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幕
【第一場】燈火通明的船艙內
“聽說了嗎?”牌桌上,紅發的男人一邊抽出手中的紙牌甩到桌子中央,一邊開口道,“最近帝國那邊,又有一大批人要被公開處刑呢。”
“倒黴的家夥們。”對面的光頭嗤笑了一聲,“我看大部分估計都是繳納不起新增的那些名目繁多的稅款、被那些黑袍的教士們拖來頂罪的可憐蟲吧。”
“你好像一向對那些教職人員有點偏見。當然了,不是因為他們,你這個異教徒也不必背井離鄉跑這麽遠。”紅發男人接着說道,順手摸了一張牌。
“這是顯然的。而且,想一想,那個一向标榜着仁慈的宗教,它最出色也最深入人心的代表是什麽?是那個長得就像斷頭臺一樣的絞架!”光頭男人摸了一把腦袋,“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人去教堂膜拜那玩意兒……他們是天生的受虐狂嗎?”
“可能他們只是不像你一樣怕死,喬伊。”坐在他身邊的懷爾特終于開了口,嘲笑了他一下,“啊,我差點忘了,‘膽小如鼠的喬伊’這個稱號當初是怎麽來的了……別說死人,你連教堂地下的那些空棺材都怕。”
“當然沒有幾個人喜歡像你一樣,興致一來就能頂着刀劍和槍炮穿越火線,橫跨一整個危險區跑到雙方交戰的最前線去賣點奇奇怪怪的玩意兒,來回折騰的運費都快要抵上利潤的一半了,好像人生就嫌不夠刺激似的。”喬伊不滿道,又問了先前的紅發男人一句,“你說是吧?”
“當然,如果你是指非洲或者南印度洋的生意更好賺,我完全同意這一點。”紅發男人點了點頭,又轉頭對懷爾特說,“不過,你的財運也确實讓我羨慕——你怎麽就能事先知道,那群成天殺紅了眼、從來暴虐無常的極端宗教和民族主義者到底缺什麽?”
“呵,這可是商業機密。”懷爾特伸了個懶腰,攤開了手中的牌,“大概,我只是一向比較懂得,如何給客戶送去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而已。好了,這把我贏了。”
“切。”喬伊不滿地嘟囔了一聲。
“再來再來。”紅發男人漫不經心地又扯回了之前被打斷的話題,“說起來,你們知道‘殺戮天使’卡斯路嗎?聽說他也在這次的被處刑名單裏。”
“那不是教團的精英、禦用的劊子手嗎?原來幾次都差點因為一點小小的‘違禁品’摸到線索、找上我們的麻煩,不過後來被杜爾出面擺平了……”喬伊幸災樂禍道,“怎麽,把敵人清除完之後,因為掌握了太多機密,或者分贓不均,終于被自己人幹掉了嗎?”
“他被處刑?”懷爾特微微擡了擡頭,“罪名是什麽?”
“啊,因為‘有違陛下的恩旨,在暴|亂活動中鎮壓屠戮了許多無辜的民衆,招致了神的懲罰’……”紅發男人道,“所以為了平息人民的憤怒,他們要砍他的頭。”說着,橫過手掌做了個斜切脖子的姿勢,“用最新設計的斷頭臺——他們好像管她叫吉蘿亭來着。”
“雖然一聽就像是失敗的政治活動家最後抛出來平息民憤的替罪羔羊,不過我此刻一點也不同情他。”喬伊笑起來,“說起來,這待遇倒真是不錯。居然用吉蘿亭,嘿嘿,死亡的一吻……”
“這名字聽着确實有那麽點兒‘屠夫修女’的味道。”懷爾特接了一句,“又禁欲又冷酷。”
“是啊,不管是名字還是下場,都和那位‘殺戮天使’很相配吧。”紅發男人感嘆道。
“是很相配。”懷爾特幹脆利落地甩出了手裏的牌,“不好意思,我又贏了。”随即起了身,“今晚就到這裏吧。我忽然有了點別的計劃——明天到了下個補給港口,你們就把我放下。”
“啊?”喬伊一臉莫名,“那這批貨物呢?你突然要去哪?趕回自己船上?”
“這批你們先送去,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地方。其他的我們之後再結算……總之我想起來件事,要回帝國一趟。”懷爾特幾步就走到了房間門口。
“什麽?他們什麽時候給了你赦免令了?”紅發男人看着他的背影驚訝不已。
“放心好了,我依然是他們‘絕對禁止入境’俱樂部的會員,還是終身有效的最高榮譽級……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懷爾特笑了笑,背着身朝他們擺了擺手,随手帶上了門。
【第二場】公爵的府邸中
銀發的青年從晦暗不清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舒适柔軟的長沙發上,身上正蓋着一件華貴而厚重的大氅。
他一動,旁邊坐在寫字臺前的薩爾公爵就覺察到了。公爵放下了筆,起身走到了他跟前,半俯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甜心,怎麽了?”
青年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眨了眨眼,頓時看見了公爵臉上稍縱即逝的不悅表情。他見狀,立時有些僵硬地定住了身形,垂下了銀色的眼睫——那眼睫卷曲修長,漂亮猶如蝴蝶羽翅,使得公爵忍不住又探手過去摸了摸。這次青年倒是忍住了,沒再躲閃。
“可能是噩夢。”他不确定地說,又看了眼前的公爵一眼,“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
“沒有什麽比你的健康更重要,拉斯提。”公爵熟練而耐心地哄着他,“你之前在執行任務時遭受了意外,腦部被一夥窮兇極惡的暴徒擊中,性命都差點不保,現在忘了些事也是正常……唉,說起來,可真是讓我心疼。我真是再也不想放你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了。”
“……抱歉。”被稱為拉斯提的青年看着面前人,遲疑了一會兒,輕聲道歉道。
“沒關系。我會照顧你的一切的。好好休息,醫生也說了,你會慢慢恢複過來的。”公爵循循善誘般,牽起了他的手,“現在也不早了,起來吃點點心,然後和我一起回到卧房裏去,晚上好好陪着我睡覺,嗯?”
“……知道了。”拉斯提任對方用那雙保養得白皙細膩、甚至略顯滑嫩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覺得那種不适感再度爬上了心頭。
走廊上的壁燈被點燃了。薩爾公爵看了看床上已經睡熟的人,披上衣服,下了床,關好了房門,來到了客廳裏。
醫生已經等在那裏了,看見他,便迎了上來,試探着問道:“看來公爵今天晚上心情不錯?”
“當然。托你的福。”薩爾公爵笑起來,臉上流光溢彩,“也幸好那幫不長眼的主教居然膽小怕事到要舍棄他們最優秀的棋子——不然,我哪能有這樣的機會?‘殺戮天使’……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居然真讓我得到了這樣的尤物。”
“以公爵的地位、才謀和手腕,這才是配得上您的東西。”醫生恭維道。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公爵轉而問道,“你說,他這樣的狀态還能保持多久?也許是多心了,但這幾天我似乎有點開始覺得,在慢慢了解周圍的一些情況、稍微習慣了一點環境之後,他已經不像之前那麽乖順和事事依賴我了。”
“藥效還能保持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我也不能保證不出意外……”醫生猶豫了一下,“畢竟,那可是教堂騎士團長期培育出來的頂級精英,縱使現在沒有記憶,潛在的本能裏也還是獨立而危險的,依賴和馴服都不是他的天性……甚至萬一哪天突然受到什麽刺激而徹底覺醒、恢複成原來的樣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恢複成原來那個樣子?”公爵想到那畫面,不由得下意識打了個冷噤,倒退了一步,随即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并因為這下意識流露出的片刻膽怯而頗有些氣惱地瞪了醫生一眼,“別用那些吓唬我。應對的辦法呢?到時候再用一次藥行不行?”
“那藥副作用太大,再用一次我不保證他還能醒過來,或者像現在這樣維持正常人的神志……”醫生小心翼翼地看了公爵一眼,“您覺得那樣也無所謂嗎?”
“沒有別的辦法了?”薩爾公爵想了想,果然有點舍不得,“不到萬不得已,我可不想把他徹底弄壞掉,畢竟,沒有反應的人偶雖然依然漂亮,卻也少了很多樂趣——”
“那樣的話,我提議,保險起見,您可以先試着給他戴上點別的鎖鏈。”醫生建議道,“畢竟,即使不能徹底馴服兇獸,卻也能讓他形成些無害的習慣,方便我們将來更好制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