真的不讓我看嗎?”遲斂問。
時漾立即縮進他懷裏,搖搖頭,臉埋在遲斂頸窩,把自己藏起來。
遲斂不說話了,抱着他回到床邊坐下,卷起時漾褲腿,查看他有沒有摔傷。
幸好前段時間他讓人換過地毯,很柔軟,也适合不喜歡穿鞋的時漾。
“水疱沒什麽,很快就能消退,但是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嫌棄你?”遲斂摟他入懷,緊緊抱着。
時漾不答,還在委屈,眼淚浸濕了遲斂衣服,哭的額頭和眼睛都紅一大片。
遲斂不強迫他擡頭,正好想借這次機會好好治治時漾的自卑感。
有些事情,該說清楚就說清楚,免得以後談個戀愛,時漾怕,他也怕。
“時漾,為什麽你遇到事情後,并不會躲到我的身後,而是去找一個……很多年沒有見的朋友?”
遲斂握住時漾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不在意他手背上的水疱,他只怕弄疼他。
“我那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從來不給我表達的機會,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如此,你怎麽總把我關在門外?”
遲斂手指輕輕梳理時漾頭發,在他發頂親了親,“漾漾,你把我當成什麽?哥哥?還是其他……”
時漾止住了眼淚,始終說不出哥哥兩個字。
這兩個字平時随意喊,可是現在不行。
遲斂說:“我給你時間想一想,不用急着回答我,不過在這之前,時漾,我先說清楚了,我不想當你哥哥。”
時漾表情迷茫,喃喃說:“你是溫柔哥哥,很優秀,很善良……我……我信任你的……可是我不知道怎麽了,我長得不好看,現在更醜了,我下意識要躲……”
不論是什麽時候,遲斂身邊永遠不缺光鮮亮麗的人,也不缺優秀的人。
哪怕做的再好,時漾始終覺得自己是黯淡的。
“你喜歡的是我的表面嗎?你覺得我溫柔?是個好人?”遲斂嘴角彎出的笑有幾分自嘲,手背青筋凸起,克制着沒有握疼他。
“我不是這樣的人,時漾,如果你見到真實的我,以後還會喜歡我嗎?”
時漾連忙搖頭,又覺得不對,連忙點點頭。
遲斂摁着時漾後腦勺,明知道他的意思,故意激他:“不會喜歡是嗎?我懂。”
時漾急了,卻被捂住了嘴,“嗚嗚”兩聲說不出話。
遲斂啞聲說:“因為你只喜歡一個面具,為了這面假面,你不惜耗費精力來努力做到事事完美。”
“你痛了也不說,傷心了也不說,時漾,長此以往下去,你會累,然後就像來的時候那樣,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時漾快要急瘋了,臉憋的通紅,雙腳踢騰着掙紮着要下來,但是遲斂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故意讓時漾急上好一會兒,直到眼淚又淌了一手。
遲斂像是一位淩遲他的劊子手,語氣溫柔又殘忍,低低落在耳畔:“現在,擡頭看我。”
禁锢的力道消失,時漾立即擡起頭,乖乖讓他看。
看見時漾的臉,遲斂腦海裏閃過一個詞。
小可憐。
整張臉都哭紅了,睫毛沾成一縷一縷,委屈又膽怯地和他對視,淡色的嘴唇都被時漾自己咬出了齒痕,發絲淩亂地沾在嘴角。
遲斂撥開發絲,溫熱的大手在他面頰,脖頸慢慢地摩挲游弋,深邃目光盯得時漾發熱。
時漾小聲喊哥哥。
他想要一個安撫的吻。
可是殘忍的遲斂不給他,裝作聽不懂,輕擡時漾下巴,說:“不嚴重,沒多少水疱,如果你怕,等會兒我幫你挑破,擦點藥膏。”
時漾勾在他肩膀的手指攥了下遲斂衣領,小聲說:“不要疤……”
衣服摩擦幾下,遲斂抱着他的臂彎更緊了點,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蝴蝶都這麽愛美嗎?”
時漾小聲說不是,用濕漉漉的眸望他:“哥哥……”
遲斂懶洋洋嗯一聲,指腹稍微用力擦了下時漾嘴角,握住他的後頸,眼神有些許偏執,氣息不再是溫柔的。
而是充滿占有欲,氣息沉沉地壓着時漾,木質香覆蓋全身,令時漾生出一種插翅難逃的感覺。
就像被野獸盯上的獵物,要将他拆吃入腹。
“時漾,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是好人。”遲斂低低笑了聲,“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如果怕我,你可以走。”
時漾克制不住地顫栗,卻被抱得更緊。
“如果不走,那你以後也不會有離開的機會,哪怕以後你怕我,我也會強行把你留下。”遲斂眼底翻湧不明顯的紅,他将時漾放開,放在了床上。
時漾注意到,遲斂身上穿着外出時才會穿的大衣,因為室內暖氣足,他平常不會穿的這麽多。
遲斂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自顧自點燃,輕吐煙圈,煙霧模糊棱角分明的臉。
豆包似乎感受到了籃灣牧羊犬帶來的壓迫,夾着尾巴躲去了床下。
“你剛剛是不是……想要離開?”時漾記得剛才浴室明明沒有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