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秦小滿見着孔家倒黴一場, 心情大好,與此同時又把自家下了種子的地看得更牢實了些。
四月裏有清明,諺語說:清明前後, 種瓜點豆。
這個月按照常例是要培育玉米和地瓜,今年格外要種植的還有杜衡要求的黃豆以及蘆粟。
經過三月份種植的考察,秦小滿發現杜衡是真的會種地的,且不說究竟懂得多少,但是比一般的讀書先生要好許多, 至少說的頭頭是道,鋤草翻地都是明白的。
于是四月份裏, 他幹脆讓杜衡把自買回家的種子帶去播種, 而自己去忙以前自己經常種植的那些莊稼。
今年開的地比往年多了起碼三倍,翻耕的話有牛确實快,但是播種就用不上牛了。
為了能讓土地都種植上莊稼不糟蹋, 秦小滿今年終于決定請人來幫忙自己料理播種。
這件事還得到了杜衡的肯定。
秦小滿請了先前幫他砍柴的山坳人家過來幫忙, 那邊的幾戶人家是村裏最窮的,田地很少, 自然比尋常人家先耕種完。
他以借用牛半天的條件請到了三戶人家,一下子有四個人幫着播種。
杜衡沒有下地去跟着一群夫郎婦人耕作,人家是要過來幹一天的活兒, 別的不說, 午飯是要包下的。
他就負責今天的午飯。
做個飯對于杜衡來說輕車熟路, 前一日他就從竈上摘下了一塊臘肉放在洗米水裏泡着,預備用來炖菜招待幫忙的鄉親。
提前預備好了菜, 當日就不必那麽着急。
自己買回來的豆子和蘆粟從小滿那兒分到了兩畝地來折騰。
家裏的肥地秦小滿都用做種植要緊的糧食了, 他只争取到了兩畝介于薄地和肥地之間的土地。
杜衡很珍視這兩畝地, 像是單獨分給他以後就由着他自行處理的地一樣, 可施展空間很大,自己自然是認真對待。
再者他也是肩負重任,小滿種植的莊稼是用來照顧家裏新接回來的兩條小白豬的,自己要種植的是經濟作物,以後讀書的錢就靠自己拾騰了。
黃豆要想高産,關鍵在于土地肥沃,雨水是否充足,以及鋤草松地是否勤勉。
雨水是老天爺安排,鋤草這一點杜衡沒問題,如此再能改變的就是土壤的肥沃程度。
想要改變貧瘠的土地是大多數農戶的願望,一畝良田産糧兩石左右,薄田地随着貧瘠程度少産糧食一半甚至更多。
若是把有限的土地都培育的肥沃,如此即便是土地少,那糧食産量也足夠維持一家人的生計了。
那讓土壤肥沃的方法除卻精細耕作鋤草篩走砂石外,那就是給土地施肥。
而今農戶給土地施肥多用草皮樹葉,以及用糞便,不計較是人的還是牲口的。
為此村裏時常為着一坨糞便而發生争吵的事情,貧寒人家出門內急趕不回去都想着趕到自家地裏解決,人口糞便不夠自然就只有出去撿放在外頭的牲口的。
秦家現在有兩只小豬還有十來只雞鴨,外帶還有一頭壯牛。
家裏肥地的糞已經比好些人家的多了,但是要肥沃四十畝的薄地,那還是捉襟見肘。
秦小滿也收集了許多的草皮樹葉和糞便混合在一起,待着發酵之後,莊稼秧苗分栽時,一個窩子施一點肥用。
杜衡沒有跟秦小滿争這為數不多的肥料,尋着去了一趟先前到自家來買過一回柴火的葛大叔家去。
葛家雖然在城裏有點小買賣做,經營着一處小小的油坊,家境自然比村裏幹守着幾畝地的莊稼人條件要好許多。
這是手藝人的回報。
但畢竟是小本買賣,自家有地也一樣沒有荒廢,為了節約成本自家地裏種植着油菜,田裏也撒稻。
杜衡過去的時候人家正忙着,兒子兒媳的都已經下地去忙活了,家裏只有噶大叔和他的媳婦兒在家裏榨油。
冬日裏種植的蘿蔔由着開花也長籽,老兩口這陣兒就在榨蘿蔔籽的油。
葛家的圍牆修的高,但是杜衡還是在院子外頭就聞見了很香的菜油味道。
先時從村裏的主路路過的時,經常都可以看見有人在這外頭唠嗑駐足,聽小滿說是家裏買不起油的鄉親。
嘴裏饞那一口油水味,來這頭聞聞就是吃不到也能解解饞。
“你要買枯餅?”
葛大叔剛榨好了一斤油,正在屋裏吃水歇氣,聽到敲門聲以為又是鄉親過來借錢要□□種農具的。
他心裏一陣厭煩,開了院門見着是張白生生的臉。
在秦家他是見過一回秦小滿的,辦酒的時候老兩口在城裏做生意沒能去,家裏的小輩去吃了席面兒,還說辦得很好。
葛大叔覺得杜衡斯斯文文的,生的又好看,同齡男子可能會因為妒忌而厭煩他,但是長輩卻更寬厚慈愛些,對杜衡印象挺好的。
再者秦家家境不差,現在他們家也都沒有牛,秦小滿家裏卻有了。
不論是村戶人家亦或者是什麽,倘若不是差距太大的紅眼的話,總是潛意識裏會對家境不錯的人客氣些。
他把杜衡請進了屋裏,還叫媳婦兒給倒了杯熱水。
聽說杜衡要買細籽榨去油脂後的渣滓,他有些意外。
以前剛做榨油生意的時候倒是也有些村民不懂這手藝想來買點枯餅,總以為榨幹的枯餅上還浸留着油水,想拿回去吃。
結果看見榨的跟幹樹葉一樣毫無水分的枯餅後大失所望,久而久之再沒人要說買了。
芝麻榨油出的枯餅老兩口會自留着,災年的時候會有貧苦人家買來吃。
但是這些年沒有太大的災害,光景還過得去,自也就沒有人買這枯餅吃了。
“是。”
葛大叔不免問了一句:“你買來作甚?”
“自是有些用處的。”
葛大叔見人不想說,他也沒有追着去問,把人引着去了屋裏。
屋裏裝着幾大籮筐的枯餅,芝麻籽的、蘿蔔籽的、油菜籽的都有。
枯餅脫了油也不重,一大筐子不過才十來斤。
葛大叔見着杜衡瞧了枯餅也堅持要,沒如何賣過枯餅,也不好以芝麻枯餅的價格賣他。
思量了一會兒,不分什麽枯餅,混着以五文錢一筐子賣給他。
杜衡腦子裏沒有這玩意兒的價格标準,但是聽到價格也覺得不貴,于是答應了下來。
當日就付了葛大叔三十文錢,說以後有了枯餅都叫他。
葛大叔不見得多熱乎,倒是葛大娘子見着杜衡生的好看又講禮,很願意跟他做買賣,拉着他說以後都賣給他。
杜衡先背着兩筐子的枯餅回了自家地裏,江枯餅粉碎做肥料埋撒進了土壤中。
這些枯餅不僅可以肥地,肥田也是極好的肥料,不似糞便沒有發酵好容易把莊稼給燒死,且肥沃力度也十分的可觀。
田地貧瘠的人家會以出賣勞力或者是銀錢去買糞便,他買旁的肥料也不為過。
撒了三分地的枯餅,杜衡瞧着時間不早了。
他把背簍藏在土埂邊用草給掩蓋上,到田邊洗了個手,從菜地裏摘了點小菜準備回家做飯。
中午五個人,請人做活兒,飯菜上自然是要比兩個人吃的粗茶淡飯要豐盛一些。
杜衡煮了兩升米,準備做個臘肉炖白菜,然後去年熏的一頁豬肝兒用做蒸來切盤,南瓜煮個白水。
已經盤算才發覺全都是湯水菜,雖然農戶人家大多吃這些,多的是人家還吃不起臘肉,但杜衡還是想着再做個什麽菜時,外頭響起了聲音:“滿哥兒!”
杜衡出去,見着來的是秦小竹。
“小滿下地去了,還沒回來。”
秦小竹見着只有杜衡在,春來減去厚重的冬衣,暖陽下大家都穿的單薄了許多。
眼前的人雖只穿着再尋常不過的粗衣布履,甚至袖口上還有一塊大大的補丁,但是那挺拔的身段套個麻袋好像都很惹眼。
說話溫和又不急不緩的,讓人如沐春風。
秦小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徑直把手裏的籃子遞過去:“摘的些槐花,我爹讓我拿些過來。”
“謝謝。”
杜衡沒客氣的接了下來。
秦小竹眉心微動,沒說什麽,扭身就跑了。
杜衡本意還想叫人喝口熱水的。
今兒秦雄家裏也在忙着播種玉米的事情,二叔家裏的地不比小滿家少。
雖說家裏人口不少,但是李晚菊和秦小竹不怎麽下地,主要料理着家裏幾個老少爺們的飯食,洗衣什麽的。
秦雄又要四處去宰豬上城裏賣豬肉,他還離不得家裏的牛,為此幾十畝的田地主要都是他大堂兄跟二堂兄在忙活。
當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雖說秦雄和他二哥時常都說忙不過來就喊他們幫忙,但秦小滿還是想着請人幫自己也沒打算讓他二叔家裏再操心他的事兒。
杜衡拎着清香的槐花進屋去,正好能做個槐花炒蛋。
和小滿辦喜事的時候鄉親送的雞蛋那麽多,這春耕下地勞累的時候,秦小滿每天早上都煮兩個吃,現在也還剩下不少。
雞蛋鴨蛋的不能久放,放的時間長了是要壞的。
吃了總比是壞了讓人舒坦。
待到午時,杜衡把臘肉切好,聽到外頭傳來輕快的說話聲,他便知道人回來了,趕忙端了一盆熱水到院子裏的石橋上。
“收活兒了?快來洗洗手吧。”
“滿哥兒,你家的可真好,肯在家裏操持。不像是我們家裏的,回來跟個老太爺一樣往椅子上一攤,不是叫吃飯屁股都不挪動一下。”
幾人一起幹了一上午的活兒都熱絡了起來。
秦小滿從不吝啬對杜衡的誇贊:“那是,我相公就是這麽賢惠!”
杜衡笑着摸了一下走到身旁來的哥兒的後腦勺,接過他扛着的鋤頭:“不許亂用詞兒。”
秦小滿嘿嘿笑了一聲,招呼着人去洗手。
杜衡趁着功夫進去把菜盛到盆子裏,端去堂屋。
秦小滿洗了手也跑進去幫忙擺飯,招呼鄉親進去喝水吃飯了。
幾個村民在院子裏洗手就聞到了肉香味,一年半載的才吃的上回肉,早就被肉香味饞的不行了。
在別人家裏卻還是要保持着客氣,這朝受秦小滿的招呼便沒再客氣。
上桌見着一大蒸籠的白米飯,不單有臘肉,竟還切了一盤子的豬肝兒,又瞧着還有一大疊槐花炒蛋。
“小滿,你們家這做的菜也太多了!”
“沒兩個菜大夥兒可別嫌棄,這幹下力氣的活兒也沒做什麽。大家可別客氣,快動筷子吧!”
秦小滿說的是客氣話。
臘肉可算是稀罕吃食了,不單是肉菜香,腌制臘肉少不得放鹽,算是兩樣精貴的東西合做一個吃食裏,吃上一塊兒都好得很。
更何況秦家的臘肉做的還挺鹹口。
幾個人都村裏的窮戶,這一頓吃的跟過節似的。
肚子裏能裝下三大碗的米飯,但是出門在外沒有幹這麽丢人的事情,肉和飯都控着量的吃。
這麽一頓招待人的飯,主人家做的豐盛,幫忙的人會更盡心的出力,回去也會誇主家會做人,熱情好客,以後有事情會更樂意來幫忙。
旁人也見其口碑好,好喊動。
而前去幫忙的人吃飯也要吃的得當,吃多了主人家笑話,覺得你貪吃以後就不叫你幫忙了,若是吃的太少了,主家會覺得自己招待不周。
總之一頓飯裏學問還不少。
杜衡飯菜準備的豐盛,來幫忙的鄉親可以多吃些,一頓飯吃的很融洽,主客都滿意。
吃了午飯,幾人在院子裏消食做了會兒,不等秦小滿開口說下地,倒是鄉親催促着秦小滿去地裏幹活兒。
大家午飯吃的很飽,不好意思久坐,只覺得多幹會兒活兒才能回報。
秦小滿只好又領着人下地去,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活兒了。
玉米播種,會先用牲畜糞便和一片濕度适中的稀泥,然後像是搓湯圓一樣把泥搓圓挨着放一排,玉米種子就按在泥湯圓上。
待到玉米種子發芽,長到兩寸長左右的時候再把泥湯圓搬去地裏分栽。
這樣玉米種子不易災害,且還長得秀。
今兒幹的就是播種的活兒,只是秦小滿地寬,所以要搓的泥湯圓兒就多些。
鄉親都開口了,秦小滿也只有帶着大夥兒回地裏。
杜衡收拾完家裏,自己也去了地裏繼續去幹今天剩下的活兒。
晚上不用再提供招待的餐飯,并且中午剩下了些肉和菜,晚上兩人直接熱剩菜吃,不必過多忙碌。
他計劃着幹脆把兩畝地都給施肥上,早些下肥料,遇上下雨枯餅腐爛了以後被土壤吸收,土地就能肥一點了。
杜衡幹的正起勁,忽而腰背那一截被輕輕錘了兩下。
“你怎麽過來了?”
秦小滿吐掉了手裏的狗尾草:“自然是忙完了育苗的事兒過來看看你了。”
“這麽快?”
“大夥兒幹活賣力,快的很。”
秦小滿抓起杜衡背簍裏的枯餅湊在鼻子前聞了一下,他遠遠的瞧着還以為是牛糞,心想哪裏來的那麽多牛糞供杜衡霍霍,聞到上頭一股糊香味,他才曉得是枯餅。
“你哪裏來的,用這個肥地?”
杜衡直言枯餅的來源,秦小滿瞪大了眼睛:“你五文錢一筐給買的!”
“怎麽了?”
秦小滿簡單一算,好像買一擔糞水的話要上十文呢,不過這玩意兒有肥力,比得上糞水嘛。
杜衡看着那雙滿是狐疑的眼睛,道:“這枯餅啊,芝麻蘿蔔籽的枯餅是肥力最好的,油菜籽次之,肥力是不差的。”
秦小滿重來沒有聽說過這玩意兒能肥土,他從兜裏摸出一張大菜葉子,直接抖開,裏面頓時扭動着滾出來了好幾條蚯蚓。
“你說能肥就能肥吧,左右是比糞水價格實惠。”
秦小滿雖然對杜衡的耕種道理不太茍同,但是相公就只一個,而且還貌美如花。
這生的斯文白淨還懂識字詩書的,要麽在書院泡着,要麽是個大少爺給人供着。
他們家這個的待遇實在太差了,竟然在太陽底下弓着腰給莊稼地施肥,便是他胡鬧,秦小滿也給慣着,由着折騰。
秦小滿幫着杜衡把另外一畝地也給施了枯餅肥料,中途枯餅不夠了,還又去葛家背了兩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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