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通天之塔
第45章 通天之塔
“鐘樓在天上……”阿強傻乎乎地看着天空,直撓腦袋。他們三兄弟除了身體結實,看着比較厲害,其實能力都一般,能夠活到現在就是運氣夠好,但運氣再好,也上不了天。
景澤說:“你們比我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都長,我想多多少少應該也有過被淘汰的時候,你們有沒有仔細回想過每次淘汰以後是怎麽抵達那個灰白色空間,下一局游戲開始的時候又是怎麽回到游戲場子裏的嗎?”
白雪霁說:“我沒有被淘汰過。”
景澤:“……”景澤覺得白雪霁是故意怼他連累自己。
景澤清了清嗓子說:“咳,我被淘汰過三次,就我觀察所得,被淘汰的時候有一種仿佛靈魂出竅的感覺,人會從腳到頭消失,下一局游戲開始的時候,則有一種往下墜落的感覺,這也是我覺得鐘樓可能在天上的原因。”
張三說:“就算你說得是對的,現在捉鬼游戲已經結束了,如果鐘樓真的在天上,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抵達那裏!”
景澤說:“我覺得那是因為我們沒有遵循正确的游戲方式晉級。”
蓋娅好容易不再歇斯底裏地尖叫,沙啞着嗓音問:“我們哪裏做得不對嗎?”
景澤嘆了口氣:“可能是……哪裏都不對吧。”
阿強的兄弟阿壯好不容易加入話題,問:“哪裏有不對啊,我們剛剛都聽到了,游戲規則說你和白……大佬兩個人解開了初賽謎題,捉鬼游戲才會中止,進入下一個謎題,我覺得挺正常的啊。”老幺阿浪跟着點頭。
“就是這樣才不對,解決問題的只有我和白雪霁而已。”景澤說,“原本正确的解決方式很可能是通力合作。”
“通力合作?”張三問,“誰和誰?”
“兩個陣營,人和鬼,或者說,兩支隊伍,南城和北城。”白雪霁代替景澤做出了回答,後者點頭表示認可。
現場沉默了片刻,張三先笑出聲來,他不是開懷大笑,只是覺得這個結論似乎荒謬至極。
“開玩笑,這裏可是水火不容之地,你們自己說的末日的原因就是兩種文明産生了沖突,而X世界的游戲規則是捉鬼,要求兩個陣營對抗,誰先贏滿50局,誰才能出去,你現在跟我說真正完成游戲的方式是兩個陣營攜手合作?這也太可笑了!”
“誰看到過呢?”景澤問,“贏滿50局就能出去的規則是誰告訴你們的?”
“老人們都這麽說。”阿浪嚷嚷。
“老人是誰,叫什麽名字,人現在在哪裏?”景澤問,“如果他知道的是真相,為什麽他自己沒有離開,還繼續留在這座城裏?”
“當然是因為他沒贏……吧。”阿浪有點慫了,“反正我們北城聽說就有一個,他從不參加游戲,每天也不知道在哪裏幹什麽,大概是絕望了。”
景澤說:“我怎麽聽說在這座城裏的進化者不能不參加游戲,甚至不能消極游戲?”
阿浪說:“那個人多半是身上的資源都被扣光了,參加不了了吧。”
“扣光了,就會變成這座城的一部分,你們不知道?”景澤驚訝,“那都不能算活着了。還有,如果那個所謂的老人沒有跟着贏的隊伍出去過,他又怎麽知道贏滿50局就能離開這個世界?”
阿強語塞。
景澤說:“我看你們說的老人說只是一種口口相傳,沒有源頭,也沒有證據,而我只信游戲規則,游戲規則沒有這麽說過,我就會打個問號。”
“那你說本來應該怎麽贏?”張三問,看得出他對景澤很不服氣,不管唐惟均到底是什麽身份,藏了什麽秘密,景澤心想,只有一點他是老實相告的,那就是這兩支隊伍确實都不把他們這些新來的進化者當自己人。
“合作共贏,他已經說過一次了。”白雪霁說,“你沒長耳朵還是腦子壞了?”
張三是個戰鬥系,一開始景澤還覺得他看起來沉穩靠譜,現在發現這也是個暴性子,估計是在這個地方困得時間久了,把脾氣磨平了,才會顯得相對平和一些,此時連續被景澤和白雪霁兩個新人怼,他的怒氣就湧了上來。在景澤的眼前,張三的身體瞬間發生變化,他變高、變壯,渾身的肌肉活像吹氣一樣鼓了起來,皮膚也變了顏色,成了近似金屬的銀灰色。
“純肉身鍛化系的戰鬥進化者嗎?”白雪霁只看一眼就做出了推斷,“你能活到現在想必也有什麽壓箱底的技能藏着沒拿出來吧,不用故意顯擺你那身肌肉引誘我放低戒心了,就算你有再厲害的道具,我也有把握在3秒內解決你。”
張三膨脹的身體忽然又靜止不動了,此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兩米半高的壯漢,渾身筋肉虬結,阿強三兄弟已經算是身強體壯了,在現在的他跟前就跟小雞似的,吓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白雪霁卻毫無所覺,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試試。”
“你以為我是吓大的?”隆隆的聲音傳來,仿佛天上打雷,從近處聽,鼓膜都像要穿了。
“都給我停下來!”景澤低喝一聲,“現在是什麽時候,我們連複賽都沒通過,你們已經打算自相殘殺了,萬一後面還有需要人手的比賽呢?”
“不是吧,”阿浪喊了出來,“不是找到塔樓就結束了嗎?”
景澤道:“初賽、複賽、決賽,一般比賽不都是這三個環節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過了會兒,張三的身體飛快地縮小,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我是以大局為重。”他說。
“姑且留你一命。”白雪霁說。
張三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又想要動手,這次被蓋娅拉住了。
景澤說:“被你們一打岔,我都忘了說到哪兒了,哦對,我認為正常的破局方式是人鬼陣營合作。你們想呀,完成末日世界任務的方法是找到導致末日的因素并消除它,而X世界是在末日世界之中出現的稀有的高級末日世界,如果我們把前者稱作基礎末日世界,後者叫高級末日世界的話,可以發現過去我們聽說的X世界跟基礎世界多半沒有關系,有自己的一套運行規則和運行場所,但是在這裏,末日世界就是X世界,基礎與高級是疊加在一起的。”
“剛到這個世界沒多久,我就開始想,這個X世界的游戲到底是為什麽又是怎麽疊加進這個基礎末日世界之中,兩者之間有沒有明确的界限,而在解開水火不容之地的初賽謎題後,我得出了結論,兩者間沒有界限。”
“沒有界限?”白雪霁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認為這個基礎末日世界已經被X世界完全滲透,就像冬蟲夏草,真菌寄生于蟲子身體裏,吃光蟲子長出草。X世界吞噬了這個基礎末日世界,取而代之,成為了這個末日世界的全部,所以我們進入末日世界就等于進入X世界,反過來說,解決末日世界的末日因子問題,就等于完成X世界的游戲。”景澤看向天空,“而這個基礎末日世界和吞噬了它的X世界,一直給我們的提示是,文明與沖突。”
“在我的家鄉有一個古老的傳說,據說很早以前天下所有人都用同一種語言和同一種文字,所以不管是什麽種族、是男是女,住在什麽地方,人們都能互相交流并取得共識,人們格外團結。然後有一天,這些人就想要去天上的神明那兒看看,于是齊心協力在平原上建立起了一座通天塔。”
“通天塔很高,幾乎抵達天庭,在即将完工的時候,天上的神明震怒,認為人類作為一個低賤卑微的種族,居然妄想與神明平起平坐是大逆不道,于是從天上降下雷擊,将通天塔一劈為二,高塔轟然倒塌,而人類也被天上的至高神取消了互相溝通的能力。從此,人類四散而去,因為語言不通,種族不同,文明也不一樣,大家逐漸産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于是彼此互相警惕敵視,争鬥不休,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能夠齊心協力建立起一座通天塔,而天上的神明也再也不用擔心會有地上的低等種族循着高塔爬上天庭,争搶他們的地位。類比這座城市也是一樣。”
景澤說:“文明A是機械文明,文明B可能是巫術叢林文明,兩種文明因為性質不同,互相敵視,最終同歸于盡,所以要消除這個世界的末日因素就是要想辦法消弭兩個文明之間的矛盾,重啓這個世界。”景澤說,“看看周圍這些建築吧,它們縫合得奇形怪狀,但這就是個提示,但凡兩個文明能夠互相減少一些敵視和警惕,坐下來和和氣氣地交流讨論,求同存異,或許攜手共贏的光明未來就能打開,這是我老家一直在提的一個詞‘人類命運共同體’。”
張三陰陽怪氣地問:“那這和捉鬼游戲的共通點在哪兒?”
景澤說:“人鬼陣營等同于兩個文明,對抗的每一局裏,贏家并沒有獎勵,輸家卻會扣除資源,這說明對抗對于雙方都沒有任何好處,那麽反過來想,如果把扣除資源看做文明融合必須付出的代價呢?妥協和融合是需要雙方共同努力的,沒有人能只得利不付出,其實你們已經學會了将兩支隊伍打散混編,難道就沒想過再往前走一步,比如把所有人身上的道具集合到一起做統一分配?我記得游戲規則沒有規定玩家不能換隊伍,那麽按照大家分配到的資源和自身積分潛力值多少,伴随游戲進行做針對性調度,實力弱一些的贏家加入人陣營負責巡視整座地面城,找尋線索,而實力強一些的選擇會被淘汰的鬼陣營,組織力量,探索灰白空間,雙方齊頭并進,會不會你們早就已經發現了鐘樓,找到了贏得游戲的正确方式?”
幾人皆是沉默不語,白雪霁哼了一聲:“這只是理想化的假設。”
景澤知道白雪霁說得是對的,牽涉到個人利益尤其生死攸關的時候,同一個陣營的人尚且互不相信,何況是敵對陣營呢?一瞬間,景澤腦子裏浮現了一個詞語——人性實驗。在他看來,這個B+末日世界的難度并不在于有多少外界兇險,真正的兇險反而在于進化者彼此之間的敵意和算計。
白雪霁說:“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捉鬼游戲已經結束,誰也不可能用淘汰的方式再次進入那個空間,就算游戲能重啓,我們這麽點人手恐怕也不夠,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抵達鐘樓?”他停了停,“容我提醒你,現在只剩下15.5個小時了。”
景澤說:“我沒有別的線索,唯一能夠想到的只有造塔。”
“造塔?”白雪霁驚訝,“你剛剛說的通天塔?”
張三失聲道:“你不是真的以為咱們能從地上爬到天上去吧,再說我們也沒有時間了!”
景澤說:“也許天并不高呢,總得試試。”
白雪霁問:“怎麽試?”
景澤說:“搭人梯。現在這個隊伍裏既有南城的人,也有北城的人,游戲規則強制将我們放到了一起,也許就是針對兩方不肯彼此妥協強行推了一把,所以現在我們需要齊心協力去試一試能不能夠到‘天堂’。”
景澤雖然這麽說,其實心裏并沒有把握,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猜,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支撐。其他幾人都狐疑地打量着景澤,似乎在盤算要不要信他,還是白雪霁一錘定音,說:“行了,都給我動起來,沒看到樓底下已經被團團包圍了嗎?”
幾人剛剛忙着聽景澤拆解,都忘了自己還被當地土著攆着,此時從高樓頂上望下去,只見這棟樓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當地土著,其中還夾雜着一些他們曾經見過的面孔——那是兩支隊伍裏被土著殺掉的進化者。
“那就試試吧。”蓋娅說,張三幾人這才動了起來。由膨脹的張三做底部支撐,衆人一個疊一個,踩着肩膀試圖搭起一座通天的人梯。
底下的土著開始往上攀爬,留給景澤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我好像夠到頂了!”蓋娅是在場唯一的女性,當然站在最頂上,她下面就是景澤。
衆人不由皆是精神一振,景澤說:“快找找,應該有個出口。”
蓋娅伸手摸了半天,忽然“啊”了一聲。
景澤說:“怎麽了?”
蓋娅沮喪地回答:“這上面是一整塊的天花板,全焊死了。”而這時候,爬得快的土著們已經爬到高樓中線的位置了。
白雪霁說:“都閃開,我把這玩意兒炸掉。”
然而,盡管衆人用盡了辦法,遍布陰雲的“人造天空”——天花板依舊紋絲不動,像是曾經輕易摧毀通天塔的神祗冷冷嘲諷着地上“卑微”的凡人:誰敢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