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豎起來中指
紀楓喘了一陣,好容易才将氣喘勻了,擡眼見到幾人在吃飯,還微微愣了一下。直到聽見溫長羽問話,這才拱了拱手,道:“見過大師兄。”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又是如何尋來的?”
溫長羽生怕顧晚遲的蹤跡被人發現,一路謹慎再謹慎,眼下若不問個清楚明白,哪裏還能吃得下飯。
紀楓眨了眨眼睛,一眼就瞧見了顧晚遲懷裏的小狐貍,遂上前一步,長劍指着小貍道:“我就是追這只狐妖,才跑到這裏來的!”
溫長羽見狀,神色大變:“放肆!不得對小師叔無理,還不把劍收起來!”
“小師叔?”
紀楓才剛入門,又是門中小弟子,哪裏見過顧晚遲,遂以為溫長羽指得是那只狐貍,當即驚得眼睛睜得老大。
顧晚遲十分好脾氣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和藹笑道:“是我。”
“啊!”
紀楓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收了長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喚了一聲“小師叔”。
“還沒吃飯吧?來來,太巧了,都趕上飯點了,一起吃罷。”
顧晚遲招呼着紀楓過來吃飯,拿了碗筷回來時,見他還在地上跪着,遂蹙眉望了溫長羽一眼,搖頭嘆氣:“長羽,你別總跟你師父一樣,對待同門師弟,稍微溫和一些。雲中的規矩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溫長羽垂首應是,這才對紀楓使了個眼色。
“多謝小師叔。”
紀楓如同劫後餘生般,從地上站了起來。天知道雲中大弟子懲治師弟們的手段有多高,其兇殘程度,足以吓退一片想要拜入雲中的少年。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溫長羽,正所謂嚴師出高徒,溫長羽自個都是這麽熬過來的,對待師弟們只會更嚴,不會再松。
哪知紀楓才一挨着溫長羽坐下,小貍頭一個不幹了。一下子從顧晚遲懷裏蹦了出來,兩爪按在桌沿上,對着紀楓龇起尖牙:“我不要跟他一起吃飯!他方才要殺我,用火燒我,還用劍指着我!仙君,仙君!”
顧晚遲一陣頭疼,伸手拍了拍小貍的腦袋,以作安撫,随口道:“好了,好了,回頭讓長羽罰他,給你出氣好不好?”
這原本就是一句玩笑話,可沒想到紀楓一聽,臉色登時變得煞白。小貍見狀,心情這才好些,狐貍爪子指了指桌面上的燒雞,道:“我要吃雞!”
餘胤最是看不慣小貍成日裝個孩子樣,冷眼瞥了他一眼,冷漠道:“狡猾的狐貍。”
小貍一聽,立馬回敬道:“讨厭的蘿蔔!”
顧晚遲趕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吃飯。”
他夾了一根雞腿放在小貍面前的空碗裏,想了想,又夾了一塊蘿蔔到餘胤碗裏。
餘胤板着一張俊臉:“你做什麽?”
顧晚遲腼腆的笑了笑,道:“你不是愛吃蘿蔔麽,來,我夾給你。”
哪知餘胤盯了這蘿蔔丁看了半晌兒,忽然道:“這是我二伯父的女兒的表妹的胳膊。”
此話一出,溫長羽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紀楓很顯然受到的刺激更大,直接一口蘿蔔湯噴了出來。
顧晚遲擡手,勉強道:“冷靜,冷靜,我可以解釋的。”
吃過晚飯,天色已經很晚了。顧晚遲想着,半夜三更容易遇見妖魔鬼怪,遂留了溫長羽和紀楓在茅草屋将就一晚。
說是将就,可顧晚遲還是很大方的要将床讓出去,結果把溫長羽和紀楓吓得連忙往外頭跑。被顧晚遲一手拉着一個拽了回來。小貍倒是想在床上睡呢,用嘴把自己素日蓋的小被褥都叼床上來了,被紀楓瞧見了,手背在身後,悄悄點了一張明火符,吓得小貍腦袋一縮,撒開四蹄,淚眼汪汪的撲向了顧晚遲。
溫長羽剛好瞧見了,遂斥責道:“紀楓,小師叔面前不得無禮!”
紀楓趕緊将明火符掐滅,低頭規規矩矩的站着,大氣都沒敢出。
顧晚遲揉了揉小貍的腦袋,見狀便笑道:“無事,我不護短。只是我這只狐貍平生只知道吃喝玩樂,如若不然,受了雲中仙山兩百多年的靈氣,早該化作人形了。”
小貍見顧晚遲半點沒有斥責紀楓的意思,立馬就不高興了,往地上一蹦出去了。
如此,來來回回推讓了好幾回,就見餘胤徑直打三人面前經過,當着三人的面,脫了外裳。不僅如此,還直接躺在了榻上,就留了一道寬闊的背影。
紀楓臉皮抽搐幾下,手指着餘胤巴巴道:“這人,誰呀?”
“不得多問!”
溫長羽回眸輕斥了他一句,可到底忍不住自己問了出來,“敢問小師叔,這位是……”
顧晚遲虛虛掩着唇角,壓低聲音道:“一位性情古怪的世外高人,說了你們也不認識。”
“原來如此。”
溫長羽對着顧晚遲拱了拱手,這才拉着紀楓退下,想來是随便尋個地方睡覺去了。
二人一走,顧晚遲就來了脾氣,伸手一推大蘿蔔精的肩膀,埋怨道:“你這個人,怎麽能這樣!”
餘胤動都不動,冷漠道:“我怎麽了。”
“你說你怎麽了。”
結果餘胤回他:“我怎麽知道我怎麽了。”
顧晚遲眉梢一挑,敢情餘胤這是在跟他咬文嚼字。可回頭一想,溫長羽和紀楓會不會覺得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跟餘胤同桌食,同榻寝罷。
只要一想到這裏,顧晚遲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哆嗦,自己在溫長羽等人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形象,自此以後怕是要大打折扣。
這都要怪這只大蘿蔔精,睡!就知道睡,吃飽了就睡!
顧晚遲壞心眼的一扯被子,讓餘胤整個人暴露在空氣中。這才哼了一聲,往床的另一側躺了躺。
餘胤沒了被子,也沒見他生氣。顧晚遲合上眼睛,心想這人脾氣挺好。
哪知道下半夜,餘胤就開始報複了,把顧晚遲往地上一踹,自己占據了整張床,呼呼大睡起來。
顧晚遲扶着腰,從地上爬了起來,默默對餘胤豎起了中指。
早先便說,這大蘿蔔精總是有高人一等的錯覺,也不知道這人以前到底有個什麽了不得的身份,以至于現在居然敢在顧晚遲的跟前耀武揚威。
顧晚遲睡了一夜地板,早上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感覺整個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想他年歲也不是很大,不過就一千來歲而已,怎麽年紀輕輕的腰就不好。追溯起來,似乎是有了小貍之後,顧晚遲這腰不好的毛病才逐漸顯露。
顧晚遲偶爾會想,莫非是這騷狐貍晚上對他做了什麽不可描述的禽獸之事,比如吸他元氣之類的。可思來想去,那狐貍縱是有賊心,也決計不可能有賊膽。
也許真的是年齡大了罷,顧晚遲嘆了口氣,扶着腰站起身來,擡眼就見餘胤穿戴得整整齊齊的,就坐在榻邊,濃眉緊鎖的盯着他瞧。
顧晚遲微微吓了一跳,喉頭裏發出一聲受了驚吓的聲音,問道:“怎麽了?大清早的,你幹什麽呢?”
餘胤見顧晚遲醒了,這才站起身來,單手束在背後,火紅色的衣衫劃過素色的被褥,顯得色彩尤其的濃烈。衣領處微張,露出了大片如冰雪般白皙的肌膚,同他臉上的表情幾乎一般無二。
顧晚遲受不了餘胤這般毫不避諱,又刺裸裸的眼神,索性攬緊了衣衫,勉強笑道:“有話直說,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
餘胤的視線最終還是落在了顧晚遲的腰上,他問:“你的腰被天雷劈了?”
“……”顧晚遲眉梢一挑,回道:“怎可能?”
他見餘胤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嘆了口氣,兩手一攤無奈道:“……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許是年紀大了,也未可知。”
顧晚遲随意應付了兩句,心裏想着溫長羽和紀楓都在外頭空着肚子等着,遂伸手輕輕推了餘胤一把,腆着臉笑道:“我餓了,早上吃什麽?”
“不知道!”
誰知道餘胤不知道哪裏來的邪火,直接無視了顧晚遲溫良無害的笑容。不僅如此,他還從袖中掏出了一只青花小瓷瓶。
顧晚遲瞧着這瓶子熟悉,摸着腦袋想了片刻,忽然手一伸要去搶,嘴裏嚷着:“還給我!那是我師兄給我的!”
餘胤不肯還他,手臂往上一擡,任憑顧晚遲踮起腳尖也夠不到。顧晚遲活了這麽長時間,頭一回在身高上落了優勢。而且還是栽在了一只大蘿蔔精手裏。
顧晚遲決定同餘胤講道理:“那又不是什麽寶貝,你拿了也沒用的,幹脆還給我吧?”
餘胤搖頭,略一垂眸,抿緊薄唇道:“既然不是什麽寶貝,那毀了便是。”說着,他手一攥緊,頃刻之間将那只瓷瓶碾成了粉末。
顧晚遲足足愣了有半刻鐘,才想起來要嚴詞聲讨餘胤。遂一拍床板,怒道:“你瘋了!你把那丹藥給毀了,那我吃什麽!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餘胤道:“我很不喜歡那個人的氣息。”
顧晚遲心想,說的應該是覃見。可無論如何,餘胤也不能二話不說就毀了他的丹藥。遂道:“那個人是我掌門師兄,我喜歡就行了,用不着你喜歡。”
誰料就是這句話惹惱了餘胤,他面容迅速結了一層寒霜,擡腿上前逼近一步,沉聲問道:“你不是告訴過我,我們才是一家人麽?”
顧晚遲大為詫異,他萬萬沒想到這大蘿蔔精居然還真把他當家人了。如此,便回了他一句:“那我還說過我是你幹爹,你不也從未喊過?”
餘胤不言語,也決計不肯承認錯誤,側過身子,微昂着下巴,任憑顧晚遲磨破了嘴皮子,把道理都掰碎了擺在他面前,都毫無用處。
算了算了,散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