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夏霁和沈淮序互看一眼,莫不是皇上還是發現了?
沈淮序問:“皇上現在召我,不知所為何事?”
“是明日早朝後,請殿下去太和殿一見。”順喜傳完話後,帶着人走了,經過夏霁時他的眼神掃過她,像一條蛇打量獵物一般,從眉眼、鼻梁、薄唇一直滑到頸間。
夏霁并未注意到他,沈淮序早一步回了寝殿。
翌日早朝後。
沈淮序候在太和殿內,趙巡大笑着推門而入:“好消息,朕聽聞大夏的公主失蹤了,現在他們正派人四處尋找,你出質一事他們無暇顧及,暫緩一些時日。”
這倒出乎沈淮序的意料,他本想去大夏探聽當年事情真相,大夏将軍裴凝當年與他父、兄交手,若是當面問他,定會知曉一二,卻因公主一事被拖延日子,心中不快。
他回應着:“是,臣知曉了。”
趙巡盯着沈淮序,想起榮老夫人前幾日進宮所托:“淮序,你如今老大不小,也該成家立業了,如此你祖母才能夠放心,若再生個一兒半女,沈家也算後繼有人,
如此,過幾日開始選妃如何,你既已是皇子,選妃份例制式一律依禮法進行,待朕讓禮部擇一吉日,正好出質日子延後,你也可有時間好好選選。”
沈淮序心中厭惡之情漸生,躬身回了一禮:“謝陛下記挂,但太子之人未定,太子尚未選妃,臣又怎敢僭越。”
趙巡一共有兩子,大皇子趙榮爍為皇後所出,原本的二皇子趙染因比沈淮序小一歲,成了三皇子,沈淮序如今以二皇子稱。
北齊一直立嫡長子為太子,趙榮爍為人正直仁厚,是以儲君身份作為培養,但趙巡念他太過仁慈恐難擔大任;而趙染性格與沈淮序相似,不誤課業,但貪圖享樂,遠不如趙榮爍。
沈淮序并不介意誰登上龍位,只是拿他搪塞。
趙巡一直未立太子,也有他自己的考量:“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考量吧,只是莫負了大好春光,朕覺得出質前若你能安定下來自是最好,成家後人自然也沉穩許多。”
沈淮序不置一聲,趙巡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梅子香,不禁皺眉:“昨夜你在何處?”
沈淮序回望着他:“臣哪也未去,晚膳後在宮內四處轉了轉,在禦花園裏坐了片刻。”
“罷了,無事便退下吧。”在前朝同他們互相猜忌已經讓趙巡心累,他的兩位愛妃和沈淮序三人總不能一起騙他。
*
大山偷偷卷起手中的紙條,迅速放入懷中。
阿靜在他身後,背着包袱:“這幾日多謝你和阿婆的照顧,我該回望京了。”
大山只點點頭,跟在她身後,阿靜讓他止步,他說:“送。”
兩人坐上去望京的馬車,大山因太過高大,站在馬車旁比馬車還高,掌櫃的說:“不行,你這一腳踏上我的馬車,它得散架了,這生意我不做。”
眼見他們二人要打起來,阿靜把他拉到一旁:“你放心,我一人很安全,你快回家吧,後會有期。”
阿靜翻身上了馬車,沒再管他。
行至半途時,她從車簾外看到,一輛牛車拉着大山,跟在她的馬車旁,向望京方向駛去。
阿靜無奈地放下車簾,既然他願意就跟着吧,到了後望京她再趁其不備溜走。
從蔚縣到望京一路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颠簸得厲害。
阿靜拿着自帶的幹糧吃了幾口,想問問大山。
她剛掀開車簾,旁邊的牛車被石子硌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另一邊翻過去。
車夫和車一同倒向另一旁,阿靜飛身出去,用手板着四周圍欄,阻止車倒下。
大山見她過來,翻身朝她坐起,傾斜的馬車順勢哐當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大山朝她咧嘴笑笑,阿靜尴尬地拍了拍手,以他的重量不需她出手亦可,她把幹糧放在大山旁邊,轉身上了馬車。
她飛身而出時,車夫還以為是只鳥兒躲在馬車中飛出去,看的目瞪口呆:“姑娘好身手啊!”
阿靜并未理會他,上了車。
到了望京後,大山還是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大山如此巨人吸引了街上人的注意,來往百姓不時頻頻回頭看他們,阿靜将他拉到一旁:“大山,我還有事,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好。”大山低頭說道。
阿靜轉身剛走,就聽見背後稀裏嘩啦瓷瓶碎落在地的聲音,大山倒在地上,周圍碎了一車瓷器,破碎的瓷片把他的身體劃傷,掌櫃的拉着他:“你賠我東西啊。”
阿靜嘆息一聲,轉身去扶大山,掌櫃的拉住他:“你們一夥的,賠我東西,我這些東西起碼值五十兩銀子呢。”
阿靜拿出荷包準備付錢,大山的大手虛蓋在她手上:“四十五...兩。”
“喲,你撞了我的東西,還想讨價還價,不行,少一分都不行。”掌櫃的扯着嗓子,十分硬氣。
大山從地上爬起,破碎的瓷瓶從他身上叮當落下,傷口處流着血水,已洇濕地面。
他往掌櫃的面前走着,兩個掌櫃的都不及他半只胳膊粗。
他壓迫性地一步步朝他走近,掌櫃的縮成一小團,聲音顫抖:“好...好,四十五就四十五兩。”
他從自己懷裏掏出銀子遞給掌櫃的,碎銀子在他手中仿佛鹽粒子一般,掌櫃的顫抖着接過。
阿靜看着他身上的傷,指着遠處:“前面就是醫館,我陪你去找大夫。”
醫館中只有一個大夫和幾個學徒,大山探進身子,坐無可坐,大夫先讓幾個學徒幫他把還紮在身上的碎片清理幹淨,又開了幾副藥。
大山見阿靜十分着急,不時地往街上瞟,他低下頭,嘴上說着“去吧。”心裏卻還等她猶豫和客套。
阿靜很是爽快,她走到門外:“你好生休養。”轉身消失于街角。
她匆匆跑去醉仙樓,此時不是飯點,醉仙樓裏的人并不多。
她攔住一個店小二:“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姑娘,大約比我矮一些,穿着比甲,點了墨子酥。”
小二細想一會,搖搖頭:“姑娘,咱們這整日往來客人太多了,您說的這位我就算見過也沒有印象了。”
阿靜失落地垂下手,坐在一旁,因她的疏忽,公主不見了。
而後幾日她又在城中尋找四名暗衛,也一無所獲,她每日都會去醉仙樓等着,卻遲遲未見公主。
此刻夏霁在院子裏和樂绫他們幾人打葉子牌。
夏霁将牌往桌上一亮:“我又贏啦!”其他人紛紛嘆氣。
夏霁笑盈盈地伸出手指計算着:“樂绫今日替我打掃前殿,杏兒明日替我打水,小九後日替我擦洗桌架。”
她在宮內最喜歡同人打葉子牌,雖然北齊和大夏有些規則不太相同,但夏霁學得極快,大家以每日事務為賭,輸者幫勝者幹活。
樂绫攤攤手,把牌收起:“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你這一個月的活都勻給我們幹了。”
夏霁:“別以為我不知,你們本來也不幹,整日淨耍懶貪玩。”
杏兒對她努努嘴:“你還有臉調笑咱們幾個偷懶,不知是誰連打水都不會,差點栽到井裏的是誰呢?”
夏霁追着她們,伸手就要打,幾個宮女嬉笑打鬧,配房內外都是她們的歡笑聲。
“雲兒。”沈淮序走來,幾個宮女停下,屈膝一禮:“殿下。”
夏霁對這個“新名字”總不熟悉,沈淮序偶爾喚她一聲,她要愣一秒才應下。
夏霁聽着他的聲音,不情不願地往前殿走。
宮女們低頭笑笑,沈淮序除偶爾帶幾個宮女面聖随侍,大多數時間身邊只有太監伺候,但卻常常召見夏霁。
夏霁對沈淮序總是能避就避,他們恩怨兩清,她一心只想出宮。
之前她得了機會便在承乾宮附近轉轉,和偶爾經過的太監搭話,準備再尋機會偷溜出宮。
但自從她恢複之後,沈淮序一天至少會召見她三次,往往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夏霁歪頭站在殿內,生無可戀地盯着沈淮序,不耐煩道:“不知殿下,您又有什麽事!”
沈淮序:“你既是本王宮裏的人,日日不在殿前端茶倒水侍奉,天天打葉子牌,倒比宮裏的貴妃娘娘們都過得自在。”
小太監端着茶遞到沈淮序面前,夏霁瞥了一眼:“您也不缺端茶倒水侍奉的人啊。”
她知沈淮序又想戲弄她,轉身想走。
沈淮序指着桌上的杯盞:“本王好心請你喝茶,自然是有要事相商,你最關心的事,既然你不想聽,那便罷了。”
那杯茶放在沈淮序對面,是為夏霁而備。
她最關心之事,自然是出宮。
太監退下後,把門關上,又帶走了周圍侍奉的人,夏霁在沈淮序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你改變主意,想送我出宮了?”·
“是,但是作為交換,你需幫我一件事,我們各取所需如何?”沈淮序說道。
夏霁又端起茶品了一口,這茶入口滿滿沉香,帶着微微的苦澀,回甘明顯,淡淡的甜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沈淮序:“這茶是古樹茶,茶雖難得,但煮茶的水更難,北地昨夜剛下了雪,以無根之水沖泡的茶,如何?”
沈淮序這纨绔公子的名號真不是浪得虛名,夏霁從未見過雪,以雪水煮茶只聽夫子講過,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聽到雪,她心中有幾分觸動:“這茶不錯,你姑且說來聽聽。”一杯茶已被她飲盡。
沈淮序:“聖上和我祖母逼我納妃,我能推一次,但是恐生變數,與其走那些繁瑣規制,不如你來做我王妃,反正你不是宮中人,待我離宮後,我自會放你離開,你覺得如何?”
夏霁沒忍住,一口茶噴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