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第二天琴酒接到龍舌蘭電話的時候正在月影輝的出租屋裏。
查月影輝的住處非常簡單,因為這個人完全沒有一點隐藏的意識,而進到這個簡陋的出租屋裏也沒有花費他什麽功夫,畢竟月影輝住的不是什麽好地方,這個屋子的鎖是最普通的機械鎖,防不住任何一個稍微有一點□□的人。
屋子很小,擺設倒還算整潔,最顯眼的是擺滿了各種計算機相關書籍的書架和桌子上的電腦,完全符合月影輝對自己的描述——一個純粹的技術宅。
琴酒其實并不覺得月影輝能對自己說謊,但謹慎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所以他還是來到這裏了。
他先是簡單确認了這裏的居住痕跡,現在依然存在的那個标記讓他對月影輝的氣息很敏感,能夠很容易地确認這裏就是月影輝的住所,那個男人在這裏度過了許多個日夜,因此房間裏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雖然不覺得這裏會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但琴酒還是以一種翻找秘密的态度認真地搜刮了這個房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人的生活會遍布在他居住之處的每個細節當中,琴酒逐漸在心裏平湊出月影輝在這裏生活的每個日夜,他日複一日地工作,每天回到家裏只餘下洗澡睡覺的力氣,幾乎從來不開火,靠外賣和速食度過每一餐,休息日的時候會坐在書桌前看書或者上網,制作一些大概永遠不會見天日的程序。
他的生活是逐漸沉淪下去的,在最初的時候他過得很有希望,還會給試圖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質(比如那個大約四五年沒用過的咖啡機),後來那一家又一家倒閉的公司出現在他的生命裏,起初他沒有在意,那畢竟不是他的問題,但是後來他漸漸開始懷疑自己,懷疑人生,他開始相信玄學,試圖用各種方法改變命運(琴酒在書架上看到了一大堆轉運物品和宗教書籍),但是一切還是向着最糟糕的地方滑過去。
最後他絕望了,決定放棄,放棄生活也放棄生命,他在最後的時刻選擇在一座遠離城市的小島上自殺,也許是想要最後的放縱,也可能是不想給人添麻煩的心理作祟。
确實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非常符合琴酒看到月影輝時的第一印象,一個疲憊的,絕望的社畜,那種在重壓之下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能看到月影輝是怎麽變成那樣的。
但還是有點古怪。
不是在一開始,而是在後來,在……下船之後。
一個被生活的重擔壓到想要自殺的普通人,即便是不再想要自殺了,也很難一下子變得這樣的……充滿活力。
琴酒沒有在島上呆太久,但是他能感覺到月影輝打量基地的那種熱烈的眼神,還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不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的,要不是趕時間他應該會花更多時間來搞清楚這件事。
但現在也不晚,琴酒思索着這一點違和,因為只有一點,他一時間拿不定主意,龍舌蘭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過來的。
“Gin,”他的聲音振奮,“你是在哪家酒吧見到的月影輝?我看我也得去那裏找找了!”
琴酒聽出他是在玩笑,但依然有些驚訝:“怎麽,他很有用?”
“豈止是有用,”龍舌蘭笑道,“我都要羨慕你的運氣了,這家夥培養起來絕對能讓技術組上一個臺階——對了,你确認他的來歷了嗎?”
“正在确認,”琴酒說着,目光掃過眼前的房子,“你的意思是,他非常出色。”
“差不多能打五個軒尼詩吧——我是說在技術方面。”龍舌蘭肯定地說。
“原來是這樣,”琴酒恍然,他露出一絲微笑,“我明白了。”
月影輝是個天才——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在這個屋子裏,被生活和歲月壓得日益枯萎的那個靈魂并非凡俗,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才能,或許還有不可思議的理想,他只是——琴酒想起月影輝倒黴的工作史——運氣不好,又或者被自己的內心束縛得太過徹底。
他曾有機會創造出輝煌的神話,最終卻差一點帶着自己的才能無聲無息地消失。
這樣一切就都可以解釋了,琴酒不了解信息技術,也沒有當過社畜,但是對天才還算有一點了解:要壓垮一個天才,可能需要九家因為各種原因倒閉的公司,但是要讓一個天才重新振作,有時候只需要一點希望。
而組織能給他的可不僅僅是“一點”希望。
組織這一次運氣确實不錯。
“所以他沒問題吧,Gin?”龍舌蘭問,“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就讓他領導數據庫建設了。”
“是的。”琴酒給出肯定地回答,但仍然補充,“雖然來歷可以信任,但是具體情況還是要你來把控。”
“你有點太過于謹慎了,”龍舌蘭笑道,但他還是答應道,“我會注意的。”
琴酒表示認可,随後話鋒一轉:“你讓他接電話。”
月影輝來得很快,他的聲音充滿了亢奮,和琴酒剛見他的時候簡直不是一個人:“Gin!”
“我在你家,”琴酒說,“你有什麽需要的?”
“啊?”月影輝震驚了,組織還提供這種服務的嗎!
“快說。”琴酒催促。
“哦哦,我也沒什麽東西……”月影輝想了想,“我的電腦還不如組織給我配的好呢……要不你幫我把那個電腦下面抽屜裏的兩個硬盤拿來吧。”
那兩個硬盤現在就在琴酒手上:“可以,這是什麽?”
“我想做的游戲啦,”月影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會先完成組織的任務再用業餘時間做的!”
“組織不會幹涉成員的業餘時間。”琴酒說。
地下組織這一點自然是最基本的,組織裏愛好千奇百怪的人到處都是,只要不踩到底線沒人會去管,做個游戲當然更不是問題。
琴酒把那兩個硬盤收起來:“我會讓伏特加寄給你的。”當然在那之前需要審核一遍。
“啊,那麽……”月影輝顯得很失望,他有點猶豫地問,“那個……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啊?”
琴酒一愣:“……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次發情期會在什麽時候。
“哦哦,”月影輝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冒犯了,語氣變得快速又歉意,“好的好的,那麽再見。”
我在問什麽啊!他在心裏尖叫,為什麽要這麽直接地問他什麽時候見啊!人家又不是你的什麽人!這下好了,搞砸了吧?!
他慌張而沮喪地把手機塞還給龍舌蘭,像逃一樣地跑回了工作室。
“你好像還挺喜歡他的啊。”龍舌蘭看着他慌慌張張的背影,帶着幾分調侃對着手機說。
回應他的是一陣忙音。
龍舌蘭:?
月影輝重新投入工作之中,為了讓自己不要再回憶剛才愚蠢的舉動,他努力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之上。
組織需求的這個數據庫和他之前曾經做過的在本質上沒有太大的不同,但是有兩點使得它不是很容易完成。
第一點是它太大了。
月影輝不知道組織的規模,他只能從技術組作為一個草創部門都擁有一整座小島來推算,這個組織應該是那種巨大的跨國組織,既然如此需要一個龐大的數據庫倒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數據庫不是物理箱子,它的“大”不唯是空間的“大”,也包括了內在的數據量的增加,因此建設起來的難度會成倍地增長。
不過對月影輝來說這一點問題不大,他只是需要更多的負責搬磚的部下來幫忙整理,在建設問題上沒有任何困難。
稍微有點麻煩的是第二點,組織對于這個數據庫的安全性要求真的很高。
這個“高”是沒有上限的高,月影輝看了龍舌蘭給他的要求,簡單來說,就是在不影響使用的前提下,防護能有多嚴密就要有多嚴密,沒有參照物,上不封頂。
當然,給出這麽高的要求,組織給的支持也很足,當前世界上最高級的硬件設施就不說了,資金也非常到位,用龍舌蘭的話來說,就是只要能讓組織滿意,想買啥都行。
月影輝心說你們這個組織有錢也不能這麽造啊,那我拿資金去給自己造機房了可怎麽辦啊。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組織這麽舍得花錢可見這個項目是很受重視的,要是他挪用資金被發現了八成立刻被處死——那倒是可以立刻見到琴酒了。
當然即便沒有死亡威脅月影輝也不會這麽幹,見識到組織中的財力之後他對自己的獎勵機房很有信心,簡直看到新世界在向自己招手了,按部就班就能搞到的東西何必冒險呢。
事實上,在确認了組織對數據庫的重視之後,月影輝已經決定要做到自己的極限。
畢竟這是他在組織的第一個任務,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可以說是能夠決定他将來在組織地位的一戰。
為此,在把任務下發給其他人之後,月影輝就一直在設計這個數據庫的防護系統。
除了要足夠嚴密之外,還要盡可能地減少經手的人數,包括負責維護的人數,數據洩密最大的風險永遠不是程序,而是人——這是颠撲不破的真理。
最好的情況是,設計和建設只由月影輝自己一個人經手,維護方面,考慮到數據庫的龐大程度,倒是可以适當地安排幾個在他權限之下的輔助人員——這對他來說不是不能做到,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且如果這麽做了的話,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他就完全沒有空閑去管理數據庫建設的事情了。
這意味着數據庫的建設會很缺人,交給軒尼詩是萬萬不可能的,這位顯然已經把摸魚刻在了骨子裏,深谙一切偷懶的小技巧,要他去建設可能月影輝的防護系統搞好了數據庫都還沒搭起來。或許得等龍舌蘭的招人成果,如果月影輝給他的那張名單上能拉來三分之一的人,那他就可以專心去搞這個防護系統了。
想是這麽想,但月影輝手上已經開始設計起框架來了。
但凡有點才能和理想的程序員可能都沒法面對這樣的誘惑吧——最好的硬件,充足的資金,寬裕的時間,還有根本不管你在怎麽搞只看結果的上司,月影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全力以赴的心啊!
算了,大不了之後天天加班嘛,月影輝坦然地想,又不是沒有加過班。