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我怎麽會想你走!”
秦小滿立馬就反駁了杜衡的話:“你是我帶回來的, 又不是旁人塞給我的。”
“為着這事兒我還病了一場,傷心了幾天。”
秦小滿說的誠懇,杜衡扶着他的手也更緊了些。
“那你既知道我舅舅來了, 不把我看好一些,怎麽還特地讓我去縣城,不是想着我跟他一起去徽州的嗎?”
秦小滿聞言垂下了眸子:“你舅舅說的沒錯,落霞縣是落後的小縣城,這裏更是村野之地。”
“若是同他前去徽州, 會有更好的前程。再者你早就開始攢錢了,不也想着走嗎。我是想留你的, 可做不到像對旁人那麽兇悍霸道,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這些日子對我也頗為照顧,我不想拖累你一輩子。”
杜衡伸手握住秦小滿被凍的冰涼的手:“攢錢只是想給你買點東西而已,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丢下你離開。你可以為了我的前程着想不顧自己, 我也可以為了你不要那些前程。”
秦小滿怔住,他看着骨節分明緊緊包裹住冰冷手指的手掌, 不可确信歷來內斂識禮的杜衡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重來不會說逾越雷池的話,任憑自己如何。
“我不會走的,以後......”杜衡伸手扶起秦小滿的臉, 讓他的眼睛看向自己:“以後我就是你相公, 我一輩子都留在你身邊, 這話,你生病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了。”
秦小滿從那雙桃花眼裏看到了鄭重, 他心裏猛然一跳, 像是被燙了一下連忙別開了視線。
可心裏又更着急他的決定:“你真的不走?徽州可是富庶繁華的地方, 你舅舅家裏家業又大, 若是前去便是不做努力,那也是許多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日子了。”
杜衡搖了搖頭:“我已經弱冠了,想的很清楚,也不是一時草率的決定。那些東西比起你,我自然是選你的。再者舅舅已經離開落霞縣,現在便是後悔也沒有機會了。”
秦小滿說不出現在的心境,失而複得的喜悅雖是心中遍布,可他竟沒有表現在臉上,反而是更有些想哭了。
他栽在杜衡的胸前,聽到有人說富貴清閑的日子竟然沒有他重要,無疑是觸動到了他的心頭。
從來自己都是貓嫌狗厭的,哪裏有聽過這番掏心窩子的好聽話。
他趴在杜衡身上又失聲哭了出來。
可哭了一會兒,又不覺得該哭,這時候自己應該對杜衡許些諾言才對。
他都放棄好日子肯留下跟他過苦日子了。
秦小滿連忙抓住杜衡的手,也不顧臉上還挂着的眼淚,咽了下唾沫道:
“雖然三日前我見到你舅舅來了村子裏就想對你說這番話挽留你,但是細下盤算覺着終歸是不如你跟你舅舅去徽州更有利,為此也沒有說,可而下你留下來了,我還是把這些話告訴你。”
杜衡點點頭,伸手把他挂在臉頰上的淚水給擦掉:“我聽你說。”
“你留下來,我肯定照顧好你,你要讀書我就供你讀書,你若想經營生意,那我還像先時一樣幫你打下手。”
杜衡心下有暖流經過:“嗯。好。”
秦小滿見着杜衡答應,吸了吸鼻子,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杜衡,埋在他的懷裏又哭了起來:“杜衡你真好。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不讓你吃苦,讓你過好日子.......”
看着一邊哭一邊說話的人,杜衡伸手圈住了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放在了秦小滿的後腦勺上。
讓人以最安穩和有安全感的被護在懷裏。
他下巴放在秦小滿的頭頂,有些無奈,這些話合該好似他來說才對,這朝倒變成哥兒來說了,不過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這些倒也是無關緊要的。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想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留下,不是因為救命之恩,也不是迫于生活無奈的選擇,他是真的滿心裏都裝着了他。
也許去徽州會有更好過的日子,可離開了落霞縣,他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那麽好的秦小滿了。
“山上冷,我們回家吧。”
杜衡圈着懷裏的人,感覺他身體有些抖,先前摔倒衣服都打濕了。
他伸手就能摸到秦小滿濕漉漉的後背。
秦小滿抽泣着點點頭,擡手抹了把臉,他鮮少有當着別人的面哭,覺得這樣很丢人還很軟弱,會被人看扁。
但是他覺得杜衡肯定不會這樣覺得。
“走吧。”
秦小滿拉着杜衡正要走,一擡腳卻發現膝蓋火辣辣的疼,條件反射的膝蓋彎了一下。
這才發覺方才摔在石板上把褲子都磨破了,膝蓋也破了皮。
“可別傷到了骨頭,下山去崔大夫那看看。”
杜衡蹲下身看了看秦小滿的膝蓋,破了皮的地方已經出了些血,皮肉混着血絲,看着都疼。
秦小滿不甚在意:“骨頭沒事,就是破皮的地方有些痛。”
話音剛落,他見着杜衡蹲下了身子:“我背你下去。”
“你怎麽背的動我!你的腳都才好沒多久。”
杜衡偏頭看着秦小滿:“能有多重,再重個兒也只有那麽大一點。你都背的動我,未必我還背不動你嗎。快上來吧,不想吃馄饨了?”
秦小滿看着杜衡寬闊的肩背,微有些遲疑,但是心下動容更多。
他小時候淘氣,能在地上跑絕對不趴在他爹的背上,他爹是個讀書人,也不多喜歡他一個哥兒那麽鬧騰的性子,自然記得被背過的次數也就屈指可數。
後來想要人背了,反倒是沒有人背他了。
秦小滿想了想,試探着還是趴到了杜衡的背上。
他兩只手搭在杜衡的肩膀上,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怎麽樣,重不重?”
杜衡摟着秦小滿瘦長的腿:“啧,還真有些重。”
“胡說,你步子輕盈,要是重哪裏能走那麽快!”
杜衡笑了一聲:“你心裏明明有數,還要問我。”
秦小滿心花怒放,埋在杜衡的後背上,看着他露出的一截脖子,膚色白皙,因行走微微有一點好氣色的紅,他下巴微擡湊了上去。
“這是做什麽?”
杜衡感覺後脖頸處忽而溫熱柔軟,随後又有一點痛,偏頭看見秦小滿竟然在咬他。
“你是小狗嗎?”
秦小滿也不說話,只滿心歡喜的趴在杜衡身上。
兩人下山的時候已經午後了。
開年裏的天氣不熱,也沒什麽人午睡,吃了飯天氣晴着便出了門,外頭倒是比家裏還熱鬧。
秦小滿聽到山下的路上有村民說話的聲音,他眼睛有點糊,曉得先前哭給哭腫了,而下被人看到少不得被笑話,索性埋在杜衡的背心裏。
“這是怎麽了?”
秦雄一家三口趕着牛車才從縣城裏回來,老遠就見着杜衡馱着秦小滿從山腳那邊過來。
“二叔。”
杜衡聽見秦雄的聲音招呼了一聲。
“小滿是咋了,也都不喊人。”
“方才在山上摔了一跤,興許睡着了。”
秦雄疊起眉頭:“摔的厲害不?”
“就破了點皮,不要緊。”
秦熊從牛車上跳下來,罵罵咧咧道:“不要緊你把他給馱着,這哥兒比尋常哥兒都高一大截,還不壓死個人。”
說着就上前去要查看秦小滿的傷勢,卻是還未走到跟前,秦小滿先裝不下去了:“二叔,有你這樣說人的嗎!”
看着仰起下巴的哥兒,秦熊蹙起眉:“你這哥兒,看着二叔還在那兒裝睡,誰教你的!”
秦小滿垮下臉,把下巴搭在杜衡肩膀上,也不去回話。
“你眼睛怎麽了?前幾天去你堂叔家裏自己跑了回來就不過去了,咋回事嘛?”
秦小滿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麽回話。
杜衡及時解圍:“那天出了點小事,改日再說吧。二叔,我們還沒吃飯,準備回去做飯了。”
“你這倆娃。”秦雄估摸着兩人前兩天怕是吵架了,見着兩人都不願意談,他也沒有追問,只怕舊事重提反倒是惹兩人又不快。
他又看了一眼秦小滿:“你從杜衡身上下來,這麽大個人像什麽樣子。”
秦小滿充耳不聞,把腦袋埋的更深了些。
杜衡見狀笑了笑:“走了二叔。”
“去吧。”
看着離開的兩個人,秦雄又喊了一聲:“杜衡,你別太慣着他了。”
他不免嘆了口氣,原本還擔心秦小滿看不住杜衡,而今不免又可憐起文質彬彬的杜衡起來。
坐在牛車上一直沒摻和說話的李晚菊看着兩口子這麽黏糊,挑了個白眼。
正想說兩句村裏大路上的像什麽樣子,但是偏頭見到自家哥兒酸溜溜的神色,轉而道:
“有個丈夫還是好,到底知冷知熱的。”
秦小竹道:“又不是所有男人都知冷知熱。”
“悉心留意總會有好的,娘讓媒人給你看兩戶好的怎麽樣?”
秦小竹沒答應,但是也沒拒絕。
他是不急着嫁人的,嫁去旁人家裏除了多個丈夫以外,他沒覺得有什麽多餘的好處。
除此外,日日要孝敬公婆,料理一家人的餐食,趕緊就是去盡幹活兒的,哪裏能跟家裏的舒坦日子比。
不過自打看着秦小滿有了丈夫,兩人不經意之間的黏糊還看得人怪羨慕的。
料想着秦小滿那麽霸道的臭脾氣都收斂了許多,想來這丈夫的好處還不止旁人看到的那麽一點。
從小到大他爹,大哥二哥換着背他,可竟都沒有今日見着杜衡背秦小滿那麽讓人眼熱。
他倒是頭一次生出些想成親了的念頭。
到了家裏,秦小滿便從杜衡背上跳了下來。
“你買的面粉和鮮肉呢,快點做餡兒吧,我都有點餓了。”
早上倒是吃了一大碗蛋羹當做散夥飯,不過想着是散夥飯,再好吃的東西也食之無味,又上山又哭了一通,肚子難免不餓。
杜衡看着方才自己背上像只小灰兔的秦小滿現在又生龍活虎了,笑道:
“餡兒我回來就和好了,就差擀面皮包馄饨了,都放在了竈房裏,便是見着你遲遲沒有回來,這才去接你的。”
“你先進屋去換身衣裳吧,方才摸着你的外衣都打濕了,當心又風寒。”
秦小滿應了一聲,卻先鑽進了竈房,杜衡沒有忙着跟進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自己的屋裏。
他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個小包袱。
“那是什麽?”
杜衡擡頭,看見秦小滿不知什麽時候又黏在了他屁股後頭跟進了屋裏來,當真是寸步不離。
他也順勢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秦小滿疑惑走過去一條灰兔毛圍脖就纏在了他的脖子上,柔順的兔毛緊貼皮膚,只一會兒便暖和了。
他下意識的擡手摸了摸,既愛不釋手又驚訝。
“哪裏來的圍脖?”
杜衡整了整圍脖上的兔毛,他可是挑選了毛色最好的一匹。
雖白色的也好看,不過他覺得灰兔毛的更襯小滿。
而今看着人帶上,脖子上圓圓一大圈,顯得臉更小了些,和他的膚色倒是相襯。
“上回我見着秦小竹也有一條圍脖,瞧着還挺好看的,且又保暖,這便想着也給你買一條。”
秦小滿擡起眸子,正想說你抽屜裏的錢拿去就是為了買這個,但是想到自己是私自看他抽屜的,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喜歡嗎?”
秦小滿很實誠的點了點頭:“喜歡!很喜歡!”
早就喜歡了,老早見着秦小竹讓二叔給他買圍脖他就羨慕的不行,他要是管二叔要肯定也有,可是為了不讓人可憐他,對于這些東西他從來都表現的不喜愛。
外人說他是生了孕痣的男娃,只怕是紅痣長錯在他身上了,為了逞強他也不否認。
而今有人給他買哥兒喜歡的東西,他怎麽會不喜歡。
杜衡見着秦小滿高興,趁機道:“小滿,先時二叔說的話我也記在心裏了,咱們倆這樣也屬實不好,趁着現在還沒有忙春耕,我們也還是簡單把事情辦一下,請鄉親們來吃酒,過個禮數做見證,行嗎?”
“你......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成親嗎?”
“嗯。”
秦小滿眸光一閃:“你真的願意?”
“不僅願意,還是我想跟你成親。”
秦小滿抿了抿唇,他早就想了,只不過怕鬧得杜衡不高興,他一直沒有提。
眼見着機會擺在面前,他趕忙道:
“行,依你的!我明天......不,下午我就去找二叔商量這個事情,一定不會讓你沒名沒分的跟着我過日子。”
秦小滿原本想着要是杜衡不願意就算了,那就不辦這個酒席,花錢是一回事,二則丈夫是上門女婿,他是長臉的人,但是杜衡少不得受人說笑。
村裏人粗俗,嘴上是最沒把門兒的,什麽嬉笑的話都能說出來。
他自小在這般地方長大倒是沒什麽,杜衡可不一樣,他是矜貴的少爺,即便家裏落敗了,母親的娘家在徽州也是大商戶。
而且杜衡臉皮還薄,洗個澡恨不得把門給焊上,摸下手就面紅耳赤的,哪裏能受這樣的打趣。
不過現在杜衡主動提了出來,他肯定一百個願意。
杜衡無奈笑了一聲,他揉了一下秦小滿的頭:“你這個傻子,要是不過禮數吃虧的可是你。”
秦小滿團着他的圍脖,心裏美滋滋的:“只要跟你一起過日子,我吃虧也認。”
杜衡是個認真的人,他以前沒有談過對象,沒想到一談就談個直接談婚論嫁的。
一步到位他覺得比頻繁試錯要幸運的多。
小滿至真至誠,熱烈純粹。
他很喜歡,為此才更想鄭重相待。
“我不會讓你吃虧。該有的都會有,咱們也按照正常的禮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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