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杜衡來了這麽久, 還是頭一次和秦小滿第一次上縣城。
今兒恰好十四,明兒是元宵,過了元宵年節算是徹底過完了, 也意味着該從節日裏收心該做事,為此今日上城裏的人不少。
清早上秦小滿收拾好,兩人一起在村口攔了一輛牛車去縣城。
板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是沿着官道上各個村子的村民,男子坐一頭, 女子和哥兒自發坐一頭。
他們倆上去時剛好兩邊各還剩下一個位置,也就一人坐了一個位置。
杜衡上了馬車從衣袖裏取出了個線裝的小本子, 還是他裁紙自己縫制的, 巴掌大一點能夠随身攜帶。
他翻看了一下再記一遍上城要買的東西,怕到時候給落下了。
“這男子是誰啊?以前怎的從沒見過,好生俊秀。”
“瞧着像是讀書人咧, 這麽刻苦在馬車上也還讀書。”
秦小滿理着他脖子上的圍脖, 聽到旁頭拼在一塊兒的兩個姐兒咬着耳朵嘀嘀咕咕個不停,眼睛時不時的落在對面的杜衡身上。
他雖是聽不清兩人在說些什麽, 可是擡頭瞧了一眼對面的人,像是落到了雞圈的孔雀一般,能不惹得旁人眼熱嘛。
秦小滿拉下了臉來, 他刷的站起身, 吓了旁頭的兩個姑娘一跳。
“過去些, 我要坐這兒。”
杜衡握着冊子,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坐在對面的人就貼在他的旁頭了, 他只得往裏頭擠一擠。
“幹什麽啊!”
坐在一邊的男子被擠, 不滿的喊了一聲。
秦小滿一眼瞪過去, 還沒開口, 坐在裏頭的男子見着是秦小滿就噤了聲。
“我瞧瞧你看什麽。”
秦小滿又笑眯眯的貼在杜衡身上。
杜衡不明所以,只當是哥兒又耍混了,還是由着探過來的腦袋一起看記在冊子上的東西。
秦小滿心思哪裏在冊子上,腦袋偏向杜衡手裏的冊子,眼睛卻挑釁的看向對面。
眼見小郎君是他人的了,對面的姐兒哥兒癟了癟嘴,像是瞧見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自覺一臉晦氣。
縣城裏還是一派過節的熱鬧,門窗上張貼的窗花還嶄新着,周遭挂的燈籠也還沒有撤。
聽說十五有燈會,江邊還有縣城的大商戶包船放煙火,又熱鬧又漂亮。
不過這些鄉野人家的自是沒機會看。
“你真要給我買牛做聘禮?”
見着過了城門,秦小滿不可确信的又問了一遍。
來縣城以前杜衡雖說過要買些聘禮送給他,雖沒說是什麽,但他還是高興的幾乎一夜沒睡着,早早就央着他來縣城裏挑選。
先前在牛車上他跟人并坐在一塊兒,瞧着他的小冊子上寫得頭一樣東西就是牛。
他認識的字不多,但是這種簡單的字眼還是識得的,一時間不敢相信。
像是牛啊、羊啊、驢一般的大牲口在務農耕種之家裏是何等的要緊珍貴,其間牛是最為貴重的牲口,村子裏有的人家屈指可數。
他二叔家裏那頭牛還是小牛犢的時候就買回了家裏,價格自然也比成牛實惠,但是一直養大的成本也不少,可有牛的便捷是有目共睹的。
素日裏運送東西也好,進城去哪兒都有代步的,耕種的時候還能犁地,秦小滿早就想買了。
不過這東西價格不便宜,動辄上十兩銀子,便是曉得它的作用大,一口氣花銷上這麽多的銀兩尋常人家誰舍得掏腰包。
細細算着娶個媳婦兒也才三五千的禮錢,就算再擺酒席一系那也花銷不了買牛的價格。
舍不得錢也是情理之中。
而下有人要給他買牛,其間的喜悅自是人人可通曉。
所以得知杜衡打着這個主意,他才反複的跟人确認。
“是啊,我不是說來哄你的。”
“你可曉得一頭牛的價格?就算是買小牛羔也要好幾千錢,壯牛就更貴了。”
“錢買一頭牛還是夠的,只管去挑便是。”
秦小滿懷着七上八下的心,随着杜衡一起到了牲口行裏。
就是在牲口行,兩人也只看到了十來頭牛,小的老的攏共加在一起也才這麽多。
杜衡直接大手筆的撇開了老牛和小牛,讓牛販子帶他們去看壯牛。
一問價格要十二兩銀子,秦小滿聽到這個價格唏噓,拉着杜衡說還是別買了,可見着杜衡執意要買,又退而求其次說還是買個小的算了,到時候自己養大了便能使。
“小牛也要六七兩一頭,養大需要時間,消耗草料也就罷了,要緊是今年春耕不能用。”
“是啊,是啊。”牛販子見杜衡面貌像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說起來頭頭是道,便勸着秦小滿:“哥兒,就聽你相公的買壯牛吧,這馬上就春耕了,到時候用着豈不是好。”
“好是好,但太貴了。”秦小滿直接道:“八兩銀子我就買。”
“這怎麽成啊!”牛販子直接瞪圓了眼睛:“全城的牛行壯牛都沒有這個價格的。”
“你賣了不就有這個價格了,你誠心賣我也誠心買。”
“不行,不行,再誠心也不能倒貼。”
杜衡眼見着秦小滿和牛販子兩人砍價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快要吵起來,他正要去勸一勸,卻被秦小滿一把薅在了身後。
“那你總得少一點吧。”
“哥兒,你總得把價提高一些啊,不能我一味的實惠。”
杜衡聽着兩人像是吵架一般理了一陣兒後歇了下來,秦小滿回來對他說:“十兩怎麽樣,牛販子說再低都不行了。”
杜衡笑着搖了搖頭,幸而今天是帶對了人出來,不然要被宰了,他爽快掏了錢。
兩人牽着牛出了牲口行。
秦小滿把牛繩拽在自己的手心裏,卻還是一步三回頭的去看身後跟着的壯牛,他真不敢相信杜衡是真的給他買牛了。
還是一頭健碩的壯牛。
他心裏不是蕩開了漣漪,而是煮沸了開水。
去了大頭,杜衡又領着心已經飄在牛身上的秦小滿去布行裏定了兩套新衣服。
原本成親是該穿喜服的,但是秦小滿覺得喜服只能成親的時候穿一回,往後都沒機會再穿了。
對于農戶來說多少還是有些奢侈,倒是不如就按照兩人的尺寸定制兩套顏色鮮亮些,料子好點的成衣。除卻成親當日可以穿,以後出門辦事也有一身體面的衣裳。
杜衡想着這樣确實更劃算,要緊是秦小滿的意思,他也就這麽定了。
記在冊子上的,杜衡另外還想買新的結婚三件套和定制新的家具,但是讓秦小滿給說退了回去。
要開春了,家裏有被褥床單,用不着特地買紅的,夏天睡着紅的會更熱。
家具家裏都有,且還是他大爹小爹成親的時候自家山頭裏的好木材做的,耐用也沒那麽陳舊,新的在城裏定制,價格工費都高,木料還不見得好。
杜衡也不是浪費的主兒,既然有現成好用的就不必買多來堆着好看,轉而就說把定制家具的錢拿來定做板車,反正牛都有了。
原本是想回村子去找村裏的木工師傅幫忙做板車,價格便宜些,而且可以用自家山上的木材,如此就只用給點工費。
可是兩個人路過城裏的工坊,見着裏頭有現成的板車,不禁有些心動,最後還是選擇了立馬就能用的。
最後一合計,杜衡這一趟算下來花費不到十四兩銀子。
其間最貴的就是牛和木質的板車,板車杜衡要的是木材和做工好的,這般用作出行的物件兒,還得要耐用才行。
要是爛在了路上會很麻煩,為此板車也花費了二兩銀子。
而秦小滿在家禽行裏定了幾只雞鴨,在靠近江河邊的市場定了魚,等着辦事前過來拉就成。
農家辦席面兒有六七個肉菜就很體面了,到時候再買些豬肉,常見的就是這幾樣菜。
而且杜衡手藝好,席面兒都用不上再花錢請廚子廚娘掌勺,他自己上就行。
兩人經過盤算,又省又體面。
東市一趟,西市一趟,辦好事情出城回去的時候已經下午。
秦小滿坐在板車前頭,用從牲口行裏要來的鞭子趕着牛,一頭扯着缰繩拴着的是自家的牲口,旁頭還坐着個貌美的相公,別提心裏多美了。
牛走得慢也由着它走得慢,都舍不得拿鞭子抽,
瞧着官道上頻頻回頭看他和杜衡的人,秦小滿覺得神氣的不行。
等進了他們村子時,秦小滿大聲呵斥着牛,緊緊扯着缰繩走的越發慢了些。
便是他不弄出些動靜來,地裏好事兒的村民見着這陣仗也早就探頭探腦的看稀奇了,老遠就喊道:“滿哥兒,你二叔把他的牛借給你用啦?”
秦小滿瞧着遠處的村民,一眼瞧見了地裏的趙母,他拍了拍牛背,扯着嗓子:“那哪能啊,這是我相公給我買的!”
“誰?”
秦小滿不厭其煩又大聲答了一句:“我相公!”
杜衡見着秦小滿幾欲從馬車上站起來同幾片地開外的村民唠嗑,他耳尖子發紅,扯了扯秦小滿的衣角。
“幹嘛呀,這種好事就別藏着掖着了,就是要教村裏人都知道我相公是最好的。”
杜衡無奈,不過見着秦小滿一整天臉上都挂着笑容,他也只好作罷。
這麽些年沒人疼,而今讓他炫耀一番樂呵樂呵也沒什麽。
終究是還沒有全然褪卻掉小孩子的心性兒。
秦小滿又接着沖地裏的鄉親道:“下個月初七家裏擺席面兒,張叔得空來吃酒啊。”
“成啊,成啊!”
一聽有席面兒吃,村民很是熱情,村子裏本就不似城裏熱鬧,動辄便是燈會詩會,能一聚熱鬧的大抵就是吃席面兒了。
回家走路也就一炷香的路程,秦小滿趕着牛車還走了一刻鐘有多。
一路上盡數吆喝了。
“啊,新買的牛,板車也是新買的。”
“相公給我買的,聘禮。”
“可不是嘛,讀書人禮數自然周全。”
“二月初七辦席面兒,好日子,我二叔特地給挑的。”
“貴,老貴了,十兩銀子呢。”=
“他就是這麽舍得.......”
一個下午的時間村裏就傳遍了,秦小滿家裏新買了一頭牛,是杜衡當做聘禮買給他的,兩個人二月初七要擺席面兒。
大夥兒熱切議論着這事兒。
“他男人不是流民讨飯吃的嘛,哪裏來的錢給他買牛,就聽他吹吧,保管是自己拿錢出來撐門面兒。打腫臉充胖子,這般敗家的哥兒,幸好當初沒答應讓他進門。”
趙杞的老娘聽看着扯着牛得意洋洋回家的秦小滿啐了一口,插着腰和村婦道:“杞子不要他了臉上挂不住,這不是聽說我們杞子下個月十二要辦喜事兒,特意把日子辦在前頭幾天嘛。”
村婦卻是不掩羨慕:“不管如何,今兒瞧着那新買的牛是真壯實,若是真自個兒掏錢出來為了充門面兒的,當初真跟杞子在一塊兒了,這牛不就是你們家的了嘛。”
“誰稀罕啊!我現在那兒媳可是個能幹的主兒,長得水靈還是個好生養的。”
村婦幹笑了一聲,村裏人戶誰不能不稀罕牛的,這話全然就是口是心非,不過自也不好當着就打了趙娘子的臉。
村裏到處都在議論,秦熊聽到這消息,乍然間還以為是訛傳,立馬就去了秦小滿家裏。
作者有話要說:
村民:小滿回家啊?
社交悍匪·滿:你怎麽知道我相公給我買牛做聘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