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正在揉面的杜衡手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站在門邊氣勢洶洶的秦小滿:“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他料想是出去的功夫怕是又遇見了村裏的什麽人。
秦小滿喘着氣過去,把摘的菜丢在竈臺上:“你告訴我問的就是了。”
杜衡放下手頭上的功夫,他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手, 是想着能告訴他,不過:“這事兒青天白日的如何說,不害臊。”
秦小滿被訓了一句,可杜衡的聲音溫和,于他而言簡直不痛不癢, 反倒是讓他更好奇了,像是大家都曉得的一件事只有他一個人被蒙在鼓裏不知道一般。
“怎麽就不能說了。”
他心裏着急, 抓住杜衡滿是面粉的手:“你快說!”
“晚上說。”
“不要, 我現在就要知道!”
秦小滿在身後一把抱住杜衡的腰,不準他再去忙別的。
杜衡被他纏的緊了,無奈道:“總讓我把手給洗了吧。”
秦小滿這才松開。
杜衡洗着手指的功夫揣摩要怎麽跟他說這件事, 他擦幹淨手把秦小滿叫回了屋裏。
看着眨着眼睛一臉期待的秦小滿, 像一只無辜的小鹿,他臉有點發熱。
杜衡湊到秦小滿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小滿微微偏頭, 把自己的耳朵擡高些,想把杜衡的話聽一字不落的聽清楚,而則湊的太近碰到了杜衡溫軟的嘴唇。
言語間輕暖的氣從他耳尖上撩過, 像是春柳拂江, 蕩起一層漣漪。
“明白了嗎?”
杜衡說完抿了抿唇, 耳根已經紅了一片。
“啊?”
秦小滿望着杜衡心虛的眨了下眼睛,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
杜衡一頓, 想着自己說的恐怕是太委婉, 哥兒理解不了。
他不免頭疼, 總覺得這種東西教育起來有些難, 尤其是老師臉皮薄還經驗短缺。
“要不然這樣吧,我去縣城一趟,正好要□□播的種子回來,順便給你買些書。”
杜衡手心放在秦小滿薄薄的背上,安撫和商量。
“書裏會說這些嗎?”
“會。”
杜衡篤定。
秦小滿是急性子,他現在就想知道,但是看他相公的為難之色,心下又了然。
他就跟崔秋月說嘛,杜衡哪裏曉得這些。
還告訴他男人天生就會。
“那我去買就是了。”
“不用,我去。”
秦小滿撓了撓後腦勺,上縣城不是什麽辛苦活兒,他也就沒跟杜衡争:“好吧,那我給你錢。”
杜衡摸了摸秦小滿撓亂的頭發:“我有錢,書冊花不了多少。”
還是這種不入流的書。
原本沒有什麽要緊事情尋常的日子是不去縣城的,今兒也不逢二四六,但秦小滿還是催促着杜衡去一趟縣城裏,讓他務必把東西帶回家來。
他想趕着牛車送杜衡去縣城,可杜衡說這種事情不能大張旗鼓,低調着前去就好了。
秦小滿自然是聽他的。
“我快去快回,你提着籃子去山腳下挖些野菜吧,我又做馄饨給你吃。”
秦小滿聽這話高興的直點頭,早上說要吃面條也吃成,換成吃鮮肉馄饨他更高興。
杜衡曉得他的性子,自己走了勢必在家裏左等右等,倒是不如給他找點事情幹,打發了時間免得着急。
三月裏野菜的樣數已經越發多了。
荠菜、苜蓿、水芹菜、蒲公英、車前草都陸續發了出來。
田地少的人家地裏的那點菜不夠家裏吃,都要去挖些春野菜來填飽肚子,家裏人口多的勞力出門下地了,像是婦孺孩子便出門挖野菜。
一則是野菜鮮嫩,是不用花錢的東西,二來春耕是場長久的力氣活兒,家裏負責餐食的女子哥兒要想盡法子讓自家的勞力吃飽,如此秋收才有盼頭。
秦小滿往年是沒有功夫去挖野菜的,自家那些地都拾騰不完,哪裏還有時間幹別的,春耕的時候總是沒日沒夜的幹,堪堪才趕得上時節的進度。
而下他的日子過得好了,一日三頓飯頓頓不落下,扯着牛回家也像別人家一般有熱騰騰的飯菜等着,且今年還把荒地都翻了出來。
提着籃子到山腳下時,他才發現村子裏好些人都在這邊,像長在地裏的白菜一樣,這裏蹲一個,那裏蹲一個。
小鐵鍬把鮮嫩的野菜一顆顆的挖起來,在石頭上抖抖泥土丢進簍子裏。
秦小滿還以為沒啥人,不成想熱鬧的很。
山腳下的荒草地現在都被踩踏平了,四處都是被鐵鍬刨過的新土痕跡,他還想着挖點清香的荠菜做餡料,瞧這勢頭能挖到兩顆旁的都不錯了。
挖菜的村民看見又有人來不免伸長脖子瞧了一眼,嘀咕了句:“滿哥兒怎麽也來了,他家裏還缺兩根野菜吃?”
“誰曉得,就是算得精明,還來跟我們争兩根野菜,全然是不顧窮人死活了。”
這頭低聲說了幾句,有人扯着嗓子道:“滿哥兒,聽說你們家今年把手頭的地都翻完了啊。那麽多的地,你一個人種的完嘛?”
秦小滿聞聲望去見是孔家夫郎,他小爹娘家的一個表親,自己叫小姨父。
昔年他爹去世的時候想跟他借土地種莊稼,只說借,也不提怎麽分報酬,秦小滿估摸是想白用,這白借的事情,他自然不答應。
見他不好說話,又改口說地裏種出的莊稼一畝給他一石,秦小滿種地曉得家裏的薄地一畝不過産兩石糧食,這小姨父怎麽可能那麽大方,說不準有歪心思,他任憑地空着也不借。
自己做事确實果決不周到,但也省的以後因為土地的事情扯皮,秦小滿也見識不少,有的是不講理的人借了親戚土地種,種着種着就是自家的了。
秦小滿不曉得他這小姨父是不是看自己孤弱也揣着這種心思,總之幾年過去,都還惦記着他的地呢,這些年沒得手可也沒少在背後說他霸道沒有孝心,還以為他不曉得。
而下杜衡來了,又見地都翻了出來,更是沒了指望,自少不得陰陽怪氣。
“我成家了,怎會一個人。”
孔夫郎笑了一聲:“你家那個小郎君席面兒的時候我也見過,細皮嫩肉的,不說我還以為是個哥兒呢,兩杯酒下肚就站不穩了,那能扛得起鋤頭幫你耕地嘛?”
諸人聽到取笑都跟着笑了起來。
秦小滿也不惱,他就是喜歡杜衡那樣子,而下是要給他個魁梧高大的他還看不上呢。
“他不是給我買了牛嘛,自是用不着費多少力氣。”
秦小滿說完,轉而又看向孔夫郎:“小姨父家裏的三小哥哥不是也定好了人家,聘禮給的不少吧?”
孔夫郎被反問一茬給問住了,神色不自然的酸道:“我們這等窮人家,自是跟你比不得。”
秦小滿直言:“那你還嫌棄我相公,我自當是以為小姨父的女婿好的不得了,這麽一說看來小姨父的眼光高,什麽男子都瞧不上。”
孔夫郎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再沒開口。
周遭看熱鬧的掩着嘴偷笑。
孔夫郎臉上更是挂不住,索性挽着籃子去了另一片地。
秦小滿輕哼了一聲,獨自繼續挖了會兒野菜,下午些時候才回家去。
倒是趕了巧,前腳剛進院子,後腳杜衡就回來了。
他趕忙就迎了上去:“怎麽樣,買到了沒?”
杜衡輕輕點了點頭。
“那快給我啊!”
杜衡按住秦小滿的爪子:“我這還提着東西呢,着急什麽。”
秦小滿聞言趕忙把杜衡提着的東西接下,跑着進屋去。
杜衡帶回來了一斤鮮豬肉,還有些豆種,雜七雜八的裝了一小麻袋,秦小滿提着草估摸了下,可能有兩三斤重。
雖是好奇杜衡買這些,但心裏更急切的還是要書冊,以前他爹拿着書要教他讀書認字的時候,他扭身就跑,而下卻是急吼吼的讨要書冊,還真是說不清。
杜衡從懷裏取出一本指頭厚的冊子,還沒遞出去就被秦小滿搶了過去。
着急忙慌的直接展開,也并未從第一頁開始翻。
他埋着腦袋看書冊裏的內容,疏忽間眼睛睜大,随後啪的一聲合上。
兩只眼睛圓溜溜的看向杜衡,人跟呆了一樣,長咽了口唾沫。
杜衡看着這眼睛裏震驚和不可思議,估摸着這人怕是一下子翻着圖畫的了,他幹咳了一聲,伸手要去把書冊拿回來:“驚着了?”
秦小滿腦子裏揣着圖冊上糾纏在一起的小人的樣子,只有身形,沒有畫臉,而下看着杜衡的面孔順勢就給代進了空白的小人兒臉上,忽而臉有些熱。
怪不得成親那夜杜衡要趴在他身體上。
他破天荒的有些害臊,但又有些激動,把書冊夾到自己腋下:“我自個兒再看看,你、你先擀面皮兒吧,好了我來跟你一道包馄饨。”
杜衡捏了下秦小滿的手:“晚上再看吧。”
秦小滿卻徑直把杜衡推去了竈房:“你快去,我都饞了。”
話音剛落,他自個兒就蹿去了屋裏。
杜衡站在原地,看着撒腿跑的跟只猴子一樣的秦小滿,又看了一眼籃子裏的幾根野菜。
無奈嘆了口氣,他這純純落成工具人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