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婉婉,怎麽下毒的時候沒……
第24章 第 24 章 婉婉,怎麽下毒的時候沒……
沈婉鳶腦海中已是一片混沌, 她已然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進了卧房。
她在快速從明亮的環境踏入漆黑的屋內時,眼底瞬間模糊一片,身子僵在原地, 額頭的冷汗直冒, 連邁開腿的力氣都沒有。
沈婉鳶背靠着門,冰涼的手指緊緊攥着門框, 在黑暗中不敢前行一步。
倏然, 一道銳利的出劍聲在她的耳邊響起,“噌”一聲淩冽又刺耳。
沈婉鳶感覺到脖子上緊貼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寶劍, 劍刃抵着她頸部的皮膚, 無聲的殺意已然包裹着她的身軀。
此時空氣仿若都凝固了。
沈婉鳶雙手握拳, 直視地望着前方, 她啞聲坦然道:“毒是我下的,殺了我吧。”
劍刃愈發地緊貼着她頸部的肌膚。
“沈婉鳶, 你好狠的心。孤差點被巨石砸死在官道上,在滿是冰淩的江水中足足泡了三日。你一句殺了你,便想要結束這一切嗎?”陸珩陰郁到幽深的聲音緩緩響起。
在黑暗中,沈婉鳶看不見陸珩的神情,卻感受到他的憤怒。
她突然前進一步,身子也俯身向前,徹底讓劍刃刺破了她的肌膚,鐵鏽血腥味快速在兩人之間擴散。
陸珩眼眸瞬間閃過一抹陰郁,反手把寶劍收回劍鞘內,心中的怒火愈演愈烈。
陸珩斥道:“你就這麽想死嗎?”
沈婉鳶偏頭不願看着陸珩,反駁道:“這不正如你的意嗎?”
“孤讓你死了嗎?”陸珩鳳眸閃過淩厲的光茫,淩厲問道:“孤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麽要背叛孤?”
沈婉鳶生理性的淚水順着眼角滑落,她嘶啞地說道:“把我關在王府, 沒有見上母親最後一面”,她咳了兩聲,喘着氣,“讓我家破人亡,成為你的玩物。”
沈婉鳶眼中滿是怒意,聲嘶力竭道:“如果這就是對我好?那我永遠都不想認識你。”
“放肆!”
陸珩說完這句話後,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愈發用力,就在沈婉鳶感覺自己快要呼不上來氣的時候。
陸珩突然松了手勁,冰冷的手指在她的臉頰滑動,似是旖旎般的擦拭着她臉頰上的淚水。
陸珩眼眸低垂,看着沈婉鳶帶着淚光的眼眸,話語卻帶着一抹柔情,似是講述講情話般語氣,“回京城,我們再慢慢算。”
聽着陸珩的話,沈婉鳶心中的恐懼徹底爆發。
她不想再深陷于肅王府的後宅,不想被困在小小的院落內,不想給他生孩子,不想與他歡好。
她只想要自由。
沈婉鳶眼眶泛紅,眼中滿是不屈地望着陸珩,緩慢沙啞說道:“不,我不要跟你走。”
陸珩惱怒道:“那你想和誰一起走?忠勤伯府那個小子嗎?”
沈婉鳶瞳孔緊縮,急促問道:“你把他怎麽了?”
破舊的土房子內只有一抹昏暗的光線,沈婉鳶趴在地上滿是狼狽,她頭戴着一塊淡藍色的發巾,鬓邊的汗水洇濕了發絲,一雙眼眸滿是緊張和怨怼。
陸珩眼底閃過一抹憤怒,手指緊攥,淡淡說道:“殺了。”
沈婉鳶眼中瞬間充斥着淚水,她攥着陸珩的雙腿,哽咽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殺了他。”
“陸珩,你又在騙我!”
她不願相信陸珩真的殺了蘇雲川,但的确也是陸珩能做出來的事情。
沈婉鳶心髒砰砰直跳,仰着頭望着背光而立地陸珩,攥着他長袍的衣角,祈求道:“是我錯了,求求你放過他,這一切與旁人無關,所有過錯都是我一人。”
陸珩彎下腰,看着沈婉鳶一雙杏眸湧動而出的淚水,楚楚動人的眼眸攪亂了他心頭的波瀾,随後無止盡的怒火湧上了心頭。
“被劍指喉嚨的時候,婉婉沒有哭,現在竟然為了一個男人來哭着求孤。”
他輕柔地用絹巾輕拭着沈婉鳶被淚水浸濕的臉頰,“你說,孤還能讓他活嗎?”
沈婉鳶眼淚無意識地順着眼角滑落,瞳孔微顫,沙啞說道:“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她低聲說完後,語氣強烈再次說道:“是我害你,是我給你下毒,都是我幹的?!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陸珩一雙鳳眸卻變得分外平靜,他仿若在看玩鬧孩童一般,手掌輕撫着她的臉龐,輕笑道:“婉婉沒有錯,錯的都是別人。”
沈婉鳶的後背瞬間升起了寒意,她微微搖着頭下意識向後退,卻被陸珩的大掌緊扣着後腦勺,硬冷的唇齒貼在了她的唇角。
沈婉鳶心中卻滿是悲傷,她的牙齒緊咬着陸珩的唇,似是要生吞下他的血肉。
陸珩卻并沒有因痛而放開她,緊扣着她頭部的大手愈發用力,滔天般的怒意全都化為了這一個吻。
陸珩流出的鮮血在兩人的唇齒間流動,鐵鏽味在萦繞在兩人的周圍。
原本旗鼓相當的兩人,沈婉鳶卻落了下風。
她紅着眼眶,酸軟的身體下意識地靠在陸珩的身上,卻又在下一刻,雙手推着愈發攻城略地的陸珩。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珩放開了她。
陸珩擦拭着嘴角的傷口,看着沈婉鳶白嫩面頰上泛着紅潤,如墨玉般晶瑩的眼睛空洞無神,愣愣地望着遠方,低聲喃喃道:“死了,真的死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陸珩眼眸中瞬間迸發出濃重的殺意,他輕柔橫抱起沈婉鳶,緊緊抱着她的腰肢,感受她的身體就像羽毛般輕盈柔軟,似是稍微放手便會随風而起。
他的心中滿是不安道:“你若是再說一遍,孤回去就殺了他。”
沈婉鳶眼睛在一瞬間瞪得巨大,被烏黑發絲遮蔽的面容瞬間煥發了光彩,她緊緊抓着陸珩的衣襟,嘶啞地問道:“你沒有殺他?”
陸珩大步邁向馬車,沒有說話。
沈婉鳶突然想到了陸珩方才的話,立刻捂住了嘴。
她慶幸于陸珩只是憤怒的放話,但心中的波瀾還未平息,卻又看到熟悉的四匹玄色寶駒牽引的馬車。
她扭着身子掙紮着,陸珩的雙臂卻愈發收緊,直到她的腰肢被箍着疼痛,只得作罷。
她想,大抵被押送至菜市口的犯人的心态大抵也是這樣吧。
陸珩抱着沈婉鳶行至院中,她看着小春兒還被兩個持刀侍衛壓在地上。
小春兒瘦小的身子跪在滿目黃沙之中,顫抖着低着頭,連半分話都說不出口。
沈婉鳶斂去眼底的不屈,低下了頭,懇求道:“求求您,放她一條生路。”
陸珩鳳眸瞥向小春兒,瞬間想起了之前曾經見過這個侍女。
在杏林坊,與蘇雲川揭露武安挑唆沈府下人逼迫沈婉鳶的陰謀,就是她。
沈婉鳶心中滿是慌張,她也想起了那件事,陸珩一向記仇的很,小春兒一個人被扔在戈壁小城還好,但是若是扔到沙漠喂狼,那她便再也沒有記挂的人了。
陸珩久久沒有說話,直到把她放在馬車的軟墊中,沈婉鳶再也忍不住了。
沈婉鳶抓着陸珩的手臂,祈求道,“求您,放了她”,她又慌張說道:“她還是孩子,可以把我和她關在一處。”
突然,陸珩緊緊攥着她的腰肢,她看着他平靜臉色下的憤怒和隐忍,仿若被野獸盯上一般。
她怕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惹怒了陸珩,避開了陸珩的視線。
陸珩修長硬冷的手指擺正了她的頭,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只聽他深吸一口氣,怒極而笑道:“婉婉,就連一個奴才你都願意低頭求孤,怎麽下毒的時候沒有想過孤也是血肉之軀,孤也會死。”
她的手腕被陸珩攥得生疼,接二連三的發問卻使得她失語。
她偏着頭不願望向他,但手腕卻被陸珩攥得生疼,他用力一扯,把沉默失語的她拽入了懷中。
陸珩沖着馬車外,冷漠地說道:“寧遠,把這個奴才一并帶走。”
這一刻,沈婉鳶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緊張的情緒也瞬間灰飛煙滅,感受着馬匹的噠噠聲,她胸中的重石卻愈來愈沉重。
一路上,她仿若失去神智的木偶娃娃,眼神空洞地盯着馬車的一角,被陸珩随意擺動。
又要被關進牢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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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鳶從京城到西北府用了半月有餘,但陸珩卻用了三天的時間走了過半的路程,夜晚趕路也是常有的事情。
許是愈發臨近京城,陸珩看着衆人臉上帶着些許疲憊,便下令在驿站休整一夜再繼續趕路。
侍女掀開車簾,輕聲喚道:“姑娘,該下車了,驿站已經備好了上房。”
等了許久,車內都沒有動靜,夜幕已至,侍女輕輕地上車,點亮了車上的琉璃盞。
當燭火亮起的那一刻,侍女心中湧上一股憐惜。
沈婉鳶愣神地看着窗外的風景,及腰的烏黑長發披散在身後,珠圓玉潤的臉頰已然消瘦,一雙杏眼顯得愈發的大。
一朵嬌豔欲滴的鮮花正在快速的衰敗。
侍女看着小桌上原封不動的膳食,小聲問道:“姑娘要保重身子,這都三日了,您多少還是要用些。”
沈婉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侍女沒有再勸,輕聲安撫道:“夜裏涼,姑娘我們去驿站歇息吧。”
一路上的舟車勞頓導致身體的疲憊,使得沈婉鳶身子發軟,她在侍女攙扶下走出車廂,看着面前的景象她卻怔在了原地。
她從未見過這般多的重兵和戰馬,幾十名重兵手持長刃,身下的暗棕色戰馬身披沉重的铠甲,濃密的鬃毛随風飄動,就連她面前的馬車也是由四匹戰馬牽引。
陸珩大抵是怕了,既怕皇帝再次暗殺,又怕她的逃跑。
沈婉鳶心中隐隐閃過一抹不忍,但想到她現在的境遇,輕笑一聲,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可憐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興許是知曉了肅王陸珩夜宿在此,驿站的上房收拾的分外熨帖。
暖烘烘的屋內熏得人困意直湧上心頭,精神緊繃了許久的沈婉鳶靠在軟墊上,眼皮直打架。
她剛合上雙眼,卻聽到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出現在屋外,直至伴随着一聲吱呀聲,房門被緩緩推開。
沈婉鳶腦海中的困意瞬間被驅散,她踉跄坐直身子,緊張地看着屏風外即将走進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