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鏡投映
第12章 水鏡投映
不周山下,晨風瑟瑟。
星歸道長一聲悲慨質問,驚動山野,卻無人回答。
星歸道長怒極,劍尖直指昔日摯友,對儒門之主厲喝:“姬肅卿!你啞巴了!”
儒門之主被裴牧雲的修為壓得動彈不得,勉強站着,被星歸道長厲喝,這位向來鷹目狼顧的枭雄竟閉目一嘆。依然是什麽都不說。
“請玄真掌門息怒,”秦無霜出聲道,“臣等昨夜乍聞安排,也深覺對春風劍俠不住,可聽了主上袒露的苦心籌謀後,便知主上此番大計是為天下、”
星歸道長呸地吐出一口血,秦無霜頓時不敢再說下去。
剛才離貳法士被情急的星歸道長落在身後,本也焦急,但一眼掃過局勢,就知閣主無需戰力協助。他掠到外圍,四面八方都站着遵守法令沒有上前的西域柱州法士,他們各個帶着水鏡卷軸,離貳法士心念電轉,有了主意。
“立即将九座天疏閣中,那面正顯示眼前情景的青銅生水道符框從牆上拆下!帶上千裏順風樓樓頂,将水鏡投映于九城上空!要快!”“是!”
察覺到法士們的義憤之氣,離貳法士冷聲勸解:“我知各位擔憂閣主,但眼下,遵令履責,避免閣主遭儒門暗算,就是此刻對閣主最大的幫助。”
畢竟都是天疏閣法士,法士們當即明白了其中關竅,紛紛靜心應是,事辦得更為利落,不一會就将法令執行下去,各州法士根據目前情況找到的線索、推論也彙為報箋,交到離貳法士手中。
“離貳法士,投映已成。”
聞言,離貳法士分秒必争地踏雲飛上,立于正全力運轉修為為師兄療傷的閣主身後,本是護衛之意。
但此時,星歸道長又是一聲厲喝:“姬肅卿!”
衆儒修依然沉默,星歸道長已是悲慨過度,這樣下去,只怕傷神。離貳法士再掃一眼手中報箋,果斷拿出了天疏閣該有的執法态度。
他向前飛去,越過星歸道長,懸停于儒門和閣主師徒之間,立刻吸引了衆人目光。
儒門衆修看清天疏閣法士的面具和法袍,不少都面色難看起來。
離貳法士并不在意,以修為傳音,冷聲講述:“今日卯時,西域柱州法士,驚覺有白龍現身不周山,被儒門百餘高修困于法陣之內圍攻。此關系天下蒼生之要事,我天疏閣遵天道法網,前來執法。
我閣數位法士趕到,親眼見證儒門高修圍攻白龍,白龍不曾還擊。但于掙紮時,打破儒門法陣,龍尾擊中天柱,引天柱缺口碎裂。我閣閣主趕到,制止儒門攻擊。随後,重傷白龍忽化人形,竟是春風劍俠。閣主見師兄重傷浴血,将儒門衆修以修為壓制落地。這便是目前狀況。以上簡述,若有不實之處,請諸位指出。”
少數儒修覺得這法士根本是偏心天疏閣主,很想與之辯駁,但見主上擺出不屑自辯的傲态,他們便也一言不發,要那法士自取其辱。
意料之中的沉默,離貳法士卻絲毫不覺尴尬,繼續道:“那麽,便無不實之處。依據以上實情,經我閣法士查證得出一些推論:
其一,經我閣中州法士查證,儒門在此布下的是上古鎖龍大陣,布置此陣,需要衆多珍稀材料,足以推論,無論儒門今日圖謀為何,必定已是蓄謀已久。
其二,經我閣江南法士查證,儒門古籍記載,龍若不在海生,孵育于陸上,那出生時便為龍嬰,歲滿三百方可化龍。春風劍俠還差半歲。但他是儒門之主與玄真掌門在滅門營帳中發現的遺孤,玄真掌門是将撿到遺孤的臘月十二作為春風劍俠生辰,但春風劍俠當時應該已是半歲。
其三,玄真觀師徒三人,包括春風劍俠自身,都不知其為白龍。
其四,經本人離貳法士監查,昨日,儒門高修秦無霜在荊楚天疏閣外接走春風劍俠,她原話是:主上正在儒門等候。
據以上推論可知,儒門之主早已備好上古鎖龍大陣的材料,儒門之主早知世上有龍,而且,儒門之主早知那條龍就是春風劍俠!請問儒門之主,我閣推論,可有謬誤之處?”
離貳法士這番話,除了早已知情的在場儒修,在玄真師徒和衆法士聽來,只是将心中懷疑條理清晰地推斷了出來。
然而,九座天疏閣所在的九座城中,因對天空中忽然出現的巨幕投映感到好奇、漸漸聚集而來的百姓與修士們,他們仰頭看着巨幕中渾身是血的春風劍俠,再聽着這番話,都對揭露出來的儒門大為吃驚,儒門,竟是這樣的麽?
面對離貳法士的問話,儒門之主終于開口,竟威嚴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眼前要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補上白龍打裂的天柱!”
“你!颠倒是非,賊喊捉賊!”星歸道長忍無可忍,“牧雲,把修為撤了!”
星歸道長話音剛落,裴牧雲動都沒動,衆儒修忽覺身上一輕,已經能夠動作。這時他們才發覺,天疏閣主瞬間壓制所有儒修,竟連道印都不必結?
星歸道長緊握着劍,一個字都不想多說:“打!”
儒門之主卻道:“我不跟你打。”
此時,孔雀佛子匆匆趕到,他見着裴牧雲懷中重傷的解春風,目露悲戚。
星歸道長看看兩位曾經的生平至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竟突兀地笑起來,越笑越烈,不是他平日樂呵呵的笑容,而是慘得痛徹心扉:“哈哈哈哈姬肅卿、釋迦陵,你們哈哈哈哈,姬肅卿,我問你,龍胎從何來?”
見他如此,孔雀佛子眸中悲色更甚,卻修了閉口禪無法言語。
儒門之主終于松口:“西北掘出的仙人墓中,有一靈石龍胎。”
星歸道長:“春風不是将門遺孤。”
儒門之主:“不是。”
星歸道長:“你知道春風的生辰。”
儒門之主:“七月初二。”
七月初二,就是今日。
所謂的将門遺孤,不過是生性多疑的儒門之主的一場算計,星歸道長他信得過,又不了解詳情,且實力高強,能讓龍嬰平安長大,正是上佳之選。
這場算計的最終目的,就是在今日,犧牲這條龍去補天柱。
問到這裏,星歸道長臉上已是再無笑容,一字一句,越說越怒:“龍乃巨獸,靈石龍胎非凡獸能孵化。你又多疑,自然不會讓等閑靈獸來孵化。放眼九州,只有一地四季如春,只有一禽巨如神獸!那地是雲之南,那禽是佛孔雀!你們兩個好啊!我望星歸何德何能,生平僅兩位至交,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合起來算計我,算計我徒弟!”
孔雀佛子有口難言,只得悲望星歸道長。
卻被星歸道長怒罵:“你說話!你們計謀不是成了麽!你修什麽閉口禪!你修的是什麽禪!”
儒門之主似是還想辯解,竟道:“你一直想養龍。”
這話讓星歸道長想到大徒弟渾身是血的重傷慘景,登時把星歸道長氣得發抖:“那我還得謝謝你?!我家孩子,昨日還好好的,你接了去,我再見他,他渾身是傷!渾身是血!!姬肅卿!你、你!”
話沒說完,星歸道長心絞悲咽,已是說不出話。
九座天疏閣外的水鏡投映下,百姓們聽到此處,即使不太明白前情,但聽白眉老道的悲聲怒喝,就是個心疼兒孫受傷的父輩,皆能感同身受,不少百姓聽得都落了淚。
而修士們比起百姓更多一份心驚,他們都知道儒門之主是個枭雄,卻沒想到他為補天柱大計穩妥,竟将好友玄真掌門算計至此,甚至連孔雀佛子都摻合其中。越想越覺得這個布了三百年的局太不簡單。
儒門之主閉目,再睜眼,已恢複枭雄之姿。
他取出一柄劍。這柄劍比尋常靈劍要大,劍身也略寬,呈深青色,劍柄深刻金色雲龍紋,劍穗純白,極具大氣之美。
儒門之主将劍舉起,威嚴道:“此乃玄真心劍!解春風不止是白龍,還已是半步劍仙!他已将天柱缺口打裂,今日,天柱必斷無疑。九洲四海,就只有他解春風這一條白龍能補天柱,他不補,老夫問諸位,靈氣一旦枯竭,這天下怎麽辦?萬民怎、””
離貳法士離得近,只見閣主連眼都不擡,五指成爪,在空中一抓,儒門之主手中的劍瞬息間就已到他手中,儒門之主被劍忽然飛走的沖力帶得向前撲去,倒是反應快,踉跄了幾步就站穩了。
裴牧雲将劍收入懷中,依然專心給師兄療傷,只道:“你不配拿我師兄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