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
第 40 章
波羅在揣摩着一個普通人類的心思,他在謹慎地思考,如何委婉地達成自己的目的,如何在不驚動阿賽洛警惕心的情況下,用所帶的禮物,軟化她的意志。
阿波羅也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形象去面對阿賽洛,但是他知道,如果一味的強硬,一味地逼迫阿賽洛去做什麽的話,他反而會将阿賽洛推得越來越遠。
因此,阿波羅得慢慢地試探,阿賽洛到底喜歡什麽。
他得抑制自己的焦躁與急迫,小心翼翼,仔細地籌謀,要像一個最好的獵手,将阿賽洛這個獵物慢慢地收入網中。
但是阿波羅還是隐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總覺得,自己是被動地一放,被迫地主動揣摩阿賽洛的心思,被迫地和阿賽洛求饒。
阿波羅就像是一個掙紮在蜘蛛網間的昆蟲,觸角被蛛絲捆綁着,連帶着腦子裏也注入了蜘蛛的毒液,變得暈暈乎乎。
阿波羅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但是等稍微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心中就有一股非常強烈的羞恥感。
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他是神,可是阿賽洛呢?就算她再怎樣睿智,再怎樣神通廣大,再怎樣貪婪,她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類。
他怎麽就被阿賽洛迷惑住了腦袋呢?
但是在看到石像的腳下擺放着一束雛菊的時候,阿波羅腦海中的一切疑惑,都一下煙消雲散了。
雛菊就是阿賽洛送的,上面還綁着阿賽洛的發帶,仔細聞,還能聞到阿賽洛身上的香氣。
來往的人複雜多樣,阿波羅怕遇到那種故意損壞祭品的,趕緊差人拿走了。
原本正在吃奶油小餅幹,喝着牛乳茶的祭司聽到腦海中莫名響起的聲音,被吓了一大跳,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子上的食物殘渣,拍掉黑袍上的餅幹碎屑。
雖然祭司總是對阿賽洛說,她已經老到快要死了,剩下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
可是這并不代表着她真的想讓自己現在就死,與之相反,祭司是個非常惜命的人,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可能一個人孤單的茍活至今。
祭司環視了四周,沒有發現有人來的痕跡,她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正當她美滋滋地打算繼續品嘗自己的下午茶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冒了出來。
他非常高傲,且理直氣壯的命令祭司,“去将石像腳下的雛菊拿過來,妥善保管好,等我有空了就來拿。”
祭司非常确定,周圍并沒有人,普通人靠近她時,總會帶起一股非常微弱的氣流,還有或輕或重的腳步聲。
可是除了說話聲,其他任何與活人有關的聲響,祭司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她謹慎地開口詢問,“您是誰?我為什麽只聽到了你的聲音?”
“我是阿波羅,我現在需要你快點将石像腳下的雛菊收起來,我希望等我拿到它的時候,它的花瓣還是一如既往的鮮豔。”
祭司被惱怒道,“那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如此沒有禮貌,阿波羅怎麽了……”
祭司因為震驚睜大了雙眼,“等等,你說什麽?你叫阿波羅?”
祭司知道,所謂的神明可以無視法則,看到任何想看的東西,做到任何想做的事,祭司心中墜墜不安,她想的是,自己吃餅幹的事情會不會被阿波羅看到,從而受到嚴厲的懲罰。
好在阿波羅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雛菊上,他有些不耐煩,又擔心祭司會拒絕他的請求。
他唯一親密接觸過的人類就是阿賽洛,他下意識地将所有看到的人類,都不自覺的幻想成阿賽洛的模樣——一樣會生氣,一樣會膽大包天地拒絕阿波羅的求助。
于是,阿波羅道,“我剛才看到你在吃餅幹。”
實不相瞞,祭司的眼淚差點都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了,她神主已經想好了辯駁和求饒的詞彙,接下來卻聽到了阿波羅耐心地同自己說,“你要是答應我的話,我願意送你一些甜到流蜜的葡萄做成的葡萄酒,好嗎?”
祭司頭重腳輕,腦袋裏似乎是騰起了一片雲,她暈乎乎地說道,“我現在立刻就去。”
祭司收起了雛菊的時候,心中還在疑惑,她在教堂中生活了大半輩子,可是卻從來沒有聽到神明的旨意。
有時候,就連祭司都會疑心,他們是不是找錯了人。
他們找到祭司的目的,不就是單純的堅信祭司的與衆不同,她有着非常靈敏的感知覺,他們相信,像祭司那樣的人,更加容易聽到神明的訊息。
可是大半輩子過去了,祭司聽到最多的,還是祈求的聲音。
祭司就這樣被這個可笑的理由,困住了大半輩子。
她坐在教堂之中,聽着人們的祈求,心裏卻在懷疑,所謂的神明是否真實存在。
阿波羅終于找上了她,可是卻只要求祭司收起石像腳邊的雛菊。
一切都開始變得有些荒謬。
祭司捧着雛菊想,她也看到了屬于阿賽洛的發帶。
好吧,或許荒謬地也算是有理有據。
阿波羅和阿賽洛之間,絕對有着隐秘的聯系,他們之間有争吵,但也有別的什麽很複雜的感情。
就像是記憶中那個身上散發着陽光和麥穗氣息的少年,會因為一些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和她拌嘴,也會心疼地給她帶來外面流行的小玩意給她,還囑咐她千萬要藏好,別被其他人看見。
那時候的他們,簡直和現在的阿波羅,以及阿賽洛一模一樣。
阿賽洛也是無比糾結,到底要不要答應和阿波羅的見面。
阿賽洛承認,她是被黃金所吸引,可是如果阿波羅還是和以前那樣高高在上,用施舍的語氣同阿賽洛說話的話,阿賽洛也會在短暫的東西以後果斷拒絕。
可是阿波羅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同她說話,而且,他也并沒有像以前那樣,蠻橫地打斷阿賽洛的任何行為。
阿賽洛心腸一軟,就親手将那束雛菊打包好,放在了石像的腳下,可是沒多久,她就後悔了。
她到底在做些什麽呀?
她明明已經想好了,要和阿波羅斷掉關系,阿賽洛承認,阿波羅糟糕的脾氣也是她産生這個想法的重要因素,但更多的原因是,對她而言,阿波羅已經沒什麽用處了。
沒用的東西如果還得花心思,付出力氣去維系的話,那就是個單純的虧本生意。
阿賽洛前腳剛剛走出教堂,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她想把那束雛菊拿出來。
可是再回頭看一眼,石像下的雛菊已經消失不見了。
阿賽洛又想到了阿波羅同她說話時小心試探的語氣,還有他口中說的,價值不菲的黃金花環,心念一動,還是去試試吧。
阿波羅這次允諾了對阿賽洛的承諾。
他帶來了裝飾可愛的甜品,還有一些清淡解渴的飲品,“我擔心你會餓着,所以帶了一些食物讓你填飽肚子,我知道你愛吃甜的,所以加了兩倍的糖。”
阿波羅是個聰明人,當他想要讨好一個人的時候,自然再容易不過了,阿波羅貼心的為阿賽洛遞過去銀色刀叉,又拿出一塊花色清新淡雅的桌布鋪好。
阿賽洛吃了一小口蛋糕。
甜膩中帶着微微雛菊的苦澀。
很新奇,但是阿賽洛并不覺得讨厭。
阿波羅依舊對阿賽洛的經歷感到好奇,但再不會用咄咄逼人的語氣逼問,他也會适時的分享一些有關于自己的生活。
阿賽洛本以為自己會像之前那樣,去調和阿波羅的心情,想辦法去糊弄過去他一些無理的要求。
可是阿波羅卻始終沒有讓阿賽洛難受,甚至恰恰相反,阿賽洛感受到了一種被刻意逢迎的順從感。
臨走之前,阿波羅還遵守了自己的承諾,給了阿賽洛黃金制成的花環,阿波羅看着阿賽洛的眼睛,道,“阿賽洛,我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我甚至可以想象到,等我們分開後,你會将花環送去什麽地方,換取什麽東西,可是我寧可希望我不知道。”
阿波羅抑制住自己內心的不滿,盡量将這些話以一種非常委婉的方式說出來,“如果你想要那些,我自然是會為你帶的,你能不能将這次我送的禮物好好地收起來?”
阿賽洛心腸一軟,答應了阿波羅的要求。
她撫摸着那個黃金花環,黃金性質很軟,一些精細的雕刻沒多久就會在不斷的使用和摩擦下,失去原本的光澤。
可是阿波羅送的花環完全不一樣,紋理雖然細致,但是篆刻地卻異常深。
阿賽洛撫摸着栩栩如生的花瓣,說道,“真好看,如果忽略它的顏色,還有堅硬的材質的話,完全就像是真的一樣。”
阿賽洛的父兄也是非常奢靡的人,阿賽洛跟在他們的身後,也見過許多的好東西,可她仍舊為這頂花環的美麗和精致所贊嘆,這樣好的工藝,将它簡單置換成金錢實在是太可惜了。
沒有阿波羅那句求饒的話,阿賽洛也不舍的賣掉它。
阿波羅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的,它出自于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