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沈淮序趕出宮時,順喜已經醒了。
趙染坐在桌子上端着一杯熱茶,順喜被五花大綁嘴被布塞住,他不住地掙紮。
花樓來往客多,偶有幾個人好奇去看,趙染這一行人的姿态,非富即貴,他們不敢多留意。
順喜在宮內爬到如此高位,他不信沈淮序區區一個冒名皇子敢真的對他下手。
他來之前被趙巡打了板子,雖然聖上開恩下手不重,但面上還是挨了二十下,身上的血水流到地上,血腥氣彌散在周圍。
他忍着疼,掙紮着從地上坐起,挪着身子往趙染腳邊湊,還未挨到他,趙染擡起腳把他踢到一旁:“你犯下傷天害理之事,莫挨本王。”
望京的青樓分兩種,一種多以女子為主,更為人所熟知,而另一種如那夜趙染帶他們去見的花船,則隐秘更深。
眼前的花樓就是如此,花樓的鸨母蕭淑與趙染是舊識。
他穿着一水兒紅豔豔的長衫,袅袅而來,雖是男子但身姿似比女子更加妩媚,看見趙染将絹帕一扔:“喲,今兒來了稀客。”
趙染有意往外挪了挪身子,似在避開他,他雖然對新奇玩意感興趣,但對男人絕無其他想法。
蕭淑知他躲閃不欲逗他,看見角落裏縮着身子的順喜,瞧他衣着認出是宮中宦官。
他走上前,眼中帶着幾絲嫌棄和鄙夷,滿臉的疑問:“這是?”
趙染:“不急,一會再說。”
蕭淑見到他身下流出的血,拎着衣服走到旁側,點了個夥計:“去,把他周圍打掃幹淨,別弄髒了我的地方。”
沈淮序随後趕到,并未同蕭淑多言,用腳将順喜踹到他的面前:“聽我賢弟所言,這兒調教男子最有一套,”
他說着遞上一沓銀票,“還望公子多加照撫,一下午的時間慢慢來,生死不論。”
順喜身上的血往外滲,因被堵着嘴,喊得聲音都啞了。
蕭淑掩着口鼻退後幾步,不願去碰順喜:“這點兒銀子,我可是看在趙公子份上賣你一個薄面,我怕髒了我店裏的打手。”
随後上來幾個壯漢将順喜帶到了樓上角房中。
他們三人慢悠悠喝了一下午茶。
快到晚膳時辰,一個下人走來對蕭淑說道:“公子,人已經沒了。”
蕭淑點頭讓其退下,望着沈淮序:“如此可還滿意,公子可還想聽細節?”
“打擾了。”沈淮序聽罷便和趙染一道走了。
蕭淑在後面舉着帕子:“兩位公子,下次常來玩兒。”
*
夏霁回到承乾宮後便開始發熱。
沈淮序回宮宣太醫為其診治,太醫:“殿下放心,并無大礙,不過是寒氣入侵又加上內裏郁結,情志不順,需要調養幾日。”
沈淮序望着躺在床上的夏霁,額上覆着冷巾,小臉兒泛紅,然其神情倦怠,雙目緊閉,眉頭微蹙,仿佛在夢中也遭受病痛之苦。
呼吸間都是灼熱之氣,時輕時重,猶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沈淮序徑自取下她額上冷巾,在盆中清洗過後,又疊得方正,小心翼翼蓋在她額上。
聽見她嘴裏小聲喃喃,他俯身湊近去聽,熱氣呼在他耳畔:“春夏,我陪你,來,喝!”
沈淮序起身,一滴淚從夏霁眼角滑過,仿若珍珠一般,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在被子上,沈淮序彎起食指,在她的臉側輕輕擦過,将這滴淚抹幹。
罷了,既然這雪本就不美好,還是保留她內心那份念着春夏的好。
*
“真是豈有此理,沈淮序瘋了不成。”皇帝得知順喜死了的消息後震怒。
但沈淮序正是仗着他不敢對自己動手,他多次三番惹事,以出質大夏相威脅。
趙巡只能生生忍下,不能再出差錯了。
趙巡聽聞他三番幾次宣太醫為一名宮女診治,喚來身邊一名暗衛,吩咐他:“沈淮序身旁有一宮女與他頗為親近,你現在去盯着她,若是此宮女能安分随着出宮自是最好,若是她有任何異常的行為,立刻斬殺。”
“是。”暗衛領了命令,一躍飛上了房頂,向承乾宮趕去。
趙巡拍案嘆息,真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就為這一個兩個的宮女,沈淮序太過荒謬。
*
夏霁一病就病了好多日,一直都是樂绫在旁守着她,給她喂藥,沈淮序除了最初請來太醫為他醫治,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曾經歡聲笑語的承乾宮因春夏的離世、夏霁的生病變得安靜許多。
“今日午飯喝了一小碗魚片粥,吃了五個餃子,兩只雞腿兒,一塊饅頭又用了些小菜。”沈淮序聽着太監給他的回禀,夏霁自從醒了之後,胃口恢複的不錯,身體也一日日好轉。
沈淮序有意克制着不去見她,既然總有一天要分開,多見一日少見一日也并無差別。
她說的沒錯,宮內各種勢力縱橫交錯,正常人家豈會願意久居在此呢。
這幾日沈淮序反複回想趙巡曾說的話:區區一個宮女罷了。
夏霁在宮內一日便危險一分,她們的性命于趙巡來說并不重要,等夏霁身體完全恢複之後,他便會送她出宮。
夏霁除了偶爾咳嗽、打噴嚏之外,身體已經并無大礙,能夠自如地行走,她服下藥之後問道:“這幾日,沈淮序去哪兒了?”
“殿下一直在宮內,并未外出,許是天冷了,不想出去罷。”
那時她隐約聽到沈淮序說要放她出宮,可是她意識模模糊糊,連自己當日如何走回承乾宮也記不清了,只怕她當時聽錯了吧。
之前自己多番央求他,他都不放人,又豈會如此好心。
春夏雖然在宮中和她交談不多,但死前的一夜卻同她徹夜長談。
夏霁望着窗外,雪已經化了,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北齊的冬天并不美好。
趙染自從見過夏霁後,有意無意總來尋沈淮序,他見沈淮序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用手拍拍他:“何事惹我皇兄不快,說出來,我替你去出口氣。”
“如果你能乖乖在自己的宮中少來煩我,我便沒有不快。”
“皇兄此言差矣,人與人之間當然要多些交流和相處,感情才會變深,既然皇兄無事,賢弟倒有一事相求。”趙染眼巴巴望着他,帶着讨好的笑。
沈淮序感覺到他來者不善,剛想出口拒絕,被趙染伸手止住:“皇兄你可不能拒絕我,上次你拿你宮中有十名宮女為借口,
前幾日已經沒了一個,那如今缺一個不少,缺兩個也不多。你看我上次看中那個宮女可否相讓。”
沈淮序起身,早已猜到他口中所言:“上次在宮外,你已知她并非宮內人,況且皇上對宮女的态度,昨日你也親眼可見,你怎能保證能把她帶走,能護她呢?”
趙染站到她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好皇兄,此事就不勞你費心,只要你能松口,将這個小宮女讓給我。”
沈淮序不願與他廢話和拉扯:“她并非物件,不屬于你我,你自己去問她,但是莫要以出宮相威脅,你直接問她是否願意嫁于你,若她同意,那我不做任何幹涉。”
“好,一言為定。”
趙染信心滿滿地拉着沈淮序往配房去找夏霁。
而此時夏霁正和樂绫搬着梯子搭在宮牆之上。
她自覺身體已好的差不多,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樂绫扶着梯子回頭去望:“雲兒,我覺得還是不安全,萬一你從牆上掉下來怎麽辦,你從這邊翻過去,那另一邊該如何下去呢?”
夏霁兩手攀着梯子用腳踩上去,試了試足夠穩當,一步一步往上爬:“你不用擔心,只要我能出宮,就算是摔斷了腿也無妨,何況我穿的厚,如此高度掉下來沒事。”
趙巡派去的暗衛一直在暗處盯着,夏霁前幾日一直在榻上躺着,他不便現身。此時他正伏在牆上看着夏霁搭梯子,想往宮外跑,他從懷中掏出暗器瞄準夏霁。
夏霁一步步爬上宮牆,擡頭去望,這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不凡,連冬日凜冽的寒風也不覺得清冷了,反而神清氣爽。
她正準備擡腳跨過宮牆,卻不由得僵住,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